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華到來,交個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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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下午,神華集團一行人到了商丘。

  兩輛黑色奧迪A6停在高速出口,蘇衛國和蘇誠親自在出口迎接。

  八月底的商丘,下午兩點的太陽正毒,柏油路面被曬得微微發軟,遠處的田野上升騰著熱浪。

  蘇衛國站在車外,襯衫後背已經洇出一片汗漬,但他腰板挺得筆直,站在路邊紋絲不動。

  車隊下了高速,第一輛車窗搖下來。

  后座上坐著的是神華集團副總鄭建民,五十出頭,方臉闊額,戴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顴骨上兩團山東漢子特有的紅潤色。

  副駕和後車上下來四個人,兩個是技術評估的工程師,一個是法務,一個是投資部的處長。

  蘇衛國大步迎上去,兩隻手同時伸出去:「鄭總,一路辛苦。大老遠讓您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鄭建民握住他的手,手掌寬厚,力道很足,一握就知道是在煤礦一線摸爬滾打過的人:「蘇總客氣了,我們董事長看了你們遞過來的材料,覺得可以談談。正好我也想親自來看看,商丘煤田這片,我們神華一直有關注。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到蘇誠身上。

  「我兒子蘇誠,剛從德國留學回來,現在在公司幫忙。」

  蘇衛國側身介紹。

  蘇誠上前一步,伸手跟鄭建民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目光平視對方,沒有煤二代常見的那種浮誇熱情,也沒有緊張。

  「鄭總好,路上辛苦了。酒店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先過去歇歇腳,晚上備了薄酒,給各位接風。」

  鄭建民看了他一眼,鏡片後面的眼神閃了一下。

  蘇誠這個年輕人跟他見過的煤老闆子弟不太一樣。

  說話不急不緩,用詞得體,沒有那種暴發戶式的大包大攬。

  他心裡多留了一分印象,但面上不顯,只是點了點頭:「麻煩蘇少了。」

  「不麻煩,應該的。」蘇誠側身讓開車門,「鄭總請。」

  到了桃園山莊,蘇誠親自引路。

  桃園山莊是商丘最好的酒店,沒有之一。

  它不在市中心,坐落在城西一片人工湖邊上,占地三十多畝,建築風格仿的是蘇州園林,白牆黛瓦,月亮門洞,迴廊曲曲折折地把十幾棟獨立小院串起來。

  院子裡種著桃樹和竹子,八月底桃花早謝了,但竹子正青翠,晚風一吹,竹葉沙沙地響。

  地面鋪的是青石板,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走上去要微微低頭看路,倒添了幾分幽靜。

  鄭建民下車之後看了看四周,微微點頭:「商丘還有這麼個地方,鬧中取靜啊。」

  「鄭總要是累了,先在小院裡休息一下。各個房間都安排好了,有熱水,有茶。」蘇誠說。

  鄭建民身後的投資部處長接了一句:「蘇總,不如咱們直接談正事吧,我們這次來主要任務還是看礦和議價。」

  蘇衛國剛要點頭,蘇誠先開了口:「幾位大老遠從北京過來,坐了八九個小時的車,先歇一歇。我爸也先回去處理點公司的事,晚上再過來。礦的事不急這一時半刻。晚上咱們邊吃邊聊,不耽誤。」

  他這話說得很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是拖延,是體諒對方旅途勞頓。

  鄭建民又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那就聽蘇少的安排,歇一會,晚上談。」

  蘇衛國先回了公司,臨走前拍了拍蘇誠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這邊盯緊了,別出差錯。」

  蘇誠點了頭。

  蘇誠整個下午都待在桃園山莊。

  他讓經理把松濤苑裡里外外檢查了三遍。

  桌椅穩不穩,空調涼不涼,桌上的菸灰缸是新的,牆上掛的畫是水墨山水沒有掉色,衛生間的熱水器出水溫度剛好。

  這些事本來可以交給經理做,但他自己一個一個盯了。

  上輩子他求人辦事的時候學到一個道理。

  細節不會幫你贏,但細節會幫你輸。

  一頓飯的工夫,人家就能從菜品的安排里看出你這家人的誠意和段位。

  傍晚六點半,太陽開始西沉,夕陽照在桃園山莊的湖面上,把整片湖水染成了深金色。


  蘇衛國已經回來了,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站在松濤苑門口等著。

  沒一會兒,鄭建民一行人也走了下來。

  休息了幾個小時後,他們幾個人臉上的倦色消了不少,精神頭明顯好多了。

  蘇誠站在包廂門口,親自撩開竹簾。

  包廂里的大圓桌鋪著雪白的台布,轉盤上已經擺好了四道冷盤和幾碟小菜。

  涼菜擺盤精緻,水晶肘子切得薄得透光,一片一片碼成扇形,旁邊配著一碟蒜泥醬油。

  薑汁松花蛋每一瓣蛋黃都是流心的,蛋白上結著好看的松花紋。

  「鄭總,各位領導,今天咱們吃點家常的魯菜。我聽說鄭總是山東人,魯菜是八大菜系之首,口味咸鮮醇厚,以火候見長。我就自作主張準備了這幾道家常魯菜,希望能合大家胃口。」

  蘇誠說完,側身讓開主位。

  「蘇少怎麼知道我是山東人?」鄭建民在主位上坐下。

  「鄭總的名號在煤炭圈子裡誰不知道,早年在兗礦幹過十年採煤工程師,後來調到了神華。」

  蘇誠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茅台,擰開瓶蓋。

  「今天這酒是我爸收藏的九二年飛天,存了十四年,就等合適的客人。」

  鄭建民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顯然被這個細節打到了。

  他摘了眼鏡擦了一下,重新戴上之後端起酒杯聞了聞:「九二年的飛天?這可是好東西,蘇少對我了解不少。」

  「做生意先做人,請客吃飯得讓人家吃得舒服。您要是陝西人,今天上的就是羊肉泡饃。您要是四川人,那就是火鍋。我覺得請客這回事,用心比用錢重要。」

  蘇誠端起分酒器,站起來,依次給神華來的五個人斟酒,杯杯滿而不溢。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雙手舉起,朝鄭建民微微低了杯口:「鄭總,這杯我敬您。大老遠來商丘,辛苦了。」

  鄭建民端起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蘇衛國,也是跟大家敬了一杯。

  熱菜上得很快。

  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黃河鯉魚、‌油燜大蝦‌、爆炒腰花、‌四喜丸子、油爆雙脆、‌糟溜魚片、‌奶湯蒲菜、佛跳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已經從公事公辦的拘謹變得鬆快了些。

  鄭建民敞開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臉上的紅潤色比進門時更濃了,金絲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說話的聲音也更洪亮了。

  蘇衛國知道時機差不多了,端起酒杯輕輕轉了兩圈,然後把話頭遞了過去。

  「鄭總,咱們言歸正傳。北區那三個礦口,你們材料也看了,成色你們也評估過。今天您親自來了商丘,咱們當面鑼對面鼓,您給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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