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雨欲來!那個陌生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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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誠這一覺睡得特別沉。

  桃園山莊的酒意還沒散盡,茅台的後勁裹著魯菜的咸香,把他整個人按在枕頭上,按了整整十個小時。

  他做了一個說不上好的夢,夢裡有一條產線,光刻機的鏡頭對準矽片,對準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晶片,他站在產線旁邊,身邊站著一群穿著白色無塵服的技術員,每個人的胸牌上都印著同一個公司的名字。

  蘇誠剛想湊近看清楚那名字是什麼,天就亮了。

  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不刺眼,但足夠讓人清醒。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忽然笑了一聲。

  產線他有。

  技術資料他有。

  只要他爸能從四十五億里撥出二十億給他,晶片廠就能支棱起來。

  前世那個興華科技研究所,沒能見證它的崛起。

  這一世他手裡攥著的是系統給的全套工藝包,是領先國內整整一代的90納米製程。

  同樣的錢砸下去,一個是便宜了狗男女,一個是要炸出一片天。

  翻身,蘇誠迷迷糊糊地想著這兩個字,又沉沉地滑進了回籠覺里,嘴角掛著一道很淺的笑。

  再醒來是被鬧鐘叫醒的。

  他伸手摸到手機按掉鬧鈴,屏幕上顯示:2006年9月4日,上午8點15分。

  蘇誠翻身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宿醉的鈍痛還殘留在後腦勺里,不重,像隔著一層棉花敲的。

  還好喝茅台不會頭疼。

  神火礦業今天要開全體成員會議,昨晚蘇衛國臨睡前跟他說了。

  不是小範圍的管理層通氣會,是全體成員。

  只要有點職位的人,都要到場。

  蘇衛國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賣礦的事說清楚。

  蘇誠洗漱完下樓的時候,蘇琳已經在餐廳了。

  她面前擺著一碗胡辣湯,兩根油條,但筷子擱在碗上一動沒動,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發呆。

  「姐,你怎麼不吃?」蘇誠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豆漿。

  「吃不下。」

  蘇琳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

  「今天這個會,我怎麼想怎麼覺得心裡堵。二十年的家業,今天當著全公司人的面,就說沒了?」

  「不是沒了。」蘇誠撕了半根油條塞進嘴裡,「是換了,拿煤礦換晶片。」

  「我知道是換了,可那些老員工不知道。劉德勝跟了爸二十二年,馬文才雖然滑頭,也是跟了七八年的。今天他們坐在台下,爸坐在台上,爸怎麼說?」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爸心裡有數。」蘇誠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蘇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把那碗涼透的胡辣湯端起來喝了兩口。

  畢竟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再捨不得也得去做。

  而他爸將背負罵名。

  公司要賣了,他們生活的來路也要斷了。

  蘇琳在公司本來就是管理人事的,有許多人都是她招進來的。

  如果像蘇誠說的那樣。

  他們得離開商丘,離開這個家,去到別的地方創業。

  上午9點半,姐弟倆到了公司。

  神火礦業總部大樓前的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車。

  他們進去之後看到,幾個老工人蹲在樓前的台階上抽菸,菸頭在灰濛濛的晨光里一明一滅,沒有人說話,只有吐煙的聲音。

  空氣里有沉默和一種說不清的沉重,像是誰在每個人的胸口上壓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風雨欲來的感覺在員工身上已經有所預警。

  階梯會議大廳在一樓。

  蘇誠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快一半的人。

  這個大廳能坐滿八百人,平時只在年終總結大會時才用,椅子是那種帶摺疊桌板的硬塑翻板椅,人坐下去椅子腿蹭在水磨石地面上吱嘎吱嘎地響。


  這種椅子的聲音蘇誠從小聽到大,小時候他爸帶他來公司,他就坐在最後一排,聽幾百把椅子同時吱嘎,覺得熱鬧。

  今天這聲音再鑽進耳朵里,只覺得刺耳。

  前排的位子還空著,蘇誠和蘇琳在靠過道的位置上坐下。

  台上主席台的桌子已經擺好了,紅絨色台布鋪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兩個麥克風、兩瓶農夫山泉、兩杯剛泡好的綠茶,茶水的熱氣在主席台上方裊裊地升著。

  9點40剛過,階梯大廳里的翻板椅開始此起彼伏地吱嘎作響。

  生產部的工人到了,一色的深藍工裝,領口敞著,說話嗓門大,三五成群地往後排走,腳步聲踩在水磨石地上噔噔地響。

  銷售部的人穿得稍微講究些,襯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夾著筆記本,前排找位置坐。

  財務部那幫人坐在靠過道的中排。

  行政部的女職員們擠在一處。

  ……

  翻板椅的吱嘎聲越來越密,人越來越多。

  劉德勝帶著生產部的幾個礦長在後排入座,很多老員工也都帶著自己的部下坐下。

  9點50,蘇衛國和鄭建民一前一後走進了會議大廳。

  蘇衛國走在前頭,鄭建民跟在後面,兩個人上了主席台,在桌後落座。

  台下前排,蘇誠和蘇琳陪著神華來的幾個技術人員和法務坐著。

  主席台上的人坐定之後,台下的議論聲反而更大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鄭建民,盯著這個坐在蘇衛國旁邊的陌生男人。

  五十出頭,方臉,金絲眼鏡,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端著茶杯的樣子不像是來旁聽的,更像是來坐鎮的。

  蘇衛國什麼人?

  神火礦業二十年的土皇帝,開會從來一個人坐主席台。

  今天旁邊多了個誰也不認識的人,不光是多了個人,是多了個信號,信號里寫著四個字:有大事。

  「那人是誰?跟蘇總坐一塊兒?」

  「不認識,看著像大公司的,年紀比蘇總小不了幾歲。」

  「什麼意思,今天是要宣布希麼合作?」

  後排有人壓著嗓子問,前排的人回頭說不知道。

  劉德勝坐在後排,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一句話不說。

  他也不知道是搞什麼東西。

  前天被罵後,就不想說什麼了。

  關心公司怎麼樣,但老蘇不說,只讓他等著就好。

  他也有預感,今天應該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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