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愁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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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還分作烏山、蒙山,南北各一千五百里,以響水潭為界。」

  「不知何年何月,大潭乾涸,後面就叫作了烏蒙山……」

  謝坤在前頭領路,滔滔不絕。

  從孤鷹嶺出發,沿雲蒙古道,往東南走了三十多里,日上三竿時,臨近鬼愁崖,陳漁若是獨行,施展踏風之術,片刻便也能到。

  他說的事,《白雲大典》亦有記載,卻更詳細些。

  『祖師與榕伯,作棗茶大會,席間談起,兩百年前,雲中金鼓大作,神人交兵,有天火墜落烏蒙山,萬尺深潭瞬息乾涸。』

  「祖師成道時,往前推兩百年,距今差不離五百年,難道…」

  陳漁不敢往下想了。

  無論如何,以自己如今的修為,有些因果是萬不敢沾的,舉頭三尺有神明,在這個世界不是嚇人的話,萬一引得誰投來目光,後果實難預計。

  謝坤問道:「道長見多識廣,肯定知道響水潭為何乾涸吧?」

  「那便是鬼愁崖嗎?」

  陳漁微笑著指向前方,恨不得拿土疙瘩,立刻將他的小嘴巴封起來。

  謝坤望去。

  雲霧縹緲,遮蔽陽光,一邊是高峰,一邊是山澗,中間兩條傍珊小路,交叉成『十』字,堪稱『懸崖崎嶇迭嶂,澗水寒徹透骨』,是個剪徑劫財的幽密場所。

  不知那怪風,要財還是要人。

  謝坤縮著脖子,心有餘悸:「就是那裡,道長以前來過?」

  「沒來過,胡亂猜的。」

  陳漁快步朝前方走去。

  謝坤站在原地,顫聲喊道:「陳道長,我…我和你一起去啊?」

  「不必了。」

  鬼愁崖地勢險要,是處十字要隘。

  東西曲折九百里,橫穿烏蒙山的雲蒙古道打此經過不提,還有一條岔道從北往南去,五、六十里後出南風口後,便能望見山外的落木城。

  陳漁很快發覺,越往崖上走,蒿草越濃密,根須瘋長,高過頭頂,加之小路七彎八拐,就算沒有什麼怪風,稍不留神,也容易踏錯方向,摔下山澗。

  「咔嚓—」

  他往地上看了眼,收回還未落地的右腳,從旁邊繞過去。

  草叢裡躺著具骷髏。

  骨頭千瘡百孔,就像螞蟻窩似的,稍微一踩,便會化作塵埃。

  「果然有怪。」

  沿途已經發現七具骷髏,從衣裳布料看,死得時間不長,去烏蒙山南邊的落木城,這裡路徑最短,別的村寨、行商也常經鬼愁崖。

  「所以不是專門針對凌雲寨。」

  這時,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越來越濃了。

  陳漁停下腳步,雙目微凝。

  左邊嵩草叢,開始劇烈晃動,像是有頭野獸瘋狂奔竄而至,剎那間,草叢分開,一團黑風撲來,冰寒徹骨,腥臭無比。

  「白雲辟邪,叱!」

  棗陽劍出鞘,朝黑風斬去,黑風分成兩團,繼續向他纏來,又接連刺出七八劍,黑風這才徹底消散,只留下一灘血水,被蒿草迅速吸收掉。

  「不是妖獸,是鬼祟?」

  陳漁提劍踏風,循著黑風來時路徑尋去,輕身如燕,幾個縱躍間,連著攀上三段陡坡,又見一條山道,更加幽蔽荒涼。

  他繼續疾行,未過片刻,來到個山坳子裡,定睛瞧去,心下驚訝。

  「原來是這東西作怪。」

  四周草木絕跡,中間有棵黑樹,枝椏光禿禿的,就像人的手臂,只有最高處長著兩片墨綠葉子,像兩隻手臂,托舉一顆嬰孩頭顱,皮膚褶皺,仿佛被燒過一樣,耳眉口鼻俱全,唯獨雙眼的位置,只有兩點淺印。

  樹下,橫七豎八三四十具屍骨,正是腥臭之源。

  「桀桀~」

  笑聲陰森,尖銳迴蕩,直往人腦子裡刺,似乎是那『嬰童』發出的

  「還敢蠱惑,不知死!」

  陳漁繞到黑樹後面,抬劍刺出,伴隨尖銳長嘯,黑氣像墨水在水中渲染開,化作一張老人臉,半個身影,從樹中掉出來。


  「桀桀~」

  惡鬼故技重施,吹出一股陰寒黑風。

  「破!」

  陳漁弄清根源,有心除惡,無意糾纏,兩道白光斬出,棗陽劍本就能克制陰邪,沾染香火後,對付這些鬼魅邪祟,更是如燒紅的刀子切水豆腐,遊刃有餘。

  「嚎~」

  惡鬼身體像花瓶般破碎,化作黑氣,節節消散,最後剎那間,五官已經模糊不清,卻裂開一個釋然的笑臉,更加可怖了。

  「為虎作倀,無情可原。」

  張玉站在樹下,對著滿地屍骨,低聲念誦一段度亡經,稍盡心意。

  他知道此樹來歷。

  《白雲大典》也有記載,「人面鬼桃樹,長於陰氣濃郁之地,三年一開花,三年一結果,又三年,五官俱全,惡果成熟,鬼怪食之,可增法力,修士食之,可長神識…多積屍骨祭養,可催熟……」

  「不對…」

  「區區惡鬼,不可能通曉催熟之法,肯定還有別的黑手!」

  陳漁忽覺毛骨悚然,回頭望去,一張血盆大口悄無聲息湊近,已至肩頭,再晚片刻,六陽魁首被銜入口中,那時任由自己有多少法力,都將是鏡花水月。

  「好畜生!」

  他急忙轉身應敵,棗陽劍向上挑出,似烙鐵般在斑斕皮毛上,冒出陣陣見黑煙。

  那畜生吃痛,暴吼連連,聲如霹靂,它整個兒從嵩草叢裡跳出,黑風滾滾,竟是一頭吊睛白額惡虎。

  「吼吼—」

  「原來是你在此作惡!」

  陳漁驚怒,畜生食人,尤不可忍。

  「吼—」

  惡虎騰身而起,舉爪撲來,裹挾一陣黑風,陰寒入骨。

  「白雲誅妖!」

  陳漁舉劍刺其前胸……

  一人一虎,在草叢裡打得煙塵滾滾,吼聲震天,鬥了兩刻鐘後,惡虎逐漸疲軟,黑風慢慢鬆散,陳漁依舊法力充盈,不疾不徐,又過十幾招,他忽地踏風躍起,挺劍刺它後頸。

  此處皮肉鬆軟,棗陽劍裹著香火願力齊柄沒入。

  「吼!」

  那虎仰天長嘯一聲,震徹山嶽,不顧插在後頸的棗陽劍,望著惡果,奔向人面鬼桃樹,踉蹌四五步後,才轟然倒下,氣絕。

  陳漁鬆了口氣,這畜生一身蠻力,依仗山君之威,想降服還真不容易,不然圈回孤鷹嶺,讓它守山贖罪,或當個腳力,也是樁好事。

  「害人太多,命該如此。」

  陳漁走到虎屍前,抽出棗陽劍,一股冒著熱氣的虎血飆出,正好灑在桃樹根部,滋滋作響。

  片刻後。

  整株桃樹隨即枯萎,精氣向上涌去,兩片墨綠葉子泛起烏光,『人面』的雙目一點點睜開,最後樹身由上而下,化作飛灰,鬼桃掉落。

  「五官成,惡果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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