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兼祧兩房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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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北境。」江盞月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找裴行簡。」

  「什麼?!」江明遠幾乎要站起身,「胡鬧!北境正在打仗!兵凶戰危!你一個女子,怎能去那種地方!還有,這些人……這些兵馬……」

  「父親,」江盞月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看進他眼底,一字一句道,「那些『匪徒』,您真以為只是尋常劫道嗎?」

  江明遠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京城已無我們父女立足之地。留下去,今日是匪徒,明日便不知是什麼了。」江盞月語氣加重,「而北境,雖有刀兵之險,但至少有裴行簡在。

  父親一生忠君,可如今君不君、臣不臣,朝廷早已不是當年的朝廷。我們,只能自救。」

  江明遠望著女兒那雙酷似亡妻、此刻卻燃著決絕火焰的眼眸,聽著這石破天驚之語,心中那座矗立半生、名為「忠君」的大山,在這一刻,竟隱隱傳來崩裂之聲。

  良久,他緩緩閉眼。

  「……走。」

  山風呼嘯,卷過層林,卷向一條再無回頭路的命運。

  江盞月不再多言,轉身登車。

  衛七一聲令下,百騎齊動,馬蹄踏破煙塵,一路向北,直奔烽煙瀰漫的邊境而去。

  ……

  時間如指間流沙,倏忽而逝。

  江盞月帶著父親、老夫人,在衛七等人的護衛下穿越烽煙抵達北境邊城,轉眼已三月有餘。

  裴行簡併不在城中。

  在江盞月抵達前,前線戰事愈發吃緊,他便率領主力精銳,深入草原,與狄人主力周旋,意圖畢其功於一役。

  朔方城,便交給了她。

  這三月,天翻地覆。

  先是京城傳來驚雷——永昌帝陳景煥,于丹房中暴斃,連句遺詔都沒留下。

  國不可一日無君。

  幼主尚且年幼,朝堂瞬間成了修羅場。

  最終,竟是那位以「方正古板」著稱、官居太傅的三朝老臣楊崇山,在一片混亂中「勉為其難」地站了出來,以「輔政」之名,將小皇帝和玉璽一同握在了手中。

  消息傳出,舉國譁然。

  這位楊太傅往日裡最是瞧不上閹黨外戚,張口閉口便是「祖宗法度」,如今自己做起「權臣」來,倒是無師自通,手段雷霆。

  京畿之地,楊太傅忙著清洗異己,安插黨羽。

  而遠離京城的廣袤疆土上,早已是烽煙四起。

  「清君側,誅奸佞!」

  不知是誰喊出的口號,瞬間點燃了早已腐朽的王朝。

  江南、蜀中、河東……各地節度使、豪強紛紛起兵,以「解救幼帝」為名,行割據之實。

  大陳朝,這個曾經輝煌的帝國,如同一座被白蟻蛀空的巨木,轟然倒塌,徹底陷入了群雄逐鹿的亂世。

  相比之下,這座名為「朔方」的北境邊城,竟成了亂世中罕見的一方「淨土」。

  這一切,皆因江盞月。

  起初,並非沒有質疑。

  一個驟然出現的「將軍夫人」,還帶著年邁的婆母,如何能鎮守這烽火前沿的軍事重鎮?

  但很快,所有雜音都消失了。

  她帶來的,不僅是那一批糧草,更是希望。她用糧草穩定了軍心,安撫了流民,讓無數在飢餓線上掙扎的百姓活了下來。

  「將軍在前方血戰,我等在後方,必要讓他無後顧之憂。」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校場,「糧,管夠。衣,管暖。城,必守。」

  寥寥數語,擲地有聲,穩住了惶惶人心。

  她又持裴行簡所留令牌,調度城中一應物資,修繕城防,組織民夫,將這座邊關重鎮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委任父親江明遠整理文書、協調民政,自己則與衛七、秦勇等人推演城防部署,將裴行簡留下的親衛打散,充作軍中骨幹,重新整訓城中守軍。

  短短三月,朔方城上下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在這兵家必爭的四戰之地,穩如磐石,堅不可摧。

  「夫人,」秦勇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斥候來報,將軍已擊潰狄人王庭最後的抵抗,狄人首領正式請降!將軍大軍正在返回途中,預計三日後便可抵達城下!」


  江盞月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一滴硃砂落在帳冊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知道了。」她輕聲說,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下去吧。」

  ……

  朔方城的城牆上下,人頭攢動,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鑼鼓喧天,喜氣洋洋。

  今日,是他們打了勝仗、逼降狄人的鎮北大將軍裴行簡,凱旋還師的日子。

  為了迎接凱旋的將軍和大軍,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

  江盞月與裴老夫人並肩站在城樓之上。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襲淺碧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帶,凸顯了高高隆起的孕肚,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更襯得她膚光勝雪,氣質沉靜溫婉。

  她就像一株綻放在烽火邊城的空谷幽蘭,清麗脫俗。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遠方。

  只見地平線上,一支威武雄壯的大軍正緩緩而來。

  為首一人,身披玄甲,胯下駿馬,正是裴行簡。他英姿勃發,目光如炬,宛如戰神臨凡。

  當裴行簡看到城樓上的那道淺碧色身影時,眼中的疲憊與風霜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一夾馬腹,策馬疾馳而來,在城門前勒馬停下,翻身下馬。

  他快步走到裴老夫人跟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兒子不孝,讓母親久等了。」

  然而,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鎖在江盞月身上,分毫未離。

  無數個日日夜夜,思念如瘋草般滋長,卻只能克制住,拿著她的肚兜睹物思人。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裴老夫人眼眶濕潤,連連點頭,目光卻在兒子與兒媳之間打了個轉,瞭然地笑道,「快起來吧。你離開這些日子,盞月日夜懸心,如今你平安歸來,快去同她說說話。」

  他走到江盞月面前,站定。

  一寸一寸,眸光細緻地描繪過她的眉眼,臉頰,肩頸,最後,落在那高高隆起的、孕育著他骨血的腹部。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在江盞月最需要人照料的孕期,他卻未能陪伴左右,愧疚感深深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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