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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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軍裝同志顯然壓根沒把趙滿倉這個半大小子的話當真,搖了搖頭,轉過身正準備回去另想轍。

  然而,趙滿倉卻沒退縮,往前跨了一步,目光誠懇地說道:「張嬸,還有這位同志,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我真會修汽車。之前跟著我爹在外面逃荒的時候,路上也碰到過這種大車趴窩的事兒,當時還是我搭把手,把人家的車給倒騰好的呢!」

  見趙滿倉一本正經地執意這麼說,張翠萍張了張嘴,一時間倒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茬了。

  反倒是一旁的軍裝同志聽了這話,心裡頭一動。

  眼下這節骨眼,正經的修車師傅上哪找去?

  他索性一揮手,死馬當活馬醫地說道:「那成!你先跟我過去瞅瞅。那邊車隊的人都急得火燒眉毛了,實在沒招的話,就讓你小子去過過手!」

  見對方吐了口,趙滿倉連連點頭應道:「哎,好嘞!」

  說罷,邁開步子就跟在那軍裝同志後頭往前走。

  一旁的張翠萍見狀,眉頭又忍不住皺起。

  她站在原地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緊跟著也快步追了上去。

  很顯然,她這是真怕趙滿倉這毛頭小子不知輕重,萬一到時候一陣亂鼓搗,把人家汽車給徹底整報廢了,那可是要闖下大禍的!

  剛剛這哥倆手腳麻利,聽話懂事的模樣,讓張翠萍心裡頭生出了幾分長輩的憐憫。

  她尋思著自己跟過去盯著點,萬一真出了啥岔子,她這張老臉好歹還能湊上去幫著賠個不是,說幾句好話。

  沒多大會兒功夫,幾個人便腳底生風地趕到了城門樓子這邊。

  遠遠地,就能瞧見城門口赫然停著三輛軍綠色的帶篷大卡車,像三座小山似的堵在那兒。

  卡車車廂上還站著好幾個穿著筆挺制服,肩上背著長槍的同志,一個個神情嚴肅。

  也看不准這到底是部隊裡的兵,還是哪個大廠保衛科。

  打頭的那輛大卡車,此刻正趴窩在路中間。

  車上的制服同志們這會兒全都跳下了車,圍在車頭前頭,急得滿頭大汗,團團亂轉。

  瞅見軍裝同志領著人過來了,穿著制服,像是帶頭的一名幹事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急吼吼地問:「怎麼樣同志?摸著會修車的師傅了嗎?我們廠里懂修車的老把式今天剛好被借調出去了,眼下這情況,實在是抓瞎沒人吶!」

  他這話音剛落,就見那大卡車底下的底盤處,吭哧吭哧爬出來一個灰頭土臉,滿手油污的年輕制服同志,哭喪著臉喊道:「隊長,不行啊,死活查不出來是哪裡的毛病!」

  見狀,這名幹事氣得直跺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真是倒了血霉了!」

  那名軍裝同志見這情形,想了想,還是側了側身子說道:「同志,正經師傅沒找著。不過,這有個小同志說他懂修車,你如果實在沒轍想讓他試試的話,可以讓他上手看看。」

  說著,便把身後的趙滿倉給讓了出來。

  趙滿倉極有眼力見兒,立馬站得筆直,脆生生匯報導:「同志您好,我會修車!」

  那幹事本來一聽有人會修,剛準備激動地大手一揮讓人趕緊幹活。

  結果定睛一看,說話的竟然是個身子骨還沒長開,穿著破爛的小毛孩,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了:「你會修車?真的假的?」

  他滿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趙滿倉幾眼。

  這小子渾身上下灰撲撲的,腳底下的鞋還露著腳指頭,這該不會是直接從難民堆里隨便抓個要飯的來糊弄自己吧?

  最關鍵的是,就這乳臭未乾的年紀,說他會修汽車,也沒點兒說服力啊!

  趙滿倉迎著對方懷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對,同志。我之前跟我爹在外面逃荒的時候,在道上碰到過這種大車,跟你們這輛長得差不多。我爹以前手裡有點機械上的手藝,我平時就愛蹲在他邊上盯著看,跟著學。所以說,只要不是發動機大修,一些小毛病我都能倒騰好。」

  聽著這半大小子說得頭頭是道,信誓旦旦的,這保衛科的幹事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日頭。

  時間不等人,估摸著這車要是再趴在這兒不動彈,怕是要耽誤廠里的大事。

  於是乎,他只能猛地一咬牙,發了狠話:「成,那你小子就鑽進去試試!不過醜話我可給你撂在前頭,這車要是讓你給修出更壞的毛病來,你這小身板可得擔責任的!」


  一旁的張翠萍一聽要擔責任,忍不住湊上前又低聲嘀咕了一句:「滿倉啊,你可得長點心眼好好看,要是修不好的話千萬別硬來,嬸子再去想辦法!」

  趙滿倉轉過頭,給了張翠萍一個極其自信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嬸子,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見他這副胸有成竹的做派,這保衛科幹事也沒再磨嘰,直接揮手讓趙滿倉去擺弄了。

  反正這大鐵疙瘩現在死死地釘在原地,動也動不了,真就不如死馬當做活馬醫了。

  趙滿倉也不含糊,幾步就跨到了這輛趴窩的卡車跟前。

  剛剛那個從車底爬出來的年輕小伙子,看著趙滿倉這比自己還要小上好幾歲的稚嫩面孔,滿臉都是狐疑:「這小子懂個屁的修車?自己好歹也是在廠里跟師傅正經學過一陣子的學徒,連自己都沒摸清毛病在哪,他能行?」

  趙滿倉壓根沒理會旁人。

  他先是站在車頭,圍著外面的機械構造飛快地掃了兩眼,隨後身子一矮,「呲溜」一下,像條泥鰍似的極其麻利地直接鑽進了卡車的車底。

  不得不說,這具15歲的身體,靈活性倒是比前世自己那個強出太多了。

  來到車底後,他瞪大眼睛,借著漏進來的光線,將底盤和傳動軸周邊的構造飛快地過了一遍。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年頭卡車的機械結構簡單得很,純粹的機械咬合。

  憑著前世積累的紮實經驗,他幾乎是一眼就揪出了出毛病的地方。

  於是乎,他手腳並用地從車底滑了出來,走到剛才那個學徒同志跟前,熟練地報出了幾樣扳手,要來了工具,隨後便頭也不回地再度鑽進了車底。

  看著趙滿倉這要工具時熟練的架勢,一旁的保衛科幹事和那軍裝同志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訝和猶豫。

  這小子要工具的口風怎麼聽著這麼內行,一套一套的?

  難不成,他真有那本事把這車給弄活了?

  不過,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這保衛科幹事琢磨了一下,還是轉過身,衝著軍裝同志以及張翠萍抱了抱拳道:「兩位同志,還得麻煩你們受點累,一會再幫我到處聯絡聯絡,看看這周圍或者廠子裡,還有沒有會修車的老師傅。咱們這任務重,實在是耽誤不起啊!」

  張翠萍和那軍裝同志見狀,也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兩人剛轉過身,腦子裡正合計著還能去哪請個修車能人過來。

  就在這時,只聽見車底傳出一陣「叮噹」的金屬敲擊聲和「咕嚕咕嚕」擰螺絲的動靜。

  沒過幾分鐘,底下的聲音停了。

  緊接著,趙滿倉拍打著身上的灰土,從車底利索地鑽了出來。

  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回神的目光下,他隨手將沾著油污的扳手丟進工具箱裡,開口道:

  「行了,毛病找著了,應該拾掇好了。同志,您上駕駛室打個火,看看能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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