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王強點兵
李闖父子和小望踏上了列車去京城方向。
中途李闖先下車了，到了晉省。他要去找兩個幫手，也就是李遠的另外兩個從未謀面的乾爹，他的結拜兄弟。
李遠拜過三個乾爹，同村的鄰居李貴是第一個。另外兩個乾爹李遠只知有其人，但是從未見過。
踏入晉省，盛夏的熱風撲面而來。三十年了，物是人非，一切已經不是當年的摸樣。曾經的能源城市現在已經發展為一個以旅遊業為主的城市，面目全非，已經沒了當年的絲毫摸樣。
這座曾以黑亮的煤炭點亮半個國家的省份，如今依舊滾燙，只是那份滾燙里，少了幾分當年的喧囂，多了許多時代的新氣息。
曾經依靠人力雙肩扛起工業血脈的礦區，早已漸漸退出舞台。那些高聳的井架、蜿蜒的軌道、日夜不息的傳送帶，已經沒了任何痕跡了。
經過幾次打聽，李闖終於搞明白了。現在的城市依託新區建立，已經不是當年的地方。但是老礦區還在，作為生活區存在，還有一些人生活在那裡。
李闖到了老城區，他站在街口望了很久。雖說已經今非昔比，但是他能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一些影子。
三十年了，他從叱吒晉省的煤梟，變成歸隱山村的老人。從勇冠的李闖王，被詛咒折磨的生不如死然後被帶回老家。他已經三十年沒見自己兩個老兄弟了，他現在只是一個想護住兒子的普通父親。
命運兜兜轉轉，終究還是把他帶回了這片他逃離了，又經常夢裡回到的土地。
他沒有急著找人，在老城區走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流逝的時光上。
他知道，有兩個人，一定還在這裡。
昔日最大的老礦區已經不復當年的熱鬧，只有一些時代的殘黨還在那裡頑強地過著日子。
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穿戴整齊，花白的頭髮梳著一絲不苟。他騎著一輛人腳踩的三輪車，車裡坐著一個精瘦的老頭。
在昔日他們兄弟結義的地方，昔日的大排檔已經不在，現在是一個燒烤攤兒。
四十多年前，三個年輕人就在這裡結為兄弟。
「大爺你們又來喝酒了啊。」老闆招呼兩人坐下，還是低矮的板凳和小桌子。老闆不用問都知道他們要什麼，給他們上了酒後就開始烤燒烤。
兩人開始喝酒，喝的很慢，用那種眼珠大小的杯子，一杯一杯慢慢的喝，像在丈量時光。
在礦區最邊緣的老胡同里，這就是他們的日常。他們從中年熬成了兩個頭髮早已花白的老人，不變的是他們的執念。他們就是昔日江湖上的兩尊大佬之二，老醉鬼，陽痿強，出現一個就是倆。
「老強，你說闖哥他，到底還在不在人世？」精瘦的老頭望著遠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在。」高大老頭語氣篤定。
「肯定在，一定活著。」似乎為了讓同伴相信他的判斷，他再次強調。
「可三十年了啊，一點消息都沒有。」瘦老頭又是一口酒下肚，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他情緒似乎低落了起來。
「咱們這都找了半輩子，等了半輩子，沒事的。就算闖哥不在了，咱們到時候咱們三兄弟地下見。」老強頭說道。
「要是能再跟闖哥喝頓酒，這輩子就沒什麼遺憾了。」老醉鬼沉默許久，輕輕嘆了口氣：
「來，我們干一個，帶上闖哥。」老強頭說道。
老強頭給老醉鬼滿上酒，給自己也倒上，然後給旁邊的擺了碗筷的空杯也倒滿酒。
兩人一飲而盡，把另個空位的酒倒向大地，這杯是敬大哥的。
他們喝了很多酒，強子，不，現在是老強頭，已經一臉通紅。老強頭搖搖擺擺地起身，從三輪車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把二胡。
「老醉鬼，來，唱一段？」老強頭拿著二胡在板凳上坐穩，擺好二胡，對著老醉鬼說道。
「好，唱一段。」老醉鬼站了起來，把身上收拾了一下，把地上的擺攤的桌椅板凳清理了一下，騰開了一塊施展的地方。
老強頭的二胡聲咿咿呀呀地響了起來。
只見那老醉鬼往後走幾步，轉過身去，擺起架兒，一個轉身開唱。
「威風凜凜出府門，去到校場選能人。
老夫心中暗盤算，元帥要選兒王倫。
我兒若能掌帥印，滿朝文武誰不尊。
有心先殺包文正，再殺天官老寇準。
文武大權我執掌，獨霸朝綱第一人。」
一曲豫劇《王強點兵》，唱的老強頭眼圈發紅。老醉鬼唱完坐下，也是一臉氣勢飛揚。
「當年，闖哥帶咱們在這裡風光的時候，咱哥倆是不是比王強還風光。」老醉鬼說道。
「是啊，那十多年真痛快！」老強頭說道。
四瓶白酒，墩的一聲，放在了桌上。
啪的一聲，一個牛皮紙包落在了桌面上。
醉死鬼，老強頭猛的一抬頭，酒杯掉地，二胡落地，三十年的時光和等待落地，兩個花甲老人呆若木雞。
李闖伸手解開了包著的牛皮紙包，攤開在桌面上，豬頭肉，切好的牛肉，花生米。
「兩個老鬼還能吃得動肉，喝得了酒？」李闖問道。
「能能能。」兩個人還在呆滯中，但是本能的回應道，眼睛也反應過來了，淚花湧出。
這個聲音，兩人等了三十年。
「還能就吃起來喝起來，吃飽喝足，干架去。」李闖說道，仍然是氣吞山河，離開晉省三十年的李闖王，又在當年崛起的地方再次復活了。
「我給你們倆老鬼認了個乾兒子，咱們護犢子去。」李闖倒滿三杯酒，繼續說道。
三人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三杯酒入喉，三十年的隔閡、思念、委屈、等待，全都化作滾燙的熱流，淌進心底。沒有質問，沒有埋怨，沒有多餘的話。
兄弟重逢，只需一杯酒。
兩個小時後，附近一家澡堂子，燒的滾燙的熱水池裡，三兄弟在池子裡泡著。
喝酒的時候，李闖跟他們講了當年為什麼離開。不想讓自己的厄運影響兩位兄弟，已經差點害死二人。他跟著李遠爺爺回到了李家村，有了孩子。如今三十年後，他又像李遠爺爺找到他一樣，他從京城帶回了自己的兒子。
他告訴兩位兄弟自己家的血脈詛咒，告訴他們現在準備斗上一斗，看能不能打破命運的枷鎖。
兄弟兩人很是開心，還能在活著的時候見到大哥，還能跟著大哥轟轟烈烈地去再干一場，這輩子，算是沒有遺憾了。
中途李闖先下車了，到了晉省。他要去找兩個幫手，也就是李遠的另外兩個從未謀面的乾爹，他的結拜兄弟。
李遠拜過三個乾爹，同村的鄰居李貴是第一個。另外兩個乾爹李遠只知有其人，但是從未見過。
踏入晉省，盛夏的熱風撲面而來。三十年了，物是人非，一切已經不是當年的摸樣。曾經的能源城市現在已經發展為一個以旅遊業為主的城市，面目全非，已經沒了當年的絲毫摸樣。
這座曾以黑亮的煤炭點亮半個國家的省份，如今依舊滾燙，只是那份滾燙里，少了幾分當年的喧囂，多了許多時代的新氣息。
曾經依靠人力雙肩扛起工業血脈的礦區，早已漸漸退出舞台。那些高聳的井架、蜿蜒的軌道、日夜不息的傳送帶，已經沒了任何痕跡了。
經過幾次打聽，李闖終於搞明白了。現在的城市依託新區建立，已經不是當年的地方。但是老礦區還在，作為生活區存在，還有一些人生活在那裡。
李闖到了老城區，他站在街口望了很久。雖說已經今非昔比，但是他能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一些影子。
三十年了，他從叱吒晉省的煤梟，變成歸隱山村的老人。從勇冠的李闖王，被詛咒折磨的生不如死然後被帶回老家。他已經三十年沒見自己兩個老兄弟了，他現在只是一個想護住兒子的普通父親。
命運兜兜轉轉，終究還是把他帶回了這片他逃離了，又經常夢裡回到的土地。
他沒有急著找人，在老城區走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流逝的時光上。
他知道，有兩個人，一定還在這裡。
昔日最大的老礦區已經不復當年的熱鬧，只有一些時代的殘黨還在那裡頑強地過著日子。
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穿戴整齊，花白的頭髮梳著一絲不苟。他騎著一輛人腳踩的三輪車，車裡坐著一個精瘦的老頭。
在昔日他們兄弟結義的地方，昔日的大排檔已經不在，現在是一個燒烤攤兒。
四十多年前，三個年輕人就在這裡結為兄弟。
「大爺你們又來喝酒了啊。」老闆招呼兩人坐下，還是低矮的板凳和小桌子。老闆不用問都知道他們要什麼，給他們上了酒後就開始烤燒烤。
兩人開始喝酒，喝的很慢，用那種眼珠大小的杯子，一杯一杯慢慢的喝，像在丈量時光。
在礦區最邊緣的老胡同里，這就是他們的日常。他們從中年熬成了兩個頭髮早已花白的老人，不變的是他們的執念。他們就是昔日江湖上的兩尊大佬之二，老醉鬼，陽痿強，出現一個就是倆。
「老強，你說闖哥他，到底還在不在人世？」精瘦的老頭望著遠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在。」高大老頭語氣篤定。
「肯定在，一定活著。」似乎為了讓同伴相信他的判斷，他再次強調。
「可三十年了啊，一點消息都沒有。」瘦老頭又是一口酒下肚，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他情緒似乎低落了起來。
「咱們這都找了半輩子，等了半輩子，沒事的。就算闖哥不在了，咱們到時候咱們三兄弟地下見。」老強頭說道。
「要是能再跟闖哥喝頓酒，這輩子就沒什麼遺憾了。」老醉鬼沉默許久，輕輕嘆了口氣：
「來，我們干一個，帶上闖哥。」老強頭說道。
老強頭給老醉鬼滿上酒，給自己也倒上，然後給旁邊的擺了碗筷的空杯也倒滿酒。
兩人一飲而盡，把另個空位的酒倒向大地，這杯是敬大哥的。
他們喝了很多酒，強子，不，現在是老強頭，已經一臉通紅。老強頭搖搖擺擺地起身，從三輪車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把二胡。
「老醉鬼，來，唱一段？」老強頭拿著二胡在板凳上坐穩，擺好二胡，對著老醉鬼說道。
「好，唱一段。」老醉鬼站了起來，把身上收拾了一下，把地上的擺攤的桌椅板凳清理了一下，騰開了一塊施展的地方。
老強頭的二胡聲咿咿呀呀地響了起來。
只見那老醉鬼往後走幾步，轉過身去，擺起架兒，一個轉身開唱。
「威風凜凜出府門，去到校場選能人。
老夫心中暗盤算，元帥要選兒王倫。
我兒若能掌帥印，滿朝文武誰不尊。
有心先殺包文正，再殺天官老寇準。
文武大權我執掌，獨霸朝綱第一人。」
一曲豫劇《王強點兵》，唱的老強頭眼圈發紅。老醉鬼唱完坐下，也是一臉氣勢飛揚。
「當年，闖哥帶咱們在這裡風光的時候，咱哥倆是不是比王強還風光。」老醉鬼說道。
「是啊，那十多年真痛快！」老強頭說道。
四瓶白酒，墩的一聲，放在了桌上。
啪的一聲，一個牛皮紙包落在了桌面上。
醉死鬼，老強頭猛的一抬頭，酒杯掉地，二胡落地，三十年的時光和等待落地，兩個花甲老人呆若木雞。
李闖伸手解開了包著的牛皮紙包，攤開在桌面上，豬頭肉，切好的牛肉，花生米。
「兩個老鬼還能吃得動肉，喝得了酒？」李闖問道。
「能能能。」兩個人還在呆滯中，但是本能的回應道，眼睛也反應過來了，淚花湧出。
這個聲音，兩人等了三十年。
「還能就吃起來喝起來，吃飽喝足，干架去。」李闖說道，仍然是氣吞山河，離開晉省三十年的李闖王，又在當年崛起的地方再次復活了。
「我給你們倆老鬼認了個乾兒子，咱們護犢子去。」李闖倒滿三杯酒，繼續說道。
三人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三杯酒入喉，三十年的隔閡、思念、委屈、等待，全都化作滾燙的熱流，淌進心底。沒有質問，沒有埋怨，沒有多餘的話。
兄弟重逢，只需一杯酒。
兩個小時後，附近一家澡堂子，燒的滾燙的熱水池裡，三兄弟在池子裡泡著。
喝酒的時候，李闖跟他們講了當年為什麼離開。不想讓自己的厄運影響兩位兄弟，已經差點害死二人。他跟著李遠爺爺回到了李家村，有了孩子。如今三十年後，他又像李遠爺爺找到他一樣，他從京城帶回了自己的兒子。
他告訴兩位兄弟自己家的血脈詛咒，告訴他們現在準備斗上一斗，看能不能打破命運的枷鎖。
兄弟兩人很是開心，還能在活著的時候見到大哥，還能跟著大哥轟轟烈烈地去再干一場，這輩子，算是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