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身處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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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須瞬間抽回,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出去老遠。

  肖恩被拽了個趔趄,從地上爬起,眼中閃著濃濃的疑惑,嘀咕道:

  「這裡到底是哪?」

  山洞,滿地白骨,還有一棵醜醜的樹。

  好眼熟……是什麼來著?

  「我也不知道呢。」一個清脆空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是誰?」肖恩神色一凜,驚奇地問道。

  「我是你的好朋友呀。」聲音回答道。

  「哦,你是來支援的聖歌者。」肖恩恍然大悟。

  他腳尖一挑,將地上的短刀勾到半空,伸手接住,順手挽了個刀花,唇角露出一個清爽的微笑。

  「那你可要躲遠些。這顆丑樹吃了上百人,汁水一定很臭,濺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肖恩想起來了,他正在隨隊入山進行聖武士修行。

  目標就是剷除此地的變異大樹。

  真是的,山里那幫愚昧的傢伙,老喜歡把怪物當神祇供奉。

  也不知道圖啥。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口中抱怨道,

  「羅南那混蛋又不知道帶人跑哪去了,天天說我是他最優秀的學生,真是的,就算再優秀,哪有讓學生一個人幹活的?」

  肖恩一直牢騷個不停,完全沒給耳邊聲音插話的機會。

  「來吧,丑東西。」他反手握著刀,朝人面樹發起衝鋒。

  「記好了,殺死你的人是羅南·弗羅斯特。在地獄裡盡情咒罵……」

  肖恩的宣言還未說完,便被一聲刺耳的尖叫打斷:

  「不,范海辛,你是什麼怪物,你不可能還活著!」

  「你認錯人了,丑東西。」肖恩撇撇嘴,大聲回應,「我是羅南,聖武士羅南,不是吸血鬼獵人。」

  短刀劈在樹皮上,濺起點點火星。

  「嚯,這麼硬?」他後退一步,一摸腰間,眉頭一皺,

  「咦?我的斧頭呢?怎麼穿的是半甲,還破了?」

  「好朋友,為什麼不用火呢?」那個聲音突然提醒道。

  「我沒有油脂啊。」肖恩的左手在身上不斷地摸索著,眉頭越皺越緊,

  「『粗口』,真倒霉,什麼都沒有,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白色的火啦。」那聲音說。

  「聖火?別開玩笑了,我還沒正式進階呢,哪來的聖火?」肖恩啐了一口,握緊短刀,眼神緊盯人面樹,試圖找尋薄弱點。

  他沒想過逃跑,聖武士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兩個字。

  恐懼是邪神的食糧,而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聖武士有且僅有一個使命,守護人的光明靈魂。

  「來吧,小丑樹,讓我給你修修芽。」肖恩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一躍而起,短刀直劈樹上較細的枝條。

  人面果實被劈落在地,瞬間大量血漿濺射開來,一道猩紅的衝擊波以果實為中心綻放,將周遭的碎骨震飛,剛剛落地的肖恩也沒能躲開,直接被震得倒退了好幾步。

  「區區劣等生物,還妄想殺死我?」人面樹尖聲嘲笑,「范海辛,你砍掉了我一顆果子,就用你的頭來償還吧!」

  一條粗壯的樹根帶著破空聲呼嘯而來,目標直指腳步踉蹌的肖恩。他只來得及將雙臂護在胸前,下一刻,整個人便被抽出數米遠,直接飛出山洞,重重砸在地上。

  人面樹搖晃著枝條,一顆又一顆果實落地,鮮紅的漿液在地上流淌,不一會,竟將這已然乾涸的血池重新附上一層半米深的血水。

  白骨與血漿彼此粘連,蠕動著化作人型,緩緩站起,最初還搖搖晃晃,但當他們踏出血池時,腳步卻已變得穩健,裸露的白骨也被血肉徹底填埋,遠遠望去竟與常人無異。

  可若細瞧,便會發現不僅沒有皮膚遮掩,就連面孔也是一模一樣。

  仿佛植物的果實。

  冰涼的雨水敲打在肖恩臉上,浸透衣衫,將他的理智從痛楚中喚回。

  肖恩又聽到那個空靈的聲音,祂在說:

  「好朋友,讓我來幫你吧。」


  咔嚓!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在旁邊的山頭炸開。

  肖恩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冷聲道:

  「不用。」

  呼!

  白色的火焰燃起,雨水尚未落地,便被恐怖的高溫蒸成水霧瀰漫在空氣中,模糊了身形,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肖恩咽下喉間翻湧的鮮血,眼睛死死盯著從洞穴中衝出的人影,盯著那一張張熟悉的、仿佛是從積年噩夢中爬出的面孔。

  良久,他突然笑了。

  肖恩想起來了。

  雨夜,巫師,狼狽的自己,被褻瀆的戰友屍骸。

  最後一次與教官並肩作戰,最後一次進行榮耀的戰鬥,最後一次……

  太多的最後一次了。

  ……也是第一次與三階巫師交手。

  是夢?還是幻覺?

  轟隆!

  雷聲驟響,雨越下越大。

  算了,不重要。

  短刀劃破掌心,鮮血將白色的聖火映成血色。

  這一次,他一定會殺了巫師。

  血紅的火焰、血紅的人影、血紅的名字。

  {基蘭·科瓦奇}{格蘭特·漢密爾頓}{維克多·科瓦奇}……

  火焰燃燒得越來越猛烈,肖恩持刀的手正微微顫抖。

  怎麼敢?

  怎麼敢?!!

  污穢的造物竟竊取了高貴靈魂的名字!

  又一次,又一次……

  憤怒灼燒著胸膛,可肖恩嘴中吐出的話語卻比雨水還要寒冷:

  「喂,好朋友,對面那些雜碎都叫什麼?」

  「不知道呢~」那個聲音答道。

  「那你可以幫他們取個新名字嗎?」肖恩問道。

  「好哦。」那個聲音萬分欣喜地答道,仿佛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

  「這個叫……海登!」

  '草地'的頭顱高高飛起。

  「小傑伊。」

  '小鳥'的肉體四分五裂。

  「伯納德。」

  '獵犬'被攔腰截斷。

  視野被血色填滿,連名字也變得模糊不清。

  敵人仿佛黃泥捏的人偶,即便不用刀劍,輕輕一扯也能將其撕碎。

  體力好像無窮無盡,肆意揮灑也沒有絲毫倦意。

  血肉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憤怒,被利爪長牙撕破的傷口,竟在呼吸間痊癒。

  甚至於那純白的聖火也被血色侵染,顏色愈發妖冶,襯得聖武士宛若地獄中深纏業火的餓鬼。

  但肖恩不在乎。

  他早已身處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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