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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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往常一樣,深夜裡顧兮若獨自舒展著柔軟而赤裸的身體。

  燈光溫柔地灑在她纖細的骨架上,映出細膩而流暢的曲線。她先是緩緩弓起腰背,修長的脖頸向後仰去,那對挺拔的峰巒在寂靜中無聲地起伏;隨即單腿筆直朝天,足尖緊繃如芭蕾舞者,身體卻松馳得仿佛一縷被風托起的輕紗。換成一字馬時,她的雙腿幾乎與地面平直貼合,柔韌得不像一個二十七歲的女子——時間仿佛在她身上逆流,留下的是比少女更純粹、更脆弱的柔軟。

  她知道自己美,美得驚心。

  這具身體除了沈度上一世無意中窺視,再無人窺見過全貌。

  臉是名片,可軀體是密信,只寫給一個人讀。

  有時她對著鏡子看自己,會莫名想起沈度曾有一次怔愣的眼神——不是欲望,而是像突然撞見月光跌落水面,碎了一池的那種驚動。

  身體在伸展,思緒卻越纏越緊。

  如今的沈度早已不是初入職場時那個青澀的男孩。時光將他雕琢得愈發俊朗,更是在他眼裡點起一簇沉靜而篤定的光。最近他的種種舉止,像春夜裡悄無聲息的雨,一點一點浸透她築了多年的心牆。

  「趁著容貌還在,拿下沈度。」

  密友蘇爾虞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像一把小錘,輕輕敲打著她的猶豫。

  是啊,再過兩年多就三十了。

  青春像握在掌心的沙,越是用力,越是流失得快。若真蹉跎了歲月,又錯過了沈度……她不敢深想。

  即便遇到別人,沈度的影子恐怕也會如影隨形。她試想過與另一個人走進婚姻殿堂生活的畫面:一起吃飯、散步、入睡,可思緒總會在某個瞬間飄走,飄回沈度沉默注視她的某個午後。

  那樣的婚姻,算不算一種溫柔的背叛?

  悔不該啊,當初與沈度簽了協議男女朋友,並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這段生活烙印已經抹不去。畢竟是人,有血有肉。

  沈度簡直成了她命里的一道劫,像武林高手唯一的命門,明明知道在那裡,卻既躲不掉,也解不開。

  顧兮若忽地坐起身,雙手捂住臉,低低嘆了一聲:「小冤家……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到了這個年紀,外界的眼光她早已不在乎。流言蜚語不過耳旁風,吹過就散了。

  可父母呢?她如何對二老開口,說自己無名無分地跟著一個男人,甚至可能要與其他女子分享他的生活?想像父親沉默的嘆息、母親泛紅的眼眶,她的心就像被細繩勒住,呼吸都帶著疼。

  她總不能告訴父母自己無名無分地與男人生活在一起吧?而且還是與眾女共同擁有。

  棄他而去,不能,想擁有他又不能,就這麼矛盾。

  隨著時間推移,想擁抱沈度的欲望越來越強烈,這是本性,顧兮若無力遏制內心深處的慾念,備受煎熬。

  這矛盾日夜撕扯著她。而身體裡那股想要靠近他、被他擁抱的衝動,卻像藤蔓般不受控制地生長——那是她再怎麼修煉冷靜也壓不住的渴望。

  終究,所有掙扎只化作一聲輕喃:「哎……太難了……」

  她赤足走到鏡前,細細端詳裡面的自己。

  肌膚瑩潤,腰肢纖軟,每一處曲線都似精心描畫。

  她甚至伸手輕輕託了托胸前的豐盈,又側身看了看那道動人的腰臀弧線。確實有驕傲的資本啊……可這資本,要給誰看?又能留住誰?

  正自怔忡,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亮起——是蘇爾虞,她遠在北美的密友。

  「爾虞,我正要睡呢,你這電話掐得可真准。」顧兮若接起,語氣裡帶著親昵的抱怨。與蘇爾虞通話,從來不是三言兩語能結束的。

  「嘿嘿,就是算準你要睡才打來的呀~總比把你從什麼『帥哥壓身』的美夢裡拽出來溫柔吧?」蘇爾虞的聲音帶著大洋彼岸特有的明亮笑意,還有一絲調侃的壞。

  顧兮若臉一熱,影響老娘睡覺,也不能讓你太舒服,隔著大洋丟過去個枕頭,我砸死你。啐道:「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看是你自己嘗過甜頭又夠不著,急得天天睡不著,才來擾我清夢吧?」

  「哈哈哈哈哈——」蘇爾虞笑得張揚,「不管怎麼說,姐姐我可是實實在在吃到肉了。不像某人,肉擺在碗邊天天看著,卻連筷子都不敢伸……哎,我說顧兮若,你這點出息喲~」

  反擊來得快,而且狠,顧兮若直接破防。


  是啊,蘇爾虞把肉吞進肚子裡去了。至於自己,肉就在碗裡,自己敢吃嗎?直至今日還在原地徘徊,連伸手的勇氣都攢不起。

  顧兮若心裡恨得牙根痒痒,卻也無話可說嗎,但是嘴上不會認輸。

  要不說女人之間的交流一點都不落下風,什麼話都敢說。

  她心裡又羞又惱,嘴上卻不認輸:「哼,我至少能天天看見,眼福飽飽的。你就隔著大洋干饞吧!」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再逗下去你真要失眠了。」蘇爾虞見好就收,聲音里仍帶著笑,「不過呢……有個秘密我一直沒告訴你哦。」

  「秘密?」顧兮若眼皮一跳,「你還有事瞞著我?太不夠朋友了。」

  「想知道呀?」蘇爾虞故意拖長語調。

  「蘇、爾、虞——你最好趕緊說,我記仇著呢。」

  「好好好,我說。沈度他呀……是個壘球棒......」蘇爾虞壓低聲音,帶點神秘的、又滿是笑意的語氣,緩緩吐出幾個字。

  顧兮若聽得耳根發熱。她不是蘇爾虞,對這方面的知識也不過略懂皮毛,細節知道的並不多。

  在知道所謂的秘密之後,沉默了好半天,沒有實操的她又很難想像,總覺著有點誇張,不知不覺間如發高燒一般身體熱燥燥的。

  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蛋兒,她覺著蘇爾虞越來越像個女流氓了,什麼話都敢說。

  她不知道的是,蘇爾虞之所以說,不過是想把她拉進坑裡面去。果然如此直白又私密的形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涌,身體深處泛起一陣陌生的、酥酥麻麻的熱。

  她下意識摸了摸滾燙的臉頰,輕罵:「你真是……越來越像女流氓了。」心裡卻知道,蘇爾虞說這些,無非是想拉她一起「下水」——從好友到「共犯」,似乎只差一步。

  蘇爾虞在那頭輕笑,轉而正色道:「說正經的,我打電話來,是有事要問。阿度是不是打算在香江註冊公司?他跟你提了嗎?」

  顧兮若一怔:「巧了,今天剛說。怎麼,你們倆『姦夫淫婦』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哎喲,『姦夫淫婦』這麼難聽的詞,你可小心把自己也罵進去哦。」蘇爾虞笑聲清脆,「他今天才跟你說的話,那只能說明……我倆心有靈犀呀。」

  會不會把自己也罵進去?顧兮若沒敢往下想。

  她的心早就像初春的冰河,表面還硬著,底下卻已水聲潺潺,只等一場勇氣的暖風,便可徹底奔流。

  「行吧,算你們心有靈犀。」她輕聲應道,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那端,仿佛也有一個人未眠,正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等她一步一步走近。

  ...

  顧兮若軟下態度,蘇爾虞也不再糾纏,語氣恢復了往日的爽利:「姐早跟你透過底,我就想幫阿度把抱負實現。註冊公司,不過是把念頭落地罷了。」

  這話說得實在。顧兮若不再糾結,轉而想探個究竟:「那這公司具體什麼性質?你們打算往哪條路上走?」

  「按阿度的規劃,香江這邊是離岸公司,也可以說是母公司或控股公司。」

  蘇爾虞頓了頓,解釋得更細些,「離岸架構你懂的,稅務安排靈活,資金進出自由,法律環境也成熟。名字定了——『深度投資』,和他名字同音不同字。」

  「母公司?」顧兮若微微一怔,心底那點說不清的澀意又泛了上來。

  她知道離岸公司的好處——隔離風險、保護隱私、方便國際業務,可「母公司」這個定位,意味著沈度要搭建的是一個有層級的商業體系,而不僅僅是單一的業務實體。這格局,比她原先預想的要大得多。她忍不住想:這些細緻籌劃,沈度是同蘇爾虞反覆商量過的吧?而自己,卻只能在這深夜的電話里,做一個事後的聆聽者。

  「那意思是,將來還要設子公司?」她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你們這胃口……可真不小。」有野心是常事,但光有野心遠遠不夠。這世上,野心勃勃卻最終折戟沉沙的創業者,她見得還少麼?

  蘇爾虞在那頭仿佛輕笑了一下,顧兮若幾乎能想像她微微揚起的唇角。

  蘇爾虞確實有一絲得意,並非單純炫耀,而是一種「我參與了他重要人生構建」的踏實感。

  她壓下那點微妙情緒,繼續道:「離岸母公司控股,未來具體業務會通過下設的不同子公司來運營,這樣結構清晰,也方便引入不同領域的資源或投資者。阿度想得挺遠。」


  顧兮若沉默著。

  她知道蘇爾虞說得對,這種架構在資本運作和業務擴張上確有優勢。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在低語:他真的需要走這麼複雜、這麼「國際化」的路嗎?還是說,這其中有蘇爾虞的推波助瀾,她想用這種方式,更深地綁定她與沈度的未來?這個念頭讓她有些不舒服。

  「當然,若說阿度全然沒有能力,也不公允。」

  顧兮若勉強按下紛亂的思緒,客觀地想。

  她是親眼見過他在股市如何精準出擊、狂攬千萬的。可那畢竟是資本市場上的閃轉騰挪,與扎紮實實搭建並運營一個實體企業集團,根本是兩回事。後者需要的是不同的視野、人脈和耐力。這一點,在商場見過風浪的顧兮若體會尤深。

  即便內心對這番操作未必全然看好,一絲更尖銳的酸澀還是刺中了心臟——畢竟此刻,她真的只是個「局外人」。

  他們並肩籌劃未來,分享著商業藍圖帶來的興奮與期待,而自己呢?像個隔著玻璃觀看的觀眾。

  她甚至有些嫉妒蘇爾虞這份「不管不顧」的支持,那背後是一種她暫時無法擁有的、名正言順的立場。

  說到底,蘇爾虞已是沈度事實上的伴侶(儘管不會有那張紙),而自己……算什麼呢?一個心意暗藏、進退兩難的密友?一個連自己心意都不敢徹底確認的膽小鬼?

  聽出顧兮若語氣里那抹複雜的訝異,蘇爾虞那點小小的得意更明顯了:「呵呵,現在知道你家小男人心有多野了吧?具體來說,真正的實體根基會放在國內,也就是臨海市。當然,這是下一步的事了。」

  她話鋒一轉,又回到那個老話題上,語氣帶著親昵的揶揄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她其實很希望顧兮若也能加入進來,不僅僅是分擔,更像是一種「共同擁有」的安全感。「姐苦口婆心勸你早下手,你倒好,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真讓人著急。難道非要等到沈度功成名就、身邊圍滿鶯鶯燕燕那天,你才肯動心?到那時,姐又怕你覺著更難下嘴。」

  這「你家小男人」幾個字,此刻聽在顧兮若耳中,刺得她心尖微疼。她幾乎能確定,蘇爾虞是故意的。

  蘇爾虞確實存了點心思,用這個詞,既像是分享,又像是隱約的宣告,微妙地強調著她與沈度之間已經存在的親密聯繫,同時也在試探顧兮若的反應。

  顧兮若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混雜著無奈、自嘲和一絲被看穿心事的狼狽。

  自己的苦衷與糾結,蘇爾虞這戀愛中勇往直前的女人,或許能理解一二,但終究無法完全體會。這豈是一句「沒辦法」就能道盡的。還「你家小男人」……分明是在提醒自己。

  人跟人不一樣的,顧兮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那一步。她無奈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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