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夢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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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用完了午飯,華賦背著書包坐上公交車,前往自己租下的畫室。

  華賦在繪畫時厭惡任何人打擾,他需要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方能畫出自己滿意的畫作。

  因此,他租了一間畫室,每日有三個小時的使用時間。

  車上,他拿著手機,刷著關於那個神秘教派的各種信息和視頻。

  不知怎的,自從昨日司桐講述了那個神秘的教派後,他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於此同時,關於司桐提起的諾斯替主義,他也趁著空閒的時間,進行了一個簡單的了解。

  「信仰這個教派的人越來越多了,甚至有了許多的社會精英階層。」

  華賦看著新聞,來自大洋彼岸另一邊的國度,關於這個新興教派的消息愈演愈烈,甚至上升到了高層。

  「這些人,都是做了那個夢嗎?如果世界真的會被毀滅,是不是只有做過這個夢的人,才會得到拯救?」

  華賦心中隱隱的有些不安。

  不是他直接相信了什麼世界毀滅的傳言,而是他害怕自己與他人有所不同,

  別人見到,而自己見不到,他就難以安心。

  不久,華賦抵達了目的地。

  畫室很安靜,裡面充斥著松節油和顏料混合的獨特氣味,聞到這個味道,之前還有些憂慮的華賦,內心一下子安定下來。

  他喜歡繪畫,繪畫就是他人生的所有。

  他將手機放在畫室外,以防在自己沉浸在繪畫中時有人打電話或者發信息影響自己。

  來到畫室,安靜的坐在畫架前,華賦調著顏色。

  午後的陽光從南邊偏西的方向照射進來,讓畫室中的採光極好。

  正準備開始繪畫的華賦,突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他覺得還是先補充下水分,再開始作畫。

  華賦起身,往畫室外走去。

  但是下一刻,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他打開畫室的門,但是面前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目之所及儘是耀眼的光。

  「我這是跑哪來了?」

  他喃喃低語一句,又是迅速去打開窗戶,想要對外呼救。

  但是同樣的,窗戶外面什麼都沒有。

  那是一片光的海洋,舉目四望,白茫茫的一片,就好似在無垠的白光之中,只有他與這個畫室真實存在。

  他現在就像是被徹底封禁在了一座名為『畫室』的棺材裡,失去了離開這裡的出路。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我在做夢?也可能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華賦再次來到門前,用力拉開門,眼前依然只有那無盡的光,猶如處在一片光的宇宙中,他忍不住大聲喊道:「……有人嗎?這裡有沒有人?」

  聲音融進光中,沒有任何的迴響,這片光好像無法傳播聲音。

  站在門前,華賦努力靜下心思考,如果我走進這片光會發生什麼?

  華賦猶豫了起來。

  他所在的畫室是在五樓,他不知道外面的那片光有沒有實體,這間畫室就像是漂浮在光的中間,失去了一切空間的概念。

  如果自己跨出門,會不會一直往下墜落,直到落入永恆的深淵之中?

  華賦退回畫室,無力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懼。

  他用力一掐自己的大腿,疼的齜牙咧嘴。

  不是做夢,我就是陷入了神秘又詭異的事件中!

  糟糕了,畫室中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如果長時間被關在這裡,我會被活活餓死或者渴死!

  這裡沒有鐘錶,沒有手機,華賦慢慢的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他覺得自己在這裡已經坐了很久很久,有一個小時?有一天?又或者已經過了好幾年?

  封閉而寂靜的畫室帶給華賦難以形容的孤獨感,讓他心慌不安。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任何的飢餓與口渴。

  這讓華賦只能認為,時間其實根本沒過去多久,他只是因為恐懼而對時間出現了錯亂的感知。


  「不行,我必須得做點什麼,在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瘋!」

  從椅子起身,華賦觀望向這間面積不大的畫室。

  畫室的四周掛滿了世界名畫。

  有克拉姆斯柯依的《無名女郎》,有喬爾喬內的《入睡的維納斯》,有梵谷的《星月夜》等等。

  這些畫都只是用高清相機拍攝,然後列印出來的畫作,並不是那些稀世的真品。

  它們映入華賦的眼中。

  突然,

  華賦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讓他下意識的扶住了一旁的桌子。

  當他的視線從那些畫作中移開時,情況稍有好轉,但依然感到恍惚。

  司湯達證!

  華賦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個詞。

  1817年,法國作家司湯達在佛羅倫斯聖十字教堂觀賞藝術品時,出現了類似的異常體驗。

  直到一百多年後,一位精神科醫生將這類在藝術品中會出現的時間與空間感知障礙,正式命名為司湯達綜合徵。

  華賦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在一間小小的畫室中,只是看到一些偽作就出現了這樣的症狀。

  這時的華賦就像是喝醉酒的人,恍恍惚惚,徹底的失去了對時間與空間的認知。

  他甚至出現了嚴重的幻覺。

  那或許也不是幻覺。

  他看到窗戶外的光蔓延了進來,這無法形容的光將一切都吞噬。

  窗戶、牆壁、門扉、那些虛假的世界名畫,屋子中擺設的家具,都融入了光中。

  那光繼續蔓延,終於來到了華賦的腳下。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會和那些物體一樣融進光里。

  但是華賦驚訝發現,自己竟然沒事。

  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就站在一片散發無限光的世界中,只有華賦自己,以及那張畫板與染料,依然健在。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與身軀在無限的拔高,他跨越了地球重力的束縛,他掙脫了萬有的引力。

  他的意識還在升高,這個『高』並不是某個方向,而是一種概念性的,似是超越了世間萬物的維度。

  然後,

  華賦看到了宇宙萬千的星辰,數不盡的恆星在某種特定的規則下運轉,他還看到了紅巨星變成白矮星,看到天體的黑洞在吞噬萬物。

  而這片宇宙,就在他的腳下,是在這片光之海洋的下面。

  他踩在了宇宙之上!

  一種荒誕的感覺從他心中生出,他此時覺得是如此的渺小。

  不是自己在無垠星河宇宙間,感受到自身渺小,思索人類為何而活的哲學意義。

  而是他覺得這個有著138億年歲月的宇宙,在自己的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荒謬!

  華賦為自己荒謬的想法感到可笑。

  突然,

  華賦的耳邊傳來『嗡嗡嗡』的聲音。

  華賦仔細一聽,那像是無數人的祈禱聲,他們所用的語言不一,但華賦卻發現自己全都能聽懂。

  「主,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主,請原諒我們信仰的不堅。」

  「主,請寬恕我們,讓我們得以存在。」

  那就像是一群惱人的蒼蠅,一群醜陋的蚊子在耳邊飛,讓華賦心中一陣煩躁。

  「好煩!」

  他厭煩的說了一句。

  剎那間,耳邊的聲音都消失。

  暈眩的感覺,也不知什麼時候同樣消失了。

  華賦呼了口氣。

  他看向這孤獨的畫室以及外面無限的光輝,他覺得必須做點什麼,來對抗獨自一人的孤獨。

  來到畫架前坐下,熱愛繪畫的他,只有畫畫才能讓自己忘記孤獨與時間,讓他全身心的沉浸。

  鋪好畫板,拿起畫筆。

  華賦思索著要畫的內容。

  他想到了不久前他在眩暈中看到的宇宙星辰,那瑰麗的宏偉還印刻在他的腦海中。


  那就從這裡開始畫起吧。

  畫板太小,無法將這片壯麗的星河都畫在其上。

  所以,華賦先畫了自己最熟悉的太陽系。

  他徹底沉浸在自己的畫作里。

  就這樣,太陽、月亮、地球、水星、火星……諸多的星體躍然在他的畫板上。

  ……

  不知畫了多久,華賦突然驚醒了過來。

  「我睡著了?」

  華賦看向周圍,他還在畫室中,不知什麼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我可真是勞苦命,就連在夢裡都在畫畫,不過那個夢也夠詭異的。」

  「夢……」

  華賦陷入了沉思,自己剛才做的夢很怪,有些像是司桐說的那個神秘的夢。

  但是有一點不同,在那個夢裡,畫畫的是自己,他並沒有看到神。

  而且司桐曾說,他看到的是神是在有著無數色彩的虛空里作畫。

  但自己的那個夢,卻是在一片無垠的光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是我這兩天一直在想這件事,才做了這個奇特的夢,以及,我竟然對自己做的夢記的這麼清楚。」

  華賦這時注意到,畫室的窗簾被拉上了。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曾拉上過窗簾?

  華賦起身,來到窗戶前將窗簾拉開。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明媚的陽光照的眯起眼,但窗外的一切,讓華賦驚愕在原地。

  外面根本沒有陽光,也沒有月光,而是一片絕望的漆黑。

  冰冷黑暗的暴雪鋪滿了大地,他記憶中的城市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一片雪原!

  華賦連忙打開屋門。

  他租的這間畫室是在五樓,但奇怪的是,華賦打開門後,面對的並不是寫字樓的走廊,也不是那片光,而是直接來到了屋外,站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原上。

  他驚覺轉身,他的身後根本就沒有門!

  華賦突然感到自己的意識分成了兩個。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夢裡,真正的他還在那個被無垠光籠罩的畫室中,現在的他只是個虛假的投影,就像是自己正在擺弄著人偶。

  『夢境』與現實,在這一刻連接在了一起!

  「這片黑暗,也不是普通的黑暗,它們更像是畫作上的黑色染料。」

  在華賦的雙眼注視下,他看到了這籠罩世界的黑暗本質。

  它們猶如涌動的墨水,將整個世界所填滿。

  這種黑他在熟悉不過,是他經常使用的染料。

  世界,真像是一幅畫!

  聯想到司桐說的那一切,聯想到自己的奇特經歷。

  華賦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難道我,就是那個在夢中繪畫的神!

  世界就如預言中那樣被毀滅了,那麼人類也滅亡了嗎?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答案就自然而然的浮現在華賦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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