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夢中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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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幾人是郎君府上的人,她與郎君的事,怕是已經被發現了。

  亦或者,顧府之人只是猜測……

  只是猜測就來這般……

  「我……」

  禾娘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劉管事站在門口,正要轉身離去,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她臉上——

  那灘黑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可那張臉,那張白嫩的臉,卻在這污穢之中愈發顯眼。

  眉眼彎彎,杏眼含春,睫毛上掛著水珠,鼻樑小巧挺秀,嘴唇微微發顫。明明狼狽至極,卻偏偏透出一股子讓人挪不開眼的艷。

  劉管事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咳了一聲,聲音比方才緩了些:「行了,話已帶到,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就走。

  兩個婆子跟上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禾娘坐在那灘黑紅色的液體裡,渾身發抖。

  阿籬哭著扶她:「姑娘,進屋,進屋洗洗……」

  禾娘被她扶起來,踉踉蹌蹌地往裡走。那灘液體從她身上往下淌,滴了一路。

  她換了衣裳,洗了臉,躺在床上。

  燒又起來了。

  比上次還厲害。

  渾身滾燙,像是有一把火在燒。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她聽見阿籬在旁邊哭,聽見她跑進跑出的聲音,聽見她跟李婆子說話。

  「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

  「請了請了,可人家聽說咱們院門上潑了那個,都不敢來……」

  「那怎麼辦?姑娘燒成這樣,怎麼辦啊……」

  禾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聽著。

  她想起那年跪在人市上,也是這樣的感覺。渾身發冷,又發燙,腦袋昏沉,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那時候她想,要是有人能救救她就好了。

  後來郎君來了。

  郎君把她帶走了。

  可現在,郎君在哪兒?

  禾娘翻了個身,把自己蜷成一團,身上好燙,頭好疼。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阿籬趴在床邊哭。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屋裡只點了一盞小燈,昏昏黃黃的。

  「阿籬……」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阿籬猛地抬起頭:「姑娘!姑娘你醒了!」

  禾娘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用盡力氣說出幾個字:

  「去……去大理寺……」

  阿籬愣了愣:「大理寺?」公子可不在大理寺…

  禾娘閉了閉眼,又睜開。

  「找……找裴公子……」

  說完這幾個字,她眼睛一閉,又昏了過去。

  阿籬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外跑。

  夜色沉沉,街上早已沒什麼人。她一路跑到大理寺,守在門口的差役差點把她當瘋子轟走。她哭著喊裴公子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啞了,才有人進去通報。

  裴辭出來時,天色將暮未暮。

  見著那墨色身影,阿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裴公子,救救我家姑娘……她快不行了……」

  青年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多問,抬腳就走。

  阿籬跟在後面跑,一路跑一路哭,磕磕絆絆地把今日的事說了。

  裴辭沒說話。

  他走得很快,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獵獵作響。

  推開那扇還沾著黑紅印子的門,穿過小院,踏進那間亮著昏燈的小屋。

  他看見了床上的人,小婦人蜷在被子裡,小小的一團。

  裴辭的腳步頓住了。

  燭火昏黃,落在她臉上。

  那張臉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卻不是平日那種透粉的白,而是病態的、近乎透明的白,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兩頰燒出兩團不正常的紅,胭脂似的,襯得那白越發驚心。

  她整個人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截細細的脖頸。那截脖頸上,那些淡淡的痕跡還在,像是白玉上落了幾點胭脂,怎麼也褪不去。

  她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沒有生氣。

  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玉人。

  裴辭站在床邊,垂著眼看她。

  分明病成這樣,分明狼狽成這樣,可她還是好看的。

  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種好看不是張揚的、奪目的,而是軟軟的、乖乖的、讓人想護著的。她蜷在那裡,小小的一團,像是受了驚的小動物,把自己藏起來,等人來救。

  青年看了很久………

  病成這樣,是未曾尋到顧兄,才來尋他?

  「小嫂嫂。」青年開口。

  禾娘沒應,她燒得厲害,早已沒了意識。

  裴辭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得驚人。

  他的眉頭皺起來。

  「大夫呢?」他問。

  阿籬站在旁邊,哭得直哆嗦:「請、請不到……那些人往門上潑了狗血,街坊都看見了,大夫不敢來……」

  裴辭沒再問。

  他俯下身,一隻手穿過她的後背,一隻手托起她的腿彎,把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禾娘軟軟地靠在他懷裡,沒有半點反應。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滾燙的呼吸透過衣料,落在他皮膚上。

  她的身子軟得像是沒有骨頭,輕得像是沒有分量,就那麼窩在他懷裡,乖得不像話。

  阿籬驚得張大了嘴,這……裴公子可是外男。

  「裴、裴公子……」

  裴辭沒理她。

  他抱著禾娘,大步往外走,穿過那條黑黢黢的巷子,走上大街,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懷裡的人燒得迷糊,忽然動了動嘴唇,輕輕喊了一聲:

  「郎君……」

  聲音又輕又啞,像小貓叫喚。

  裴辭的腳步頓了一頓,他低頭看她。

  此刻從她口中吐出的郎君二字,格外的好聽!

  。

  比夢裡的更甚。

  大理寺的人遠遠看見自家少卿抱著個女子往這邊走,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等人走近了,連忙迎上去。

  「少、少卿大人,這是……」

  裴辭腳步不停,只丟下一句:「請大夫來,送到我值房裡。」

  那人愣了愣,連忙跑去請大夫。

  裴辭抱著她,穿過大理寺的長廊,往自己日常辦公的院子走去。

  推開門,繞過屏風,裡頭是一張臥榻。

  他有時審案到深夜,便在這裡歇下。

  他把禾娘放在榻上。

  燭火點起來,照亮那張蒼白的臉。

  她就躺在他的榻上,枕著他平日小憩用的竹枕,蓋著他備用的薄毯。

  屋子裡的他的氣息逐漸被小婦人身上的甜桃香侵占……

  而她還是那樣小小的一團,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截細細的脖頸。

  他原以為,那夜一番話,這小婦人第二日便會來尋自己。

  誰知一連幾日,都未瞧見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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