69.鄧媽媽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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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國清看到來人,腦子「嗡」了一下,手裡的煙差點沒拿穩。

  鄧媽媽。

  他條件反射地要喊出聲,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不合適。像她這樣的領導,能來大雜院這種地方,本身就不想讓人知道。

  他想明白了——你想看到京城工人的真實生活,沒什麼地方比廠職工大雜院更合適的了。

  這裡的人不裝,日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柴米油鹽醬醋茶,全擺在明面上。

  鄧媽媽微微一笑,那笑容跟他在延安時候見過的一模一樣,溫和,但帶著股讓人說不出的親切。

  「哎呀,今天占用了你家秀芹一天的時間。」她說著,看了楊秀芹一眼,

  「這不,我本想著送她去家裡的,結果她告訴我說,你大概率就在生你養你的地方。結果還真是。你們倆啊,真是心有靈犀。」

  楊秀芹站在旁邊,咯咯直笑。她臉上帶著點紅,不知道是走的急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劉國清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媳婦,啥時候學會這一手了?連他去哪兒都能算出來。

  院子裡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許富貴算是比較會來事兒的,第一個站起來,趕緊從牆邊拿了張板凳,小跑著過來,臉上的笑堆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

  「來,三嬸兒,您懷著孕呢,坐下說。」他把板凳放好,又看了看鄧媽媽,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打量,「這位是?」

  鄧媽媽和藹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半點架子:「我是秀芹同志的媽媽。你們也可以叫我媽媽。」

  劉國清嘴角一抽。媽媽?這輩分亂得跟晉西北的羊腸小道似的。

  劉海中站在旁邊,撓了撓頭,那憨樣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他琢磨了一下,臉上露出那種「我想明白了」的表情,咧嘴一笑。

  「那不行。你是我三嬸的媽,那我就得喊你一聲奶奶。」

  劉國清差點沒背過氣去。奶奶?劉海中四十多了,管鄧媽媽叫奶奶?這腦子,真是跟榆木疙瘩似的,轉不過彎來。

  劉光齊反應最快,帶著幾個兄弟站成一排,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太奶奶好!」

  劉海中那幾個兒子,光天光福也跟著喊,聲音還挺齊。

  劉河中站在旁邊,推了推自己倆兒子,光安和光康也趕緊跟著叫。

  劉正中站在旁邊,兩手叉腰,那表情跟領導視察似的。他一揮手,聲音洪亮:「什麼太奶奶?我們都要喊媽媽!」

  劉國清差點沒站穩。你喊媽媽,你爹我喊什麼?這輩分亂得,他都算不清楚了。

  鄧媽媽聽著大傢伙這麼熱情,也不著急走,在板凳上坐下來。她看著劉正中,又看了看楊秀芹,眼睛亮了。

  「哎呀,這是正中吧?」她招了招手,那動作跟叫自家孩子似的,「快過來,給媽媽抱抱。」

  劉正中這臭小子,屁顛顛就跑了過去,一頭扎進鄧媽媽懷裡,給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那動作自然得跟見了親奶奶似的,一點都不怯場。

  劉國清站在旁邊,手心都出汗了。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那是誰?那是鄧媽媽。

  你爹我見了都得規規矩矩站著,你倒好,直接往人懷裡鑽。

  就這小子這番動作,哪個當媽的能不迷糊呢?

  他偷偷看了鄧媽媽一眼,還好,人家笑得更開心了,摟著劉正中拍了拍後背,那眼神跟看自己孫子似的。

  鄧媽媽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國清身上。

  「你個劉麻袋,」她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你的事兒,你那老旅長都跟我講了。來,坐下聊。」

  劉國清這才在旁邊坐下來,屁股只敢沾半邊凳子。

  他心想,這外號算是徹底傳開了。從張萬和叫到張萬林,從張萬林叫到關雲端,現在連鄧媽媽都知道了。

  以後誰再叫他劉司長,他得琢磨琢磨是不是叫錯人了。

  楊秀芹和鄧媽媽坐著的位置正好在院子中間,挨著秦淮茹。

  棒梗在地上爬來爬去,攆著一隻螞蚱,嘴裡咿咿呀呀的。

  楊秀芹低頭看了一眼,小聲問:「淮茹,你婆婆呢?怎麼沒見人?」


  秦淮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不自在:「三奶奶,我婆婆回了鄉下。」

  「咦?」楊秀芹有點意外,「你們不都是城市戶口嗎?怎麼……」

  秦淮茹滿臉苦笑,聲音壓得更低了:「沒呢。我婆婆說農村戶口好,所以我的還有棒梗的,也都沒遷。」

  劉國清在旁邊聽著,眉頭皺了一下。賈張氏這人,精明是精明,但精明沒用在點子上。農村戶口好?那是以前。

  現在都進城了,戶口不跟著走,將來孩子上學、看病、買糧,全是麻煩。

  賈張氏的目的,但凡是有點見識的,都看得出來,這是準備兩頭吃,一邊呢享受城裡好的,一邊還能收鄉下的糧。

  這一招前幾年玩得轉,後面就不行了,公社化開始後就要定量了。

  這時候,鄧媽媽開口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很輕,但說的話不輕。

  「小同志啊,」她看著秦淮茹,語氣溫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既然進了城,那就把戶口落下來。這樣,對你愛人,那也是減負。選擇了在城裡,那就得舍掉農村的那點地。政策是不會騙老百姓的。」

  劉國清坐在旁邊,心裡「咯噔」了一下。

  其他人也許聽不出來這話的分量,但他清楚。接下來一旦計劃經濟深入,公社化開始,城市和農村就出現了割裂。

  現在還能隨丈夫落戶,過兩年政策一出,就得一刀切。到時候再想遷,門都沒有。

  現在鄧媽媽這句話,就看秦淮茹和賈東旭能不能聽進去了。

  聽進去,將來不怕自己家的定量不夠。

  聽不進去,將來棒梗上學、買糧,全得看農村戶口的臉色。

  賈東旭站在旁邊,一直沒吭聲。他低著頭,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嘆了口氣。

  「您說得對。」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我回頭就把媳婦和孩子的戶口落到京城。」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心裡點了點頭。這孩子,腦子不笨,知道什麼話該聽。

  院裡熱鬧了一陣。鄧媽媽跟街坊鄰居們聊了幾句,問了些家長里短的事——家裡幾口人,在哪兒上班,孩子上幾年級了。

  她說話不緊不慢,跟拉家常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

  許富貴回答的時候,手都在抖,但鄧媽媽裝作沒看見,繼續笑著聊。

  老實說,許富貴是真的夠聰明的,他讀書看報多,也許注意過報紙上某個報導也不一定吧。

  聊了大概一刻鐘,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

  「好了,我得走了。」

  劉國清和楊秀芹送她到門口。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劉國清一眼。

  「怎麼?麻袋都不帶啦?」她笑著說,「我記得43年夏天那會,我剛從重慶回延安,你們團負責保護陳旅長,那時候你不是在邊區工作嗎?我可看你那麻袋裝著不少東西。」

  劉國清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沒想到自己這麼雞賊的套路還是有人注意到啊,畢竟當年八路軍結婚你得是團結幹部打申請。

  但哪一條針對的是部隊,娘的,為了跟楊秀芹結婚,去了邊區做地方工作小半年呢。然後是結了婚在回的獨立團。

  因為獨立團沒有正經編制,進出還是很方便的。

  而鄧媽媽的故事他很清楚。很長一段時間在滬市的時候,跟陳旅長是搭檔,那時候有個很厲害的組織叫中央特科。而鄧媽媽的愛人,又是賀老總的入黨介紹人。秀芹的大哥青山中將,又是跟著賀老總起家的。

  總之要算的話,他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自己是沾了媳婦的光。

  「好啦,」鄧媽媽擺了擺手,聲音不大但很穩,「明天弗拉基米爾的招待要好好的。我們婦聯呢,今晚接待的是好幾批專家團的女同志。蘇聯專家帶家屬的不少,得有人陪著。」

  劉國清點了點頭。婦聯接待女專家和家屬,這個安排合理。

  送走了鄧媽媽,夫妻倆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黑色伏爾加消失在胡同口。楊秀芹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點感慨。

  「進去吧。」劉國清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到後院,大傢伙又聊了一陣。許富貴喝了點酒,臉紅脖子粗的,拉著劉海中吹牛。


  易中海坐在旁邊,端著茶杯,話不多,但眼神一直在何雨柱兄妹身上轉。劉國清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九點多,人散了。

  劉國清本想著帶上正中和大中一起回去,結果這倆孩子愣是不肯走。

  正中抱著劉海中的胳膊,說「大哥我明天還要帶柱子去郵局查案呢」。

  大中抱著光福的胳膊,說「我要跟光福玩」。

  劉海中站在那兒,一臉為難,看著劉國清,那眼神跟做賊似的。

  劉國清擺了擺手:「行了,讓他們住下吧。反正過幾天還要吃席。」

  楊秀芹還想說什麼,被劉國清拉走了。

  出了院門,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月亮掛在半空,照著青石板路,泛著白光。

  楊秀芹挽著他的胳膊,走了一會兒,突然問:「破啥案?」

  劉國清嘆了口氣,把劉正中要帶何雨柱兄妹去郵局查匯款的事說了一遍。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你好大兒,跟你學了一套婦女工作的事兒。」他搖了搖頭,「服了。」

  楊秀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點嗔怪:「瞎說。婦女那套咋了?不也好使不是?」

  劉國清想了想,還真是。婦女工作那套——耐心聽,慢慢問,不急著下結論——用在破案上,確實好使。

  他其實心裡清楚,易中海截留匯款這事,要是自己去處理,那指定得變成大事。

  他是副司長,他是院裡長輩,他一開口,性質就變了。

  但正中不一樣。他是孩子,他是何雨柱的「叔」,他去了,就是幫朋友查件事。查出來了,該怎麼說、怎麼辦,那是孩子們之間的事。街坊鄰居,十幾年過來了,那已經是見一個少一個了。

  人嘛都是有情感的動物,感性一面還是有的,要不然自己也就不是人了。

  「對了,」楊秀芹突然想起來,「弗拉基米爾愛人也來了。」

  劉國清一愣:「啊?」

  「蘇聯專家團帶家屬的不少。今天婦聯接待的就是女專家和家屬。」

  她頓了頓,「弗拉基米爾的媳婦也來了,還帶著個娃娃,看著四歲多,虎背熊腰的,說是他們家的親戚。要帶來跟正中掰手腕,那娃娃力氣賊拉大。」

  娘啊!!弗拉米基爾普大帝?將來改變世界格局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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