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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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五十步外瓦罐轟然崩裂。

  「王上好神射!」

  朴內侍連忙上前遞上毛巾茶水,李焞放下手中的燧發槍,輕吐了一口氣。

  朝鮮是有燧發槍的,來源倒也玄奇,乃是與北部沙俄人對戰中繳獲的。且此時清廷也有一定數量的燧發槍,但軍中更多的還是以火繩鳥槍為主。

  隨手抿了一口茶解乏,李焞這才轉頭看向一旁站立的兩人,「金卿、洪卿,寡人這射術如何?」

  旁觀者兩人,一老一壯。

  老者名洪汝河,身居六曹中兵曹判書,等同於六部兵部尚書。出身南人一黨,為人敢言持正,通軍事,有將略。

  壯年者身穿朝服官袍,眉目間透出幾分狡詐圓滑之色,正是時任守御使掌京師王宮及南翼駐防兵馬的外戚金錫胄。

  對方是李焞生母的從弟,雖然出身西人一黨,但與王室關係更密。

  「王上射術自然了得,火器五十步內百發百中已然是箇中翹楚,便是遍尋訓練都監也沒幾個能比擬的,真乃是天佑我朝。」

  金錫胄誇讚起來直接中帶著吹捧,但卻把握著分寸,不顯浮誇。

  而洪汝河則是跟著應和了一聲便不再言語,手中捧著份奏章老腰挺得如青松般筆直。

  眼看老臣一直等候,李焞也不能不管不顧,畢竟老頭身體不好,還不到半個時辰就頻頻咳喘幾次。

  命內侍搬過去的椅子老頭鳥都不鳥一眼,只一句話「有軍機要事等候王上奏對」。

  「罷了,帶兩位愛卿去宣政殿用些茶點,寡人稍後就到。」

  宣政殿,此為偏殿,常用於君臣間的小型會議。

  此刻李焞接過奏章,其中非朝鮮國軍事而是華夏戰況,眼下距離他登基已經過去四月。

  而華夏戰事進展卻一直被朝鮮國內關注,而李焞也是特別吩咐將這些戰況奏章第一時間送到他面前過目。

  而洪汝河身為兵曹判書果斷接下這個任務,每有新戰況,老頭都會第一時間抵達王宮。

  並默默站在臨時蹴鞠場、射靶場外孤身等候,給他無聲的壓力,而不想熬老頭的李焞也是每每妥協。

  眼見李焞細看,洪汝河也沒有閒著,對此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吳藩現於荊州、襄陽一線徘徊數月不前,妄圖議和劃江而治,錯付天賜良機。

  現如今到了十二月,清軍各部大舉南下加強各處要地的防守,局勢已陷入僵局。」

  「更兼台灣鄭經一部與耿藩齷齪,在福建泉州等地發生內戰,所謂反清同盟,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同床異夢,恐難以久持。」

  李焞聽完心中給這位老臣的看重又拔了拔,這是真人才。三藩之亂前期最好的時機吳三桂沒有把握住,在最應該進攻的時候選擇了求和。

  所謂反清聯盟更是笑話,互相推諉攻伐,不拖後腿都是萬幸了。

  李焞看完後將奏章遞給金錫胄示意對方查看,此時外戚可用、應用、大用,他必須給予支持。

  洪汝河看到這一幕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李焞發出疑問。

  「王上數月前曾言,吳藩主力會臨江不進,錯失良機,老臣對此抱有疑慮,但卻沒想到事實真如王上所預言。」

  看著老頭眼中的意外、驚訝之色,李焞擺擺手,背身負手,壓住嘴角。

  「嗐,寡人不過是博聞強記了些,這結果不過是對吳三桂此人生平事跡一一剖析而得出,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說著回想起後世對吳三桂此人的評價緩緩起身談論。

  「此人早年降清,又親手絞殺永曆帝,飽染華夏漢民鮮血,可見其心中有私慾而無大義。」

  「他盤桓荊州一線不進,心懼八旗精銳此為一,顧忌質押在京師的兒孫此為二,更懼怕一旦敗亡痛失所有,此為三。」

  三步踏出,李焞緩緩轉頭迎上兩人且驚且嘆的眼神,給出最終評價。

  「此三項合二為一,便能理解為何遲遲不進,為何錯失良機。」

  「只因其年老矣,更兼喪膽!」

  「求偏安。」

  這一番話說出,洪汝河那雙老眼灼灼,倒像是第一次認識李焞,上下打量。

  金錫胄忍不住從奏摺前移開目光,手不自覺地捏緊戰報。


  話落,李焞大方回到王座,「朴內侍,給兩位愛卿上茶。」

  這一步李焞不知道自己走的對不對,以目前情況來看南人掌握朝堂,洪汝河就是南人一黨的核心人物。

  將自己的智慧顯露出來有可能會帶來一些阻礙,南人一黨會重新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

  蹴鞠隊、修建西洋館等等事務都會被重視起來,這不是李焞想要的。

  而金錫胄是外戚,自然保險些,也算是提前攤牌。

  他這是在賭,賭這兩個人能站在他的一方,當然他也不是隨便挑選了兩個人。

  一個是親戚天生親近。

  一個是老頭也是自己親自熬了幾個月的,明里暗裡觀察了幾個月,確保對方有大概率站在自己一方。

  「兩位愛卿,寡人自問非庸人俗主,亦有雄心。但獨木難支更兼年少,二君可願與寡人共圖大業?」

  宣政殿一時寂靜,兩人都意識到了面前的君王少而聰慧有韜略,並不像是在朝堂上表現的那樣,不問政事,只喜玩樂嬉戲。

  「王上英明識人,少而不凡,微臣願效犬馬之勞!」金錫胄打破了宣政殿的靜,騰的半跪在地宣誓歸附,他本為外戚,與李焞親善,此時不表態更待何時?

  「金愛卿快快免禮,我得愛卿,如魚得水也。」

  李焞面露驚喜地將金錫胄扶起,他對此並不意外,他這位叔叔性格務實圓滑,辦事首重效果,甚至有些不擇手段。

  許諾權勢,歸附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過也剛好給洪汝河打個樣,但這老頭好像沒聽懂一樣,眯著老眼一言不發。

  李焞也不惱,他倒也沒想過自己隨隨便便虎軀一震就讓大才俯首稱臣,甘願聽令。

  只是眼珠子一轉,回想起三藩之亂的細節,時局不出一月就將生變,登時計上心頭。

  「洪愛卿,可敢與寡人約賭?若勝,請洪卿輔佐寡人執掌朝堂。」

  洪汝河看過來,李焞毫不猶豫迎上目光自信放言,「不賭其他,就賭陝西提督王輔臣是否會叛清。」

  洪汝河尚未搭話,金錫胄先忍不住了出聲,「王上,這奏摺中言吳三桂書信相約甘陝兩省總督起兵,王輔臣直接拒絕,並派遣其子將吳藩使者押送京師。」

  「如此形勢,王輔臣又豈會生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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