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阿娘找了你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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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霜應聲倒下,禾娘替她墊好帕子,抬起頭時眼眶還紅著。

  她望向周筠,輕聲問:「筠姐姐,你方才也說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算跑也跑不遠。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幫我?」

  周筠將撐篙往船舷上一擱,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捏了捏她哭紅的鼻尖,語氣輕快又坦蕩:「誰讓你是我好友呢?裴家又不是什麼好去處,那老東西心狠手辣,你留在那兒,縱有裴辭護著,又能護到幾時?你要走,我便幫你走……不管去哪兒,不管做什麼,只要是你想清楚了的,我都支持你,沒條件。」

  既是摯友,無論做什麼,都是好的,對的!

  更何況,禾娘生的這般漂亮!

  禾娘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在眼眶裡轉了幾轉,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嘴唇翕動了半天,想說什麼,卻被哽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發不出。

  。

  周筠看著她這副眼淚汪汪的模樣,晨光落在禾娘那身煙粉色的羅裙上,淚珠掛在睫毛上像碎了半邊的星星………好看。

  難怪裴辭那廝奪人所愛!

  「小禾苗。」

  她伸手替禾娘抹了一把臉,笑道。

  「先離開這兒。有件好事要告訴你。」

  「什麼好事?」

  禾娘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周筠也不答,只是神秘地挑了挑眉,重新拿起撐篙,將小船往荷塘另一側的水道撐去。小舟七拐八拐地駛入一條隱秘的河道,兩岸蘆葦越來越高,越來越密,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水灣盡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小小的湖心島,島上綠樹掩映間立著一座青瓦白牆的茅亭。

  亭中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禾娘遠遠瞧見那道身影,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待小船靠了岸,周筠牽著她穿過一叢叢低矮的灌木,走近那座茅亭時,她才漸漸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沈執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褪去了平日裡那身隨意披著的玄色長袍,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錦緞長衫,領口與袖邊滾著一圈極細的銀線雲紋,腰間束著一條墨色革帶,墜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他平日裡總是隨意披散的長髮,今日被一絲不苟地束了起來,用一頂銀質小冠固定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冷厲如刀的丹鳳眼。

  臉上的銀面具依舊戴著,卻換了一副更精緻的……邊角處雕著細密的流雲紋,不像平日裡那副冷硬的鐵面具那般嚇人,倒像是一件精心挑選過的配飾。

  。

  他站在亭中,身姿筆挺如松,兩隻手卻在身側微微攥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晨光穿過樹隙落在他身上,將那道高大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來,目光越過周筠,直直地落在禾娘身上。

  「妹妹!」

  沈執看著禾娘頸上那遮蓋不住的痕跡哽咽道。

  禾娘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眉頭微微蹙起,那雙還掛著淚珠的杏眼裡滿是警惕與莫名其妙。誰是他妹妹?昨日在荷塘邊也是這樣,上來就喊她妹妹,今日換了身衣裳倒是不凶了,可這副眼淚汪汪的模樣更奇怪。

  瞧著便不是好人!

  「你這人好生奇怪。」

  禾娘板起小臉,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綿軟鼻音,語氣卻硬邦邦的。

  「我不是你妹妹,你認錯人了。」

  說完她轉身便要往船上走。

  周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禾苗,你…你先聽他說說!」

  她拍了拍禾娘的手背,又抬眼瞥了沈執一眼,隨即鬆開手,轉身往小船走去,「我去船上等著,你們慢慢說。」

  棧橋上便只剩了兩個人。晨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拂動著禾娘的裙擺和鬢邊那朵荷花苞,她站在原地,既不走也不上前,只是微微抿著唇,警惕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

  沈執深吸一口氣,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銀面具。

  那張臉終於完整地露了出來。禾娘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拒絕的話,卻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里。他的眉眼與她有五六分相似。


  同樣微微上挑的眼尾,同樣秀挺的鼻樑,只是她的杏眼圓潤溫軟,他的丹鳳眼更狹長深邃,下頜線條也更硬朗分明。

  他生得極好看,是那種冷厲而鋒利的好看,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與心疼,將那通身的冷意沖得七零八落。

  禾娘愣了一瞬。

  「你叫禾娘。」

  沈執開口,聲音沙啞又顫抖,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放了太久太久。

  「可阿娘還給你取了另一個名字——綏寶。」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綏是安和祥瑞、福澤綿長的綏,寶是稀世珍寶的寶。阿娘說,她不盼你大富大貴,只盼你這一生歲歲平安、萬般順遂,無論身在何處,都能被人妥帖安放、捧在心尖上偏愛。你是她獨一份的珍寶,任誰也不能替代。」

  禾娘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後腰上有一塊花瓣形狀的胎記。」

  沈執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阿娘在信里寫,她頭一回抱你時看見那塊胎記,覺得那是月亮在花影里烙下的印記,是老天爺怕她把你弄丟了,特意留的記號。」

  禾娘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後腰。那裡確實有一塊胎記,淺淺的淡紅色,形狀像一片花瓣,藏在腰帶下方。

  裴辭昨夜還說,他也要去弄一個一模一樣的……

  「你怎麼知道?」

  禾娘的聲音有些不穩。

  沈執吸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封邊緣已磨損泛黃的信札,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她面前。

  他沒有再解釋那塊胎記,只是接著往下說,聲音沙啞而克制,像是怕嚇跑她似的,語速放得極慢。

  他說阿娘懷著她的時候北朔內亂,父親被害,阿娘被人一路追殺逃到大齊邊境,易了容,被一戶莊戶收留,以妻子的身份暫住下來,直到生下她。

  又說阿娘本想等局勢穩定就帶她和來接應的人一起回北朔,可那莊戶怕阿娘離開,便給她下了藥。

  那藥不傷人,卻會讓人忘事。

  阿娘醒來之後迷迷糊糊了好幾日,等終於清醒過來,接應的人已到了,催她立刻動身。

  她走得太急,帶不了她。

  「阿娘本想等回到北朔安頓好了再派人來接你……可她沒想到,她前腳剛走,那莊戶後腳就帶著你搬了家。她派回來的人撲了個空,此後再無音訊。」

  沈執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他慢慢蹲下身來,仰著臉看她,讓自己比她矮了半截,那雙丹鳳眼裡盛滿了淚光和哀求。

  「阿娘找了你十幾年。從北朔找到大齊,從京城找到清平縣。你小時候的事,她寫的那些信,你身上的每一處特徵……我全都能背出來,一句假話都沒有。」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袖口。

  「你若還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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