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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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道庭七宗的天才人物,即便無法做到過目不忘,回憶起一個曾有耳聞的名字又怎會是難事?

  何況林徹二字,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頗負盛名。

  醒過神來的秋陽忍不住嘖了一聲,譏諷道:「起了獨行的心思,還要借個埋在墳裡頭的名字來作理由,當真虛偽。」

  陳若雲有些不喜地看了看他,但未開口阻止,平靜說道:「規矩既然都已闡述清楚,各位自行其是即可,但還請記得我在船上的叮囑,勿見生死。」

  談話到此結束。

  幾乎沒有道別聲的出現,這群來自道庭七宗的年輕人,便已各行各路。

  道庭七宗當然是盟友,但那是長輩們的事情,他們今次來到西土為的是自己。

  魏時君與江小花目送眾人離去,肩並肩站在烈日底下,遲遲未有動作。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前者嚴肅問道。

  江小花的名字極溫柔,長相卻是截然相反的粗獷,偏偏聲線又是名字的溫柔:「吃的,住的。」

  魏時君欣慰說道:「還是師弟你懂我。」

  江小花猶豫了會兒,說道:「但我沒帶錢。」

  魏時君霍然轉身,盯著他的眼睛看,一字一句問道:「師父給我們的盤纏呢?整整一枚玄都通寶,你給弄哪去了!」

  江小花一臉老實說道:「我想著乘船不用錢,和尚也會管吃管住,就把錢偷偷藏在洞府里了。」

  魏時君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發顫不能言。

  江小花連忙說道:「師兄你想,要是咱倆死在這裡,錢不就浪費了嗎?留在我的洞府里被找出來,別人還得感謝咱倆呢!」

  「不是咱倆,是你。」

  魏時君氣極反笑問道:「那現在和尚不管吃住,這西土又是末法之地,我和你沒法靠吞吐天地靈氣飽肚,挨餓怎麼辦?」

  江小花恍然大悟道:「是啊,咱倆吃什麼?」

  魏時君無話可說,起身往前走去。

  「師兄,你這是去哪?」

  「去找和尚套近乎蹭飯。」

  「套成也只能吃素吧?」

  「吃素總比沒恭可出來得要強!」

  ……

  ……

  那間酒樓上。

  明詩酒與林徹同坐,看著對面的小和尚,問道:「你是說今天不只有這些人來到西土?」

  慈舟僧正在飲茶,坦誠說道:「另外那些都是見不得光的邪魔外道,我不方便去叨擾他們。」

  「有夠熱鬧的。」

  明詩酒偏過頭,看著林徹說道:「你怎麼看?」

  林徹的語氣分外平靜。

  「六百年前長留西土的不只有道庭中人,亦有今天的邪魔外道。」

  明詩酒在心中默默記下無所謂正邪之別這七個字。

  然後少女莞爾問道:「有興趣賭一把嗎?」

  林徹還未來得及拒絕,慈舟僧便已放下茶杯,舉起右手。

  「有興趣,賭什麼?!」

  明詩酒打趣說道:「出家人也好賭嗎?」

  小和尚朝她翻了個白眼,懶得罵,說道:「你別告訴我,你要賭的是正邪高下。」

  「那也太無趣了些,我怎會是這種人?」

  明詩酒說道:「我要賭的是誰最先壞規矩。」

  林徹搖頭,表示沒興趣。

  慈舟僧沉思片刻後,眼角余光中忽然看見長街上有二人行過,嚴肅說道:「敢問明姑娘,你我要賭何物?」

  ……

  ……

  佗城雖地處偏遠西土,然而因為蓮山寺的緣故,城中居民早已習慣陌生面孔的出現,鮮少有人能夠引起他們的注意。

  王軒卻是例外。

  不是因為他的外貌,而是那一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錦衣,正在對每一個人敘說著他的富貴。

  若說道庭七宗之中窮盡山以窮著稱,懸天海便是聲名遠揚的富。

  王軒作為懸天海的真傳天才,更是其中翹楚。


  他感受著這些落在身上的灼熱目光,只覺得這群鄉下人當真無趣,連輕蔑都懶得施捨。

  在隨意丟下一枚銀錢後,他坐上那輛勉強不算破舊的馬車,往嶺梅巷去。

  王軒很清楚自己的獨行將會遭到被怎樣的猜測,但他不在乎。

  事實上,他之所以不顧門中師長三番四次的暗示,執意要來西土的原因就是林徹。

  數年之前,王軒曾有一道劍訣遲遲無法參悟,茶飯不思而致道心紊亂。

  其師因感憐惜,親自為他借來一本簿冊,助他解開諸般疑惑之餘也為他留下一個疑問。

  在那本簿冊的某一頁,沒有記載任何修行上的感悟,盡皆天驕之名。

  奇怪的是,這些名字都被筆記的主人親自划去。

  獨林徹一名只被劃了半筆。

  王軒對此始終懷有不解。

  尤其當他得知這本簿冊來自他只敢暗中仰慕的那位師姐。

  這數年來,每逢夜深人靜之時,王軒總會無可抑制地想起林徹二字,想到輾轉反側不能眠,想到百般煎熬千般恨。

  為此他曾搜尋與林徹有關的一切消息,讓那些傳聞堆疊成紙山,埋頭其中,但他仍舊找不出林徹的特別之處,越看越平凡,不過是一個浪得虛名的早衰庸俗之輩。

  這樣的人憑什麼被師姐記住?

  沒道理。

  憑什麼不是我被師姐她看見?

  更沒道理。

  「公子,嶺梅巷快到了。」

  王軒醒過神來,望向不遠處那條尋常破舊巷陌,挑眉心想:這就是你的家?

  他走下馬車,走進深巷,很隨意地敲響某扇院門。

  有少年推門而出,猝不及防間被那一身錦衣閃到雙眼,驚呼出聲。

  王軒低頭,看著這鄉下少年,語氣溫和說道:「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開門的是趙齊,那個曾為明詩酒怒斥林徹是騙子的少年。

  他茫然看著門外燁然若神人的貴公子,無由來地感到些許恐懼,顫聲問道:「您……公子,您要打聽誰呢?」

  王軒笑了笑,掀起衣擺蹲下身與少年對視,說道:「那人叫林徹,你可知他家宅邸在巷中何處?」

  聽到林徹二字,趙齊頓時愣住,面色變得古怪。

  「怎麼了?」王軒的語氣更為溫和,心知自己問對了人。

  趙齊連忙搖起頭來,說道:「我沒事,公子您跟我來,我知道他以前住什麼地方。」

  話才說完,少年便已往巷中走去。

  王軒往前數步,突然意識到話里的以前二字,神色微變。

  「我終於要找到你了嗎?」

  一念及此,他有滿心歡喜湧起,當即隨著少年的腳步走向那座舊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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