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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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貪總局門口,侯亮平抱著紙箱,失魂落魄地走出來。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這段時間他一直被關在總局裡接受調查,不斷有人審問他——什麼目的、什麼動機、什麼原因促成了趙德漢跳樓的慘案。他一遍遍回答,一遍遍解釋,但沒有人聽。如今結果終於下來了——開除公職。

  更糟的是,趙德漢的家屬正在考慮以故意傷害致死的方向起訴他,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大概率還得進去待上一陣子。

  從風光無限的反貪總局處長,到人人避之不及的階下囚,侯亮平心裡落差翻湧,像被人從懸崖上一腳踹了下去。他抱著箱子往外走,路上碰見的舊日同事,一個個遠遠就繞開,仿佛他身上帶著瘟疫。侯亮平苦笑一聲,打了輛計程車,回了家。

  家裡,鍾小艾這兩天也忙得焦頭爛額。她好不容易托關係聯繫上周元的妻子張嬌,想從中緩和一下,可張嬌一看見她,直接摔門走人,一句話都沒留。

  鍾小艾這才明白,這回算是結了死仇。可她想不通——往常軟得像柿子一樣的能源部,怎麼一夜之間成了鐵板?還偏偏讓他們老鍾家撞上了槍口。

  侯亮平推門進來,看見鍾小艾,一臉激動:「小艾,這事不賴我,誰知道趙德漢那個瘋子——」

  「怎麼不賴你?」鍾小艾猛地轉過頭,語氣冷得像刀子,「那段視頻我們誰沒看見?當時還沒定罪呢,你把人摁在桌子上像摁罪犯一樣!搶鑰匙、扔保密文件——侯亮平,你怎麼這麼能耐?」

  侯亮平不以為然:「之前辦案不都是這樣嗎?」

  「之前?」鍾小艾氣得臉發白,「之前你是在反貪總局當處長,現在你是被開除公職的嫌疑人了!我爸把路鋪好了,把線索擺到你面前,你連送到嘴裡的肉都能吐出來——你還有什麼用?」

  侯亮平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鍾小艾深吸一口氣,像是把什麼話硬生生壓了回去:「反貪總局那邊把你開除了,活該。」

  她撂下這句話,轉身往門口走:「最近你在這待著吧,我先回娘家。孩子我帶去那邊,你自己好好反省。」

  「小艾,你別離開我!」侯亮平伸手去抓她的胳膊,被鍾小艾狠狠甩開。

  她站在門口,沒回頭,聲音平靜卻冰冷:「你放心,短時間內我不會離婚的。這房子你先住著。還有——別再搞什麼么蛾子了,我們家扛不住你再這麼折騰了。」

  門「砰」地關上。侯亮平站在原地,手裡的紙箱滑落在地,裡頭的東西散了一地,像他此刻的人生,七零八落,拾都拾不起來。

  小院裡,棗樹蔭下,周元恭恭敬敬地給張二河斟滿茶。

  「爸,這次的事——」周元放下茶壺,「最高檢那邊已經發文了,參與趙德漢案件的所有人一律開除,包括鍾家那個女婿。」

  張二河端起茶杯,沒急著喝,先聞了聞茶香,慢悠悠地點了點頭:「嗯,那派駐機構呢?空著呢吧?」

  「還空著呢。」

  「不能一直空著。」張二河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你先給海子裡通個遞給話,接受原班人馬入住。真要一直空著,監督成了真空,上邊遲早得找你問責。板子落在他們身上,可少不了你一份——懂了吧?」

  「知道了爸,我明天就辦。」

  「至於鍾正國那邊,」張二河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遠處牆頭上爬著的藤蔓上,「先晾他們一段時間。鍾家要跟王家聯手,吃漢東趙立春留下的東西。咱們要是盯著鍾家不放,王家孤掌難鳴,怕是被趙立春反吃了。不如晾一晾,把鍾家的條件接過來,讓他們去跟趙立春斗——等兩敗俱傷的時候,再雷霆出手,把鍾家徹底掃進垃圾堆里去。」

  周元聽得認真,點點頭:「明白了,爸。」

  張二河看了他一眼:「這次的事,你學會了沒有?」

  「學會了。」

  「那就行。我能管你一時,管不了你一輩子。你也是當爺爺的人了,該有主見就得有主見。上面把擔子交給你,不是讓你去和稀泥的。」張二河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周元垂首:「我知道。」

  「盯著點漢東油氣那個劉新建——這小子是趙立春的人,遲早出么蛾子。實在不行,提前把他斬了,別讓鍾家的人再找著藉口往能源系統里伸手。」

  「知道了爸。」

  張二河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嘴角微微翹起:「過兩天我帶你媽去趟漢東,那邊有點事要辦。」


  周元心裡翻了個白眼——你哪是辦事,分明是去看熱鬧,真當劉長生沒給我透過底?但他面上不顯,只是笑著應道:「那您路上注意身體。」

  該說的話也說完了,周元事也多著吶!張二河揮揮手,讓周元離開,剛走到院門口,張二河的聲音又從身後追過來:「周元,等等。」

  周元轉過身:「爸,還有事?」

  「趙德漢的妻子跟孩子,你安排好了?」

  「安排了,爸。趙德漢的後事是部里統一辦的,我牽頭,部里人都給捐了款。喪事辦得體面,家屬那邊暫時沒什麼風波。」

  張二河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等趙德漢的事徹底了了,你帶著班子幾個人,親自去他家裡看望一趟。得讓人明白——趙德漢給咱們能源部流了血,咱們不能寒了人家家屬的心。以後他們娘倆的生活,你多操著點心,別讓趙德漢在底下罵咱們辦事不地道。」

  「知道了爸。」周元認真地應下,「您放心,我會盯緊。」

  張二河揮揮手,示意他走吧。

  周元這回真走了,腳步聲漸遠,院門輕輕合攏。張二河獨自坐在棗樹下,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也沒續,只是望著空空的杯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風裡的什麼人說:「慈不掌兵,義不理財……老話,誠不欺我。」

  院裡的風穿過樹梢,把樹葉吹得沙沙響,像一陣無聲的應和。

  ps:灰絲嘞肉,神仙難救!今晚上得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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