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兼祧兩房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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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婆母這幾日夜裡總睡不踏實,一閉上眼,就想起行策小時候的模樣,想起你嫁進來時穿嫁衣的樣子……婆母實在不忍心,看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熬日子。」

  她頓了頓,眼圈又紅了:「你還這麼年輕,往後歲月漫長。守寡的苦楚,母親嘗了多年,其中冷暖,無人比母親更清楚。」

  「本朝律法,未曾禁止兼祧之事。前朝舊事,也並非沒有成例可循。」老夫人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母親想……讓行簡兼祧兩房。」

  話音落盡,屋內落針可聞。

  江盞月垂下眼,纖長的睫毛在瓷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沒說話。

  原身的記憶里,也曾有這麼一幕。

  聽聞此言,嚇得臉色慘白,又畏懼裴行簡的威嚴,死活不肯答應,生生堵死了自己唯一的退路。

  可江盞月不是原主。

  貞節牌坊填不飽肚子,虛名也擋不住亂世的刀兵。活著,握緊能握住的一切,才是道理。

  老夫人見她不語,只當她是驚愕羞怯。

  「日後,你仍是裴家媳,是行策的妻,也是行簡的妻。若得上天垂憐,得一兒半女,便記在行策名下,全了二房香火,也為你自己……留個傍身的倚仗。」

  江盞月能感到老夫人的目光緊緊鎖著自己,那目光里有殷切的期盼,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更有一種世家宗婦為家族血脈延續的執著。

  她在心底輕笑了一下,飛快的盤算著。

  兼祧兩房。

  裴老夫人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為的是誕下子嗣,記在裴行策名下,延續二房香火。

  這算盤打得精明。既全了裴家的血脈,又給了她這個「寡婦」一條出路。

  可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她與裴行簡的關係,早就不單純了。

  距離與裴行簡約定的「十日之期」,還剩三日。

  不過,答應下來,也無妨。

  這「兩份」,她幹嘛不能都要?

  她迎上老夫人的目光,那雙桃花眼裡水光氤氳。

  「母親思慮周全,」她開口,聲音輕而穩,每個字都清晰,「盞月……聽憑母親安排。」

  老夫人猛地一怔,眼中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又被強壓下去:「你……你當真願意?此事關乎你一生名節,你需想清楚。」

  「盞月想清楚了。」江盞月微微垂下眼瞼,長睫掩去眸底思緒,「二爺去得突然,未能為裴家留下血脈,是盞月之過。若能……若能全了母親心愿,為二爺、為二房延續香火,讓母親心安,盞月……心甘情願。」

  老夫人內心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江盞月的手背。

  「好孩子……難為你了。」老夫人聲音微哽,「行簡那邊,交給母親安排。他是裴家長子,這是他不能推拒的責任。你……且放寬心。」

  江盞月不再多言,只輕輕點了點頭。

  又說了幾句閒話,江盞月方起身告退。

  走出頤安堂時,晨霧已散盡,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有些刺眼。江盞月抬手,以袖稍掩,步下台階。

  裙擺拂過石階邊緣濕潤的青苔。

  裴行簡,你逃不掉的。

  無論是老夫人即將壓下的「名分」,還是那即將到來的、隱秘的「十日之期」。

  名分是虛,十日之約是實。

  老夫人的期許是明,裴行簡的欲望是暗。

  虛虛實實,明里暗裡,她都要握在手心。

  ……

  十日之期,在平靜無波的日常中,終於到了。

  是夜,月色朦朧,星子稀疏。

  凝香院裡,江盞月早早打發了春桃,只說身子乏了,想早些安寢。

  內室里,只留了一盞燭火,在紫檀木雕花燈架上靜靜燃著,昏黃的光暈將一室器物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邊。

  她坐在梳妝檯前,銅鏡里映出一張精心描畫過的臉。

  眉如遠山,用螺子黛描得細長而婉約;眼似秋水,眼尾用極淡的胭脂掃過,天然一段媚色流轉,不顯刻意,卻顧盼生輝。


  唇上點了飽滿的朱紅口脂,瑩潤欲滴。

  身上穿的,卻不是尋常寢衣。

  由軟煙羅裁製而成,薄如蟬翼,光線稍亮時近乎透明。

  領口開得比平日略低一分,恰好露出纖巧的鎖骨和一抹雪白細膩的肌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江盞月對鏡看了看,又將挽起的長髮鬆開幾縷,任由烏黑如瀑的髮絲松松垂在肩頭胸前,更添幾分慵懶嬌柔。

  她起身,來到窗邊的貴妃榻旁,斜倚著,隨手從旁邊小几上拿起一卷詩集,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卻不時飄向那扇緊閉的窗。

  窗外夜色漸深,更漏聲遠遠傳來,已近亥時末了。

  他……還會來嗎?

  那日在馬車裡,他答應得那般艱難,眼底的掙扎與隱忍她看得分明。

  這十日,裴行簡如同往常一般忙於軍務,出入府邸,神色如常,從未與她有過任何逾矩的接觸。

  仿佛那夜的荒唐與約定,都只是她的一場幻夢。

  江盞月指尖微微收緊,書頁邊緣起了細微的褶皺。

  莫非……他反悔了?

  覺得此事太過荒唐,有違倫常,終究是退縮了?

  各種念頭在心頭翻湧,讓她倚在榻上的身子不自覺微微繃緊。

  燭火「噼啪」輕響,爆開一朵燈花,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就在她心緒漸亂,幾乎要放棄等待,吹燈就寢時——

  「嗒。」

  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聲響,從窗欞處傳來。然後,是窗栓被極其靈巧、輕微地撥動的細響。

  窗被從外面推開了一道縫隙,微涼的夜風挾著庭院裡草木的氣息悄然湧入,吹得案頭燭火輕輕搖曳。

  一道玄色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高大身影,如同矯健的夜梟,無聲無息地從那道縫隙中滑入,落地時輕如鴻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江盞月緩緩抬起眼,朝窗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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