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劉景明的謝禮
府試放榜後的第三天，劉景明登門了。
身後跟著兩個劉家的下人，一人挑著一擔東西。前面的擔子裡是米麵油鹽，後面的擔子裡是兩匹綢緞和一個紅漆木盒。
劉景明穿著一身新做的青衫，臉上的笑從巷口一直掛到沈家院子裡。
「沈兄！」
他進門就拱手，彎腰的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第三十六名！我爹高興得差點把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挨個兒磕了一遍！」
沈舟接過他遞來的名次單，看了一眼。劉景明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列在第三十六名的位置，既不太靠前引人注目，也穩穩地在正榜之內。
這個名次很有意思。周延儒的指點顯然起了作用……他說過劉景明的文章「規矩有餘，應該在正榜中段」。如今看來，周延儒的判斷分毫不差。
「恭喜劉兄。」
「該恭喜的是我爹！」劉景明轉身指著那兩擔東西，「這些都是我爹讓送來的。米麵是給沈兄補補身子，綢緞是給徐姑娘做兩身新衣裳……」他壓低聲音，
「我爹說了，沈兄這樣的人，遲早是要進京的。進了京總不能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去見人。」
沈舟還沒說話，劉景明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遞過來。
「這是五十兩。」
沈舟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掂。五十兩白銀，按崇禎十六年的糧價，夠他和徐婉吃五年。
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隱藏任務已完成。」
「任務：『給妹妹攢夠嫁妝。』目標：二十兩紋銀。當前達成：五十兩。完成度：超額完成。」
「任務獎勵：額外模擬次數+1。」
他愣了一下。系統界面自動浮現，幾行字依次亮起。
當前剩餘模擬次數： 2。
剩餘壽命：二十二年零一個月。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他之前沒見過的備註：「超額獎勵判定依據——府試備考期間幫助同窗的行為已被系統納入評估。宿主主動協助同考生員備考並助其通過府試，符合隱藏任務的隱藏加分項。」
所以當他在給劉景明改每一篇文章的時候，系統都在記錄。並不是記錄文章質量，而是記錄他幫了誰。
這個隱藏任務的觸發條件，從一開始就綁在他對徐婉的承諾上。那句「替你哥活到八十歲」，後面還有半句沒說出口的話：替你哥把這個家撐起來。
嫁妝，就是這個家在亂世里唯一能留給妹妹的退路。
「沈兄？」劉景明見他發愣，輕聲喚道。
「沒事。」沈舟回過神來，把錢袋收好，「劉兄，你爹還說了什麼？」
「我爹說……」劉景明清了清嗓子，學著他爹的語氣，「『沈舟此人，你一定要交。這種人不會一輩子待在華亭縣，等他飛黃騰達的時候，你這聲沈兄就是劉家最大的本錢。』」他學完，自己先笑了，
「我爹做了一輩子生意，看人比我准。」
沈舟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劉老爺的判斷是對的。
但有些事，不需要讓別人知道。
「劉兄，你幫我帶句話給你爹。」沈舟說，「綢緞我收下，糧食我收下。但五十兩銀子……我想請劉老爺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查查松江府的當鋪，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拿著縣衙的帳冊或者相關的字據去當過。如果有，不管多少錢，幫我贖回來。」
劉景明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嚴肅。他想了片刻，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背對著沈舟說了一句話。
「沈兄，其實我知道。你幫我過府試，不是圖這五十兩銀子。你是在給自己攢人……
府試之後你需要有人站在你這邊，所以我爹讓我來謝你的時候，我沒有推辭。這五十兩不是我爹的謝禮，是我的。」
他頓了頓。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劉家站在你這邊。」
沈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他轉身進屋，把五十兩銀子放在桌上。徐婉正在灶台上淘米。她瞥了一眼那些白花花的碎銀，沒有撲過來數，也沒有問錢是哪來的。
她只是停了一下手裡的動作，然後繼續淘米。鍋里水開了，她把米倒進去，蓋上蓋子，轉過身來看著沈舟。
「哥，你幫劉景明改文章，是不是每一次都不止是在改文章？」
沈舟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徐婉把鍋蓋蓋好，轉過身來看著沈舟，「你每次去劉家，回來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
而且，你每次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翻那本府志。你在用劉景明練手，對不對？你教他的時候，自己也在學。」
沈舟沉默了幾息。
「對。」他說。
徐婉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早在意料之中。然後她轉過身去，揭開鍋蓋看了一眼沸騰的粥，忽然又問了一句。
「那個東西……你是不是又用了？」
沈舟沒有說話。
徐婉沒有追問。她把粥盛到碗裡，端到他面前，筷子擺好。然後她退到灶台邊，背對著他開始收拾碗碟。
她的背影很安靜，肩膀沒有抖，呼吸沒有亂。
「上次你說，每一次用那個東西，你就少活三個月。」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生死無關的事，「你現在還剩多久？」
沈舟看著她的背影。
「二十二年。」
徐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刷鍋，從灶台上取下絲瓜瓤子，把鍋底的粥漬一點點擦乾淨。
沈舟把粥喝完，放下碗。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五十兩銀子，分出一半，推到徐婉面前。
「這些銀子你收好。這……是你的嫁妝。」
徐婉愣住了。
「我答應過你，是要替你哥活到八十歲。」沈舟說，「但萬一我做不到，這些銀子夠你在這個亂世里撐一陣。」
徐婉沒有推辭。她把銀子收進床底下的舊木箱裡，蓋上蓋子。然後她背對著他，用一種他在任何時候都沒有聽過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我不要銀子。我要你活著。」
院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
這天晚上，油燈下，沈舟調出系統界面。
界面跳出一行新字：「恭喜宿主完成首個隱藏任務。額外解鎖功能：聲望值。」
他往下翻。
聲望值：一個輕飄飄的名頭，只在讀書人的圈子裡有用。但當聲望值積累到一定程度，可以觸發「被動加成」……
比如，閱卷官在判卷時會受到聲望的潛意識影響，更容易打出高分。這不是作弊，是「這個人本來就很有名，我多看兩眼不奇怪」的心理效應。
這就是聲望的作用。在科舉這條路上，實力決定下限，聲望決定上限。
系統把他幫劉景明這件事和聲望值的解鎖綁在一起，說明這條隱藏任務線從一開始就有意推著他往這個方向走。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系統界面，翻開《松江府志》。
院試倒計時：八十八天。
身後跟著兩個劉家的下人，一人挑著一擔東西。前面的擔子裡是米麵油鹽，後面的擔子裡是兩匹綢緞和一個紅漆木盒。
劉景明穿著一身新做的青衫，臉上的笑從巷口一直掛到沈家院子裡。
「沈兄！」
他進門就拱手，彎腰的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第三十六名！我爹高興得差點把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挨個兒磕了一遍！」
沈舟接過他遞來的名次單，看了一眼。劉景明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列在第三十六名的位置，既不太靠前引人注目，也穩穩地在正榜之內。
這個名次很有意思。周延儒的指點顯然起了作用……他說過劉景明的文章「規矩有餘，應該在正榜中段」。如今看來，周延儒的判斷分毫不差。
「恭喜劉兄。」
「該恭喜的是我爹！」劉景明轉身指著那兩擔東西，「這些都是我爹讓送來的。米麵是給沈兄補補身子，綢緞是給徐姑娘做兩身新衣裳……」他壓低聲音，
「我爹說了，沈兄這樣的人，遲早是要進京的。進了京總不能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去見人。」
沈舟還沒說話，劉景明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遞過來。
「這是五十兩。」
沈舟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掂。五十兩白銀，按崇禎十六年的糧價，夠他和徐婉吃五年。
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隱藏任務已完成。」
「任務：『給妹妹攢夠嫁妝。』目標：二十兩紋銀。當前達成：五十兩。完成度：超額完成。」
「任務獎勵：額外模擬次數+1。」
他愣了一下。系統界面自動浮現，幾行字依次亮起。
當前剩餘模擬次數： 2。
剩餘壽命：二十二年零一個月。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他之前沒見過的備註：「超額獎勵判定依據——府試備考期間幫助同窗的行為已被系統納入評估。宿主主動協助同考生員備考並助其通過府試，符合隱藏任務的隱藏加分項。」
所以當他在給劉景明改每一篇文章的時候，系統都在記錄。並不是記錄文章質量，而是記錄他幫了誰。
這個隱藏任務的觸發條件，從一開始就綁在他對徐婉的承諾上。那句「替你哥活到八十歲」，後面還有半句沒說出口的話：替你哥把這個家撐起來。
嫁妝，就是這個家在亂世里唯一能留給妹妹的退路。
「沈兄？」劉景明見他發愣，輕聲喚道。
「沒事。」沈舟回過神來，把錢袋收好，「劉兄，你爹還說了什麼？」
「我爹說……」劉景明清了清嗓子，學著他爹的語氣，「『沈舟此人，你一定要交。這種人不會一輩子待在華亭縣，等他飛黃騰達的時候，你這聲沈兄就是劉家最大的本錢。』」他學完，自己先笑了，
「我爹做了一輩子生意，看人比我准。」
沈舟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劉老爺的判斷是對的。
但有些事，不需要讓別人知道。
「劉兄，你幫我帶句話給你爹。」沈舟說，「綢緞我收下，糧食我收下。但五十兩銀子……我想請劉老爺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查查松江府的當鋪，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拿著縣衙的帳冊或者相關的字據去當過。如果有，不管多少錢，幫我贖回來。」
劉景明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嚴肅。他想了片刻，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背對著沈舟說了一句話。
「沈兄，其實我知道。你幫我過府試，不是圖這五十兩銀子。你是在給自己攢人……
府試之後你需要有人站在你這邊，所以我爹讓我來謝你的時候，我沒有推辭。這五十兩不是我爹的謝禮，是我的。」
他頓了頓。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劉家站在你這邊。」
沈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他轉身進屋，把五十兩銀子放在桌上。徐婉正在灶台上淘米。她瞥了一眼那些白花花的碎銀，沒有撲過來數，也沒有問錢是哪來的。
她只是停了一下手裡的動作，然後繼續淘米。鍋里水開了，她把米倒進去，蓋上蓋子，轉過身來看著沈舟。
「哥，你幫劉景明改文章，是不是每一次都不止是在改文章？」
沈舟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徐婉把鍋蓋蓋好，轉過身來看著沈舟，「你每次去劉家，回來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
而且，你每次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翻那本府志。你在用劉景明練手，對不對？你教他的時候，自己也在學。」
沈舟沉默了幾息。
「對。」他說。
徐婉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早在意料之中。然後她轉過身去，揭開鍋蓋看了一眼沸騰的粥，忽然又問了一句。
「那個東西……你是不是又用了？」
沈舟沒有說話。
徐婉沒有追問。她把粥盛到碗裡，端到他面前，筷子擺好。然後她退到灶台邊，背對著他開始收拾碗碟。
她的背影很安靜，肩膀沒有抖，呼吸沒有亂。
「上次你說，每一次用那個東西，你就少活三個月。」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生死無關的事，「你現在還剩多久？」
沈舟看著她的背影。
「二十二年。」
徐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刷鍋，從灶台上取下絲瓜瓤子，把鍋底的粥漬一點點擦乾淨。
沈舟把粥喝完，放下碗。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五十兩銀子，分出一半，推到徐婉面前。
「這些銀子你收好。這……是你的嫁妝。」
徐婉愣住了。
「我答應過你，是要替你哥活到八十歲。」沈舟說，「但萬一我做不到，這些銀子夠你在這個亂世里撐一陣。」
徐婉沒有推辭。她把銀子收進床底下的舊木箱裡，蓋上蓋子。然後她背對著他，用一種他在任何時候都沒有聽過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我不要銀子。我要你活著。」
院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
這天晚上，油燈下，沈舟調出系統界面。
界面跳出一行新字：「恭喜宿主完成首個隱藏任務。額外解鎖功能：聲望值。」
他往下翻。
聲望值：一個輕飄飄的名頭，只在讀書人的圈子裡有用。但當聲望值積累到一定程度，可以觸發「被動加成」……
比如，閱卷官在判卷時會受到聲望的潛意識影響，更容易打出高分。這不是作弊，是「這個人本來就很有名，我多看兩眼不奇怪」的心理效應。
這就是聲望的作用。在科舉這條路上，實力決定下限，聲望決定上限。
系統把他幫劉景明這件事和聲望值的解鎖綁在一起，說明這條隱藏任務線從一開始就有意推著他往這個方向走。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系統界面，翻開《松江府志》。
院試倒計時：八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