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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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斯有點慌。

  他左手持著火把,右手死死攥著短刀,口中不斷呵斥著,試圖逼退眼前的這頭野狼。

  這鬼地方的狼怎麼也這麼大?

  塞拉斯在心中暗罵。

  正常灰狼的體型頂多到大腿根,可眼前這隻孤狼卻已經到他胸口了。

  儘管它皮毛雜亂骯髒,眼睛綠油油的,牙齒焦黃參差,甚至跛了一條腿,但如此龐大的體型依舊帶來了恐怖的壓迫感。

  確認過眼神,是能咬死自己的狼。

  塞拉斯的身體微微顫抖,可他始終緊盯那匹野狼的眼睛,身形緊繃,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之色。

  身為一個從王國南邊一路跑到王國最北邊的犟種,塞拉斯經常和野生動物打成一片,很清楚對付野獸的時候,絕不能畏懼,要表現得比它還兇狠。

  孤狼並未被塞拉斯的虛張聲勢嚇到,它嗅到了面前人類的恐懼。

  它喉嚨里發出低吼,身子下壓,顯然已經做好了前撲的準備。

  塞拉斯咬緊牙關,高高舉起火把,在孤狼撲來的瞬間,奮力擲出。

  火焰燒在孤狼的皮毛上,引得它發出陣陣嚎叫,前撲的架勢也為之一頓。

  那雙綠油油的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人類,凶性更盛,腳步不停,躍躍欲試地準備下一次進攻,將這個渾身散發著恐懼氣味的人類以及後面的幼崽吞入腹中。

  然而,就在它咆哮一聲高高躍起的時候,塞拉斯臉上的緊張之色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微笑。

  孤狼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好在它也不需要明白了。

  噗!

  箭頭從左側脖頸穿入,蠻橫地擠開血肉和皮膚,在脖頸的另一側冒出頭來。

  孤狼無力地墜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瞳中映照出一位持弓甲士的身影。

  「肖恩,你總算回來了。」塞拉斯驚喜地叫道。

  「你不該待在這裡。」肖恩嘆了口氣,從狼身上拔出羽箭,擦了擦,裝回箭簍里,「守著一具死屍,並無意義。」

  「死屍?什麼死屍?那女孩好著呢!」塞拉斯的表情有些得意。

  「……她還活著?」肖恩吃了一驚,趕忙走過去撥開灌木叢。

  一張蒼白的小臉映入眼帘,那女孩雖然仍處在昏迷狀態,但狀態比起剛逃到這裡時要好得多。

  身上的汗已經消了,乾裂的嘴唇已經有了淺淺的血色,顯然是得到了精心照料。

  肖恩瞥了一眼旁邊篝火上的鐵盔,瞬間便明白怎麼回事。

  「奧爾德利奇先生,你創造了一個奇蹟。」他拾起一旁的方形布包,認真誇讚,「看來我有必要好好拜讀一下你的大作。」

  經此一遭,他對塞拉斯的印象大為改觀。

  有錢且富有冒險精神的大金主,變成了有錢、可靠且值得尊敬的善良藝術家。

  他是真沒預料到,塞拉斯會留在這裡照顧一個陌生的孤女。

  換位思考,肖恩覺得若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是斷然不會大發善心留下來的。

  塞拉斯做了別人不會做的事,自然贏得了他的尊敬。

  「我只是遵從女神的教導,做了一個良善信徒該做的事而已。」塞拉斯謙虛地擺擺手,不過看得出來,他對這番誇讚很是受用。

  「禮讚光明女神。」肖恩行了個教禮。

  「禮讚光明女神。」塞拉斯回禮。

  「我們接下來怎麼走?」他收斂了笑意,「那孩子需要藥物救治,還有……」

  塞拉斯的目光落在了肖恩身上。

  「你也受傷了?」

  「手劃了一下,小問題。」肖恩晃了晃他被布條包裹的右手,語氣輕鬆地說。

  「可你的身體……」眼下兩人的距離很近,塞拉斯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從肖恩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

  「在這地方當獵人總要有點特殊本事,放心,這只是正常現象。」肖恩平靜地解釋道。

  塞拉斯見狀,也很識趣地不再多問。

  「帶的工具和馬匹都丟在熊洞裡了,所以接下來補給和行動會變得困難,需要重新規劃一下路線。」肖恩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了簡易地圖。


  「我們現在處在薩德里峰西坡,若是原路返回,路上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淡水,而且山路崎嶇帶著傷員也不方便。」

  「所以我們按照原計劃,順著這條河走到薩林江,那附近有山民聚落,我們可以獲得補給,然後一路走回亞德里斯,雖然要繞一個大圈,中間還要避開幾個河谷,但路平坦好走,白天也不會有太多危險。」

  「你是嚮導,聽你的。」塞拉斯打了個哈欠,這一夜可把他累壞了。

  肖恩從他那討回了短刀,將孤狼的屍體處理了一下,用頭盔燉了點肉湯,遞給塞拉斯,然後又用草木灰初步揉制了一下皮毛。

  雖然沒有調料,雖然狼肉並不好吃,但當熱湯滾過喉嚨的瞬間,塞拉斯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大難不死,劫後餘生……

  肖恩沒有喝湯。

  他看起來並不需要。

  「肖恩,你不吃點東西嗎?」塞拉斯望著一旁忙碌的肖恩,疑惑地問道。

  「我回來的路上吃了不少野果,不餓。」肖恩神色自然,沒有一絲破綻。

  啪!

  一滴鮮紅的血液在灰狼皮毛上炸開,肖恩眨眨眼,將亂晃的視野穩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克制住猛烈的眩暈感,同時不動聲色地用手上纏的布條抹去鼻子上的血跡。

  看來大腦也受了不輕的損傷,腦震盪或者腦出血?

  希望不要造成失憶吧。肖恩心想。

  這回傷勢的確太嚴重了,硬挺估計沒法痊癒。

  現在能自如行動,全靠身上仍在燃燒的聖火吊著。

  近距離挨了那發聲波攻擊,早已讓他的內臟遭到重創。

  若非超凡軀體遠勝常人,恐怕此刻肖恩肚子裡翻滾的早已是一團破碎不堪的肉泥。

  不吃東西也是出自他樸素的醫學觀念。

  哪個神智正常的病人,去醫院做大手術之前會隨便吃東西?

  不動手的話,以他的聖力水平,聖火應該能燒到今天晚上。

  希望天啟教的治癒使能治好吧……

  每當覺得諸事順暢的時候,老天爺就會給他來個大逼兜。

  習慣了。

  「沒有姓先生,你沒事吧?」洛林細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的是通用語,就是口音有點兒怪。

  「暫時死不了。」肖恩淡淡答道,「昨晚,他們除了這匹狼沒遭遇其他的危險吧?」

  他走之前,特意把承載洛林意識的手機裝在布袋裡留下,代替他看護昏迷的女孩。

  儘管手機並沒有攻擊能力,但它的音量很大,足以嚇退覓食的野獸。

  「有猞猁來過,但被塞拉斯嚇跑了。」洛林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嘆,「人不可貌相啊,這傢伙長了一張尖酸刻薄的臉,沒想到竟然是個大好人。身體健康,素質超強,做了半宿蹲起還能精神抖擻……」

  身體健康……

  肖恩將皮毛按進水裡,沖洗掉血跡,目光在給女孩餵肉湯的塞拉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真是意外。

  現在就剩你一個健康的人了,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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