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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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鐘聲越過陣陣松濤,行至白沙禪室時,明詩酒隨之睜開雙眼。

  掀開薄被,赤足落在溫潤的木地板上,伴著那輕快的腳步聲,窗戶就此被推開。

  陽光瞬間鋪滿少女顏容,照亮那雙如水般的眸子,春風揚起青絲。

  身著淡花圖案睡裙的明詩酒屏息靜氣片刻,直至惺忪睡意散盡,才是洗漱。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她以清水潔面漱口後,卻未立刻換上那一襲青裙,而是坐在鏡前,以胭脂施淡妝。

  約莫兩刻鐘後,明詩酒完成這些瑣碎事,走出禪室。

  林徹的身影沒有出現在松濤下,這讓她對自己稍微有些不滿,心想昨夜分別前,怎就忘記約定好再見面的地方呢?

  ——西土不是中州,在這片末法之地上,找人著實不是容易事。

  這般想著,有僧人跑著出現在明詩酒眼中,分明是朝她而來。

  「是中州的回信。」

  年輕僧人停下腳步,把道法封存過的密信往前一遞,補充道:「這封信是兩刻鐘前到的。」

  明詩酒溫聲道謝,然後詢問林徹所在何處,得到明確的答覆後,才是目送這位衍舍大師的親傳弟子離開。

  禪室復而清淨,她的視線落在手中信封之上,墨眉微蹙。

  按照她事前的計算,這封回信不該在今天到來,最快也是明天傍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詩酒不猶豫,拆開信封快速地掃了一遍,便懂了。

  於是她往那舊禪房走去。

  ……

  ……

  蓮山寺占地頗為遼闊,寺中禪房與殿宇卻算不上多,只因絕大多數建築都被用來照看前來拜佛求治的病患。

  是以有資格在寺中獨占一地的僧人,往往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份。

  明詩酒對此規矩瞭然於心。

  然而當她穿過那片塔林,踏著幽靜竹徑來到那座禪房前,仍舊沒忍住挑了挑眉。

  石階上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是她想見而未能見的人,另一人也是她想見而未能見的人。

  林徹與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你好,你也好,都早上好。」

  明詩酒盈盈行禮,聲也清脆:「原來你們是好朋友。」

  「這句話錯了。」

  小和尚看著少女的眼睛,表情變得分外嚴肅,沉聲說道:「雖然我的確是因為他才出關,但我得跟你說清楚,我和他可不是好朋友。」

  明詩酒自然不會把這句話當真,但也配合流露好奇,問道:「為什麼呢?」

  小和尚冷冷哼上一聲,面無表情說道:「明姑娘你來評評理,這世上有好朋友九年才見一面的嗎?」

  話音落後,明詩酒忽然輕嘆:「大師,我悟了。」

  小和尚目瞪口呆,心想我問你是不是這個理,你說你悟了?

  明詩酒神情誠摯說道:「您的這句話為的是告訴我,人與人在這世間難免久別重逢,若因此而疏離,著實不智。」

  小和尚毫不猶豫轉身盯著林徹,直接問道:「這她就是在罵我笨吧?」

  「也許她只是喜歡把簡單的話往複雜去說。」

  林徹說著隨意的話,起身往禪房走去。

  「那我就懂了。」

  小和尚頓感恍然大悟,望向站在石階前的清麗少女,說道:「原來是個喜歡陰陽怪氣的。」

  明詩酒也不生氣,好奇問道:「大師就不覺得這話當面說很冒犯嗎?」

  小和尚一臉無辜說道:「沒辦法,出家人不打誑語,佛祖規矩。」

  明詩酒再問道:「那你要是不得不撒謊呢?」

  小和尚轉身,面朝寺後那尊高聳佛像,雙手合十,故作嚴肅:「恭請佛祖現世治弟子罪。」

  明詩酒在旁虛偽贊道:「不愧是蓮山寺的未來住持及明日佛門巨擘的慈舟僧,天上地下,唯有佛祖才有資格定您的罪。」

  ……

  ……

  嫩葉於茶水中輕旋,暈出清淡色,倒映檐外天光。


  三人分而坐之,茶几上放著的厚信封未被問津,只因別有話頭。

  「我得和你說清楚,我這次出關可不是為了見你。」

  慈舟僧看著林徹嚴肅說道:「都是寺里的意思。」

  明詩酒心說佛祖可以下凡了咯~

  林徹嗯了一聲,以鼻音,很隨意。

  「接下來一段時間要有不少人到這邊來。」

  慈舟僧繼續說道:「其中好些人都是頗有名頭的,再簡單些說,這裡面有七宗的人。」

  如今人間奉道庭為共主,而道庭的權力則是源自於玄都、望月山、白澤、左丘、懸天海、窮盡山,與蓮山寺這七個宗門。

  七宗以道庭治世的格局已逾千年,延續至今未變,因此世人多對七宗弟子另眼相看,更有甚者將其稱作為雲上人。

  然而蓮山寺從未把自己視作為七宗之一。

  理由很純粹。

  道庭的道是道門的道。

  道不同仍要為謀,對蓮山寺而言,所謂道庭七宗或許只是一個無可奈何的事實。

  「所為何事?」

  林徹的聲音響了起來。

  明詩酒微笑說道:「要不讓我來回答這個問題?」

  慈舟僧從善如流。

  「六百年前,佛祖鎮殺冥尊之時為絕後患把西土劃為世上唯一末法地,其中最重要的目的當然是防止冥府捲土重來,但這個選擇也不可避免地將當年前來馳援蓮山寺的正道中人的傳承留下在西土。」

  明詩酒頓了頓,說道:「然後中州最近流傳起一個消息,佛祖留下的禁制已經開始鬆動。」

  話未道盡,但意思足夠清楚。

  林徹和慈舟僧都懂。

  人間與冥府的戰爭僵持近萬年,至今仍未分出真正的勝負,冥尊作為冥府唯一的統治者,其境界與地位無須多言,皆是當世最強。

  換句話說,六百年前有勇氣前來西土圍殺冥尊的修行者,毫無疑問都是當時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這等人物的傳承現世,對天底下每一位修行者來說都是莫大的機緣,足以為之踏上西土這片末法之地。

  「都有誰?」

  林徹認真問道。

  明詩酒思索片刻,說道:「陳若雲魏時俊和江小花還有寧瑟,秋陽與王軒,張序劉揚沐萱萱。」

  話中提及的這些名字,盡數來自道庭七宗,皆為天才,無一庸人,名聲早已遠揚。

  禪室一片安靜。

  沉思良久後,林徹提出了一個更為簡略的問題。

  這主要體現在他比先前少說了一個字。

  「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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