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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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一廂情願

  「咳咳————」殷紅的血液自面甲縫隙中流出,劇烈的喘息聲壓過了其餘所有的聲音。

  世界在顫抖————

  不,是我在顫抖。

  肖恩昂起頭,試著撐起身體,可下一秒,便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壓回地面上。

  「聖武士羅南,我會讓你活著感受自己是如何變成肉傀儡的。」韋斯利惡毒的聲音伴隨著噁心的笑聲傳來,「就像八年前,我殺死你的同伴那樣。」

  血色的魔力化作大手,攥住肖恩的身體,將他拉到半空,在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仇敵那獰笑的臉。

  很醜。

  這種時候,是不是該回憶些什麼,爆發力量?

  肖恩想。

  再不濟,也要來一波走馬燈吧?

  我可是要死了耶!

  開心的事,難過的事,不堪回首的事,曾舉杯歡笑的朋友,曾悉心教導的師長————

  別害羞啊,快出來,化作我反殺的力量吧!

  都不來?

  那好吧,我只能————

  血巫師的身影在肖恩眼中不斷放大。

  五步、四步、三步————

  「洛林·格里芬。」

  清晰而平靜的話語自肖恩喉中溢出。

  「嗯?」韋斯利眉頭微蹙,手中法杖向肖恩的眉心伸去,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

  「圓神,啟動!」

  霎時,白光充斥天地。

  韋斯利驚駭地抬頭,看到一扇漆黑的門扉在光中浮現,以及門扉前一個面帶微笑的綠衣青年。

  「旅行者,歡迎來到提瓦特。」青年瞥了一眼身後,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順嘴了,重來。」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欠身,攤開手掌。

  「歡迎來到魔王城,我的囚徒。」

  肖恩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慢慢拔出腰間的匕首。

  他一直有隨身攜帶短兵器的習慣,但這一把是特別的。

  它叫憐憫,專門為戰場上受了重傷卻還未死去的戰友或者敵人準備,用來切斷大動脈,終結痛苦。

  但在八年前的那個雨夜,他沒用上。

  而那一切的罪魁禍首,正雙目緊閉,毫無防備地站在他一步之外。

  肖恩從未有一刻如此確認,他能殺掉這個人。

  用刀、用劍、用拳頭、用牙齒————

  他突然不想用「憐憫」了。

  他想撿起地上的斷劍,把那顆腦袋豎著劈成兩半。

  又想割下它,丟到地上,用腳踩碎。

  甚至想找一根樹枝,從天靈蓋穿進去,從喉嚨穿出來,像串肉一樣。

  就是不想用那把仿佛承載了戰友恨意的匕首,了結巫師。

  儘管洛林創造的關鍵時機可能只會持續幾秒鐘,可肖恩還是陷入了「無意義」的糾結。

  他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身上洶湧的白色聖火漸漸變色,明黃、亮白、藍紫————

  最後一切的顏色都消失了,只剩下周遭扭曲的空氣執著地宣告著:

  這裡很熱。

  「說到底,這份復仇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肖恩扯下頭盔,露出下面燦爛到扭曲的笑臉,「所以,按我的喜好來應該也沒問題吧?」

  血巫師的身上突然掀起了魔力的波動,眼皮不住地顫抖,表情猙獰,仿佛隨時都會醒過來。

  可肖恩的動作仍未加速。

  他慢條斯理地丟下手中的匕首,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刺向巫師的右眼。

  就在指甲幾乎觸到眼皮的那一刻,韋斯利猛地睜開了眼。

  血色的魔力衝擊波瞬間炸開,試圖將面前的人彈飛出去。

  但那個身影紋絲未動,手指緩慢而堅定地按落下去,直至指尖陷入眼窩。

  滋—


  恍若涼水潑向剛出爐的熱鋼上,尚未接觸便已化作蒸汽。

  晶狀體在恐怖的高溫下,迅速喪失所有液體,於眼眶中自燃。

  接著,是眼眶周遭的皮肉。

  轟!

  巫師的半邊顱骨以及整個身子驟然炸開,腥臭的汁水四處飛濺。

  砰砰砰砰—

  蘊含其中的邪惡魔力再度引爆了它們,霎那間,周遭便響起了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大多數的血肉剛一接觸肖恩周身的無色火焰,便被燒作青煙,消失不見。

  但也有少部分穿過層層阻隔,落在那張仍保持著病態笑容的臉上。

  呲—

  蘊含著強烈腐蝕性的戶水將皮膚燒灼出小坑,可下一秒便被高溫蒸乾。

  「肖恩,你在做什麼?怎麼不直接殺了他?」洛林焦急的聲音響起。

  肖恩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指抵在傷處,醮著血液與痛苦,於額頭上劃下血色十字。

  「真是太心急了。」他喃喃道,「連這都忘了。

  97

  「除惡,縱死無休。」

  磅礴的魔力自軀體中進發而出,將鎧甲的每一處紋路盡數點亮,耀眼的白色輝光將鎧甲本身的顏色壓下。

  「聖神,敬請見證。」

  狂風吹起戰士烏黑的髮絲,遮住了歡欣的眉眼,他抬起手,對著不遠處再度凝聚出身形的巫師勾了勾手指:「來,雜種,直面我。」

  韋斯利殘破的臉上再無囂張氣焰,僅剩深沉的恐懼。

  「瘋王————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得到他的力量?」

  比起精神空間的驚鴻一瞥所見的恐怖意志,眼前剛剛進階的三階聖武士已不能在韋斯利心中掀起更多的驚懼。

  他早已喪失了戰意,操縱著用泥土、碎骨、血肉以及魔力拼湊而成的褻瀆軀體,手腳並用地朝著山谷出口爬去。

  一如他八年前逃離戰場時的模樣。

  可人不會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同樣的場景,肖恩不會讓它上演第二次。

  所以,他開始衝鋒。

  這一次,他身邊不再有親密無間的戰友,耳邊沒有激發戰鬥意志的神聖歌謠,就連手中也無鋒利的刀劍。

  但這一次,他終於追上了那個身影。

  噗!

  僅是一次眨眼,聖武士便跨越了近十米的距離,被鎧甲包裹的身軀,裹挾著驚人的動能與熱量,乾脆利落地撞穿了巫師臨時拼湊的身軀。

  第三次。

  那充斥著自卑、傲慢、張狂與懦弱的邪惡頭顱,第三次飛上半空。

  恍惚間,他看見了遠處山巒上站著的人影。

  一個小麥膚色的矯健少女,牽著一位長相甜美可愛的小女孩,靜靜地望著這邊。

  她們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留下吧,直面那團火。」

  呵,黑暗的子裔,竟也想對高貴的巫師指手畫腳?

  可笑。

  我一定會活下去。

  」0lethraimatodory!

  (破滅血矛)

  僅剩的血液自脖頸的斷面噴涌而出,在魔力的塑造下化作一根血紅色的矛頭,筆直地朝著下方墜落。

  然而,不等重力為其加速,便有一隻拳頭掙脫大地的束縛,自下而上生生將其轟碎。

  隨後,那隻手攥住了那顆頭顱。

  「我說了,直面我,韋斯利。」

  與狂笑聲一併灌入腦中的是熾烈的火焰。

  巫師已無法作答。

  那顆充斥著邪惡思想的大腦、那團曾進發惡毒魔力的組織,徹底被高溫煮干,化作一碰就碎的黑色殘渣——

  它再也不能承載任何意志了。

  永遠。

  遠處,山峰上,薩林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沉默了許久。

  他本想見證一位精英聖武士的隕落,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場絕地反殺。


  「別看了,該走了。」他輕輕推了一下旁邊仍在用著望遠鏡張望的保羅。

  「不差這一會兒。」保羅說道,「薩林,你看出來他是靠什麼怎麼殺掉韋斯利的?」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聖武士。」薩林翻了個白眼,「你不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他似乎在戰鬥中進階了。」保羅放下望遠鏡,鄭重道,「這一定是彌賽亞的偉力。」

  「長官,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什麼時候離開?」一階聖武士科馬克背著大包小裹問道。

  「教官,那個女人消失不見了。」托馬斯也跑過來報告。

  薩林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女人的身影果然已經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壓下心中泛起的疑惑,命令道:「記好她的特徵,以後再遇到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托馬斯道。

  保羅也放下望遠鏡,起身說道:「走吧。」

  「不再看看了?」薩林轉頭調笑道。

  「我等凡俗,豈能揣測彌賽亞之偉力?」保羅搖頭道,「權當那是奇蹟吧。」

  亡魂谷內,肖恩轟然落地,他鬆開拳頭,點點飛灰隨風飄散。

  咕嚕嚕————

  韋斯利的殘破頭顱滾落在地,與地上散落的屍塊混在一起,腥味刺鼻。

  肖恩解下胸前鎧甲,將懷中蘊含治癒力量的女神聖像捏碎。

  感受著腰腹以及渾身各處傳來的酥麻騷癢之感,他抹了一把臉,壓下臉上那抹扭曲的笑容。

  復仇,如此暢快。

  只是,縱使以仇血澆灌,心中的那團火卻仍未熄滅。

  反而越燒越旺。

  搏殺的恣意,復仇的痛快,力量增長的喜悅,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將他心中埋藏已久的妄念再度勾起。

  三階————

  現在,我能切實地改變這個世界嗎?

  肖恩取出貼身攜帶的殘破軍旗,抖了抖,披在自己肩上。然後彎下腰,提起那顆已經涼透的頭顱,扛起地上的斷劍,大步朝谷口走去。

  晚風灌進軍旗,獵獵作響。旗上的字在風中時隱時現微笑。

  如是,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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