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實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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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娘窩在裴辭懷裡,隨著馬車緩緩駛入京城那繁華喧囂的街道,心中那股被強行保護的依賴感,漸漸被一絲莫名的不安與惶恐所取代。

  以前在顧宴身邊時,她也是這般不清不楚地跟著,如今從顧宴的外室,變成了裴辭的外室,兜兜轉轉,竟還是逃不脫這般見不得光的命運。

  到了裴辭在京城的別院,這種不安感愈發強烈。

  若是被裴家發現……那她又該如何是好?

  當晚,裴辭並沒有留宿在她的院子裡。

  到了院門口,便被大理寺來的人喚走!

  禾娘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那一輪漸漸沉落的殘陽,餘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淒艷的橘紅,就像她此刻荒蕪的心情。

  禾娘抱著膝蓋,在窗邊愣了半晌,終於深吸一口氣,將眼底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她整理好心情,起身走到妝奩前,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兩張紙箋。

  那是阿籬和李嬤嬤的賣身契。

  她拿著紙箋走到兩人面前,將東西塞進她們手裡,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阿籬,李嬤嬤,你們走吧。」

  兩人捧著那薄薄的紙箋,瞬間驚得目瞪口呆,李嬤嬤更是手一抖,差點沒拿穩:「姑娘,您這是……這是做什麼呀?老奴和阿籬做錯了什麼,您要趕我們走?」

  「你們沒做錯什麼。」

  禾娘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漸漸暗下去的天色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悽然,「是我這裡,容不下你們了。」

  她轉過身,看著這兩個這段時間真心待她的下人,眼眶微紅:「裴公子身份尊貴,裴家更是高門大戶。我如今這般不清不楚地跟著他,若是被裴家的人知道了,定會遷怒於你們。我不想連累旁人,你們拿著賣身契,拿著我給的銀錢,走得遠遠的,去過自己的安穩日子吧。」

  阿籬一聽,急得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姑娘!我不走!當初是顧公子救了我,讓我來伺候姑娘的。但姑娘待奴婢一片真心,奴婢看得出來……我要一直跟著姑娘?」

  「阿籬,你聽我說。」

  禾娘蹲下身,輕輕扶住阿籬顫抖的肩膀,目光溫柔而堅定。

  「我這輩子,怕是註定要給高門大戶做籠中鳥了。我想過自由的日子,可……應該是不能了。」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落寞,隨即又強打起精神,將早已準備好的兩個沉甸甸的荷包分別塞進兩人手中:「但我不能讓你們也陪著我困在這四方天地里。這些銀錢足夠你們置辦些產業,或是回鄉蓋幾間大瓦房,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生。」

  說著,她又從袖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鄭重地交到阿籬手裡:「阿籬,你手巧,平日裡也愛琢磨吃食。這本是我從前閒暇時整理的食譜,上面記了些獨特的點心方子。你拿著它,尋個熱鬧的地界開間小鋪子,憑你的手藝,定能生意興隆,不必再伺候人看人臉色。」

  阿籬捧著那本食譜和荷包,哭得泣不成聲,連連搖頭不肯收。

  禾娘沒再多勸,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嬤嬤,輕聲道:「李嬤嬤,您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拿著這些銀錢,回鄉下置辦一所小院……」

  李嬤嬤握著那帶著體溫的荷包,渾濁的老眼中瞬間湧出了熱淚。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哽咽:「姑娘……您這是要折煞老奴啊!老奴這輩子沒兒沒女,早就把姑娘當成了親閨女。您這般為我們打算,老奴……老奴心裡難受啊!」

  屋內一時之間,只有壓抑的啜泣聲。禾娘看 著這兩個真心待她的下人,心中也是酸澀難當,但她知道,這是她目前唯一能為她們做的事了。

  禾娘看著哭成淚人的兩人,心中雖有萬般不舍,卻只能硬起心腸,輕輕拍了拍她們的手背:「好了,都別哭了。趁著天還沒亮透,趕緊走吧,莫要讓人瞧見了。」

  說完,她不敢再多看兩人一眼,轉身便進了裡屋,放下床幔,和衣躺下。

  而院子裡,李嬤嬤和阿籬並沒有立刻離開。

  李嬤嬤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將那張賣身契和沉甸甸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衣兜里。

  她轉頭看向還在抽噎的阿籬,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阿籬,別哭了。姑娘這是心裡苦,怕連累咱們才狠心趕咱們走。咱們若是真走了,姑娘在這京城裡舉目無親,那才叫真的沒依靠了。」


  阿籬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點頭:「嬤嬤,我知道……姑娘以前對咱們那麼好,從來沒把咱們當下人看。如今姑娘身不由己,咱們不能真的一走了之。」

  「沒錯。」

  李嬤嬤握緊了拳頭,眼底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姑娘給了咱們自由,給了咱們銀錢和活路,咱們就得活出個人樣來!老奴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這一手刺繡還算拿得出手。既然姑娘給了本錢,我就在京城找個地界開個繡坊。你手巧,又有姑娘給的食譜,咱們就開點心鋪子!」

  「咱們主僕一場,如今雖然沒了名分,可情分斷不了。」

  李嬤嬤深吸一口氣,望著禾娘緊閉的房門,聲音低沉卻有力。

  「咱們要拼出一番事業來,賺得盆滿缽滿。往後若是姑娘在裴家受了委屈,或是想出來了,咱們就是姑娘最硬的底氣,是姑娘的娘家人!」

  阿籬用力地點頭,擦乾眼淚,眼神也變得堅毅起來:「嗯!嬤嬤說得對!咱們不能讓姑娘白疼咱們一場。咱們要在京城紮下根來,以後誰要是敢欺負姑娘,咱們就拿著銀子和鋪子去給姑娘撐腰!」

  兩人相視一眼,在夜色中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們沒有驚動屋裡的禾娘,只是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深深拜了三拜,隨後背著簡單的行囊,出了小院。

  禾娘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牙行,人牙子那張猙獰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冰冷的鎖鏈套在她的脖頸上,勒得她喘不過氣。周圍是嘈雜的討價還價聲,她像是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被推搡著、叫賣著,最後被塞進一輛陌生的馬車,駛向未知的深淵。

  「不要……不要賣我……」她驚恐地掙扎,想要呼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隻溫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禾娘猛地睜開雙眼,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以及床邊那道修長的身影。

  裴辭不知何時已經來了,正坐在床沿,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今日穿了那身緋色官袍,她見過許多次的,可此刻他微微側著身,晨光從他背後透進來,將他半邊面容隱在陰影里,那緋色便像是被墨色浸染過一般,紅得沉甸甸的。

  總覺得哪裡不一樣。

  禾娘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腰間。玉帶鉤換了一枚,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了並蒂蓮的樣子。

  緋色衣襟邊緣,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暗紋…那不是官袍上應有的紋樣,竟是與她昨日新裁的襦裙同色的絲線,繡的亦是蓮花。

  他把她的衣裳繡在了貼身處。

  「醒了?」裴辭見她怔怔地望著自己衣襟,唇角微微一勾,也不解釋,只是俯下身來,溫熱的唇落在她唇角,輕輕碾過。

  「禾娘。」

  他聲音低沉,帶著剛起身不久的沙啞。

  「我要去上值了。」

  她還未從那個吻里回過神來,他又開口了:「本來想下值之後帶你去個地方。」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全數落在她唇上:「可我方才坐在這裡看著你睡,越看越捨不得走。」

  「我實在想你。」

  「你同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禾娘的耳根一點點燒起來,偏過頭去不敢看他,心口卻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這人以前瞧著倒是正經,偏生現在說起這些話來,從來不知害臊。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想讓他離遠些,卻被他順勢握住了手指,放在唇邊一根一根地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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