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家震動，新的奪嫡者
三天後。
南天城，林家宗府，議事大殿。
這座能容納千人的巨大殿堂此刻座無虛席。
林家十二位長老分坐兩側，每人身後都站著各自派系的核心弟子。大殿正中的主位上空著，那是家主的位置。當代林家家主林天行已經閉關三十年，不問世事，家族日常事務由大長老林蒼代為主持。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
獸潮善後與奪嫡格局重新評估。
大長老林蒼坐在主位右側的首席位置上，花白的眉毛下是一雙渾濁卻精光內斂的老眼。他今年一百七十二歲，修為神橋境三重，是林家目前公開的最強戰力。
「諸位都看過戰報了。」林蒼的聲音不高，但在大殿中迴蕩得清清楚楚。「三天前的獸潮事件，霸天重傷，兩名護道者陣亡，根基受損。目前正在醫殿療養，短期內無法參與族務。」
大殿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林蒼抬了抬手，聲音止歇。
「此次事件暴露出一個嚴重的問題。我林家奪嫡候選人的安保力量嚴重不足。一頭七階妖皇的偶然出現，就差點折損了我們最有希望的繼承人。這是不可接受的。」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在某幾個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因此，長老會決定，從即日起，所有奪嫡候選人的外出行動必須提前報備，並由家族統一安排不低於神橋境的護衛隨行。」
這條規定表面上是為了保護候選人，實際上是在限制他們的自由行動。
尤其是限制他們私下搞小動作的能力。
大殿左側第三排，一個面容清秀，氣質儒雅的年輕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
林星淵。
十八歲，化罡境三重。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手中握著一柄摺扇，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書院裡的文弱書生，而非一個參與血腥奪嫡的候選人。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是整個林家最危險的存在之一。
林星淵出身林家三房。三房在林家的勢力排名中只能算中游，遠不如林霸天背後的嫡系力量。但林星淵硬是憑藉一顆妖孽般的腦子，在短短六年時間內編織出了一張覆蓋整個南天城的情報網絡。
他的「天機閣」，是林家內部公認的最強情報組織。
沒有之一。
據說天機閣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大夏國中樞的某些核心部門，甚至連其他三大門閥的內部動向都在其監控範圍之內。
林星淵從不親自動手殺人。
他殺人用的是信息。
一條精準的情報，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一次看似偶然的「巧合」，就能讓一個強大的對手在不知不覺中萬劫不復。
此刻，林星淵的摺扇輕輕敲著掌心，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里，藏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算計。
林霸天重傷。
兩名護道者陣亡。
根基受損。
這些信息對林星淵來說，不是壞消息，而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霸天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此人武力強橫，背景深厚，行事果決狠辣。在林星淵的評估中，如果不出意外，林霸天有六成以上的概率最終勝出。
但現在，意外出了。
而且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格局的大意外。
「有意思。」林星淵在心裡默默盤算。「林霸天派人去殺林清漪，結果殺手全滅，自己也差點死在獸潮里。這裡面的因果關係很值得玩味。」
他的情報網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
林清漪被過繼給了一個叫林凡的流放族人。此人住在大荒邊緣，靠近隕神淵禁區。林霸天先後派出兩批殺手前往該區域，全部有去無回。
「林凡……林鴻之子……」
林星淵的摺扇停了一拍。
林鴻。
這個名字在林家的歷史中並不起眼，但林星淵的天機閣曾經翻出過一些有趣的舊檔案。
二十年前，林鴻夫妻在一次大荒任務中「失蹤」。官方說法是殉職，但天機閣的調查顯示，那次任務的真實目的是探索隕神淵外圍。而林鴻夫妻的失蹤地點，恰好就在隕神淵的邊界附近。
更有意思的是，林鴻失蹤後不到一個月，他的獨子林凡就被家族以「天賦低劣」為由流放到了大荒邊緣。
流放地點，距離林鴻失蹤的位置不到二十里。
巧合？
林星淵不信巧合。
「林鴻當年在隕神淵外圍發現了什麼？他的兒子為什麼會被安排在那個位置？二十年來，林凡在那片區域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些問題在林星淵的腦海中快速閃過。
他暫時沒有答案，但他有耐心。
情報戰的核心不是速度，而是精度。
「不急。」林星淵在心裡對自己說。「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大殿右側第二排，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氣場正在醞釀。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年輕男子斜靠在椅背上，雙腿大剌剌地伸直，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
林劍絕。
二十二歲，化罡境七重，萬劍歸宗體。
他的長相和林霸天那種英武俊朗完全不同。稜角分明的面孔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雙眼狹長，瞳孔中似乎永遠燃燒著一團不滅的戰意。
他穿著一身極其簡單的黑色武道服，沒有任何裝飾，腰間只掛著一柄樸素的黑鞘長劍。
但在場沒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因為三個月前，林劍絕在一次大荒歷練中，獨自斬殺了一頭四階巔峰的妖獸。
獨自。
一人一劍。
四階巔峰，相當於化罡境巔峰的人類武者。而林劍絕當時的修為只有化罡境六重。
以低境界斬殺高境界的妖獸，這種戰績放在整個大夏國的年輕一代中都是鳳毛麟角。
更可怕的是，據目擊者描述，林劍絕斬殺那頭妖獸只用了一劍。
一劍。
從出劍到收劍，不超過一息。
萬劍歸宗體的恐怖天賦，在那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此刻，林劍絕對大長老的發言毫無興趣。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打架。
林霸天廢了。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值得一戰」的對手，現在躺在醫殿裡半死不活。
這讓林劍絕感到極度無聊。
「一群廢物。」他在心裡嘀咕。「連一頭妖皇都扛不住，還爭什麼家主？」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在林星淵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星淵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側頭，朝林劍絕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林劍絕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林星淵這種人，他打不起興趣。一個只會玩陰謀詭計的傢伙，就算殺了也沒什麼成就感。
他想要的對手，是那種能和他正面硬碰硬，刀劍相交，生死相搏的真正強者。
「真無聊。」林劍絕打了個哈欠。
大長老林蒼的目光掃過來，微微皺眉。
「劍絕，你對此次事件有何看法？」
林劍絕懶洋洋地坐直了一些。
「沒什麼看法。林霸天太弱了，被妖皇一尾巴抽飛很正常。換成我的話，至少能接三招。」
大殿中響起一陣低笑。
林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對林清漪一事怎麼看？」
「林清漪？」林劍絕歪了歪頭。「誰？」
「林淵之女。被過繼到大荒邊緣的那個。」
「哦，那個小丫頭啊。」林劍絕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一個連鍛體境都沒突破的小屁孩，有什麼好關注的？等她修煉到化罡境再說吧，到時候我倒是不介意和她切磋一下。」
林蒼沒有再追問。
但坐在對面的林星淵，摺扇輕輕一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林清漪背後有高人護道。」林星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星淵身上。
林星淵站起身，朝大長老微微欠身，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天機閣的情報顯示，林霸天先後派出兩批殺手前往大荒邊緣，共計八人，全部失聯。其中第二批五人為化罡境死士，命牌同時碎裂。」
「五名化罡境同時斃命，說明對方至少擁有神橋境級別的戰力。」
「再結合此次獸潮事件，七階妖皇在接近林清漪所在區域時主動改道。這進一步印證了我的推測。」
他環顧大殿，目光平靜如水。
「林清漪身邊，極有可能存在一位神橋境以上的隱世強者。此人的身份和目的尚不明確，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在保護林清漪。」
大殿中一片譁然。
神橋境！
那可是凡境九重中的第六重，放在整個林家都是長老級別的頂尖戰力。
一個被流放到大荒邊緣的旁支幼女身邊，竟然藏著一位神橋境的護道者？
「星淵，你確定？」林蒼的聲音沉了下來。
「八成把握。」林星淵微微一笑。「當然，也有可能是隕神淵禁區的某種特殊因素在起作用。但無論如何，在沒有查清真相之前，我建議家族暫時不要對林清漪採取任何行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免得再折損人手。」
這句話說得極其客氣，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言外之意。
林霸天已經因為貿然行動付出了慘重代價。誰要是不長記性，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林蒼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此事暫且擱置。在查清林清漪身邊那位強者的身份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對其出手。違者，逐出奪嫡。」
這道命令一出，等於給林清漪上了一道臨時的保護符。
至少在林家內部，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對她動手了。
林星淵重新坐下，摺扇輕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的達到了。
保護林清漪？
不。
他只是在給林霸天上眼藥。
林霸天越狼狽，他的處境就越有利。至於林清漪本身，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就算有高人護道，短時間內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等到奪嫡進入最後階段，再來處理也不遲。
「林霸天是個蠢貨。」林星淵在心裡冷笑。「對付氣運之女，要用智取，不能硬來。」
大荒邊緣。
林凡的小院。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林凡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眼睛被煙燻得直流淚。
「咳咳……這破灶，每次點火都跟打仗似的。」
他好不容易把火生起來，往鍋里倒了半鍋水，然後從旁邊的石缸里撈出一大塊暗紅色的肉扔了進去。
那塊肉足有小半個磨盤大，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在沸水中翻滾時散發出極其濃郁的靈氣波動。
六階巔峰妖王「赤焰天牛」的腰肉。
這頭赤焰天牛是林凡三天前在大荒里打的。當時他正在找柴火，一頭渾身冒火的大牛從樹林裡竄出來，差點把他新砍的木頭給點著了。林凡一怒之下掄起木棍就是一棒子，把那頭「火牛」敲暈了拖回來。
肉太多，吃了三天還沒吃完。
「今天做個冒血旺吧。」林凡自言自語。「上次在城裡吃過一回毛血旺，味道絕了，就是太貴。自己做的話，用這頭火牛的血和內臟，再加點野山椒和花椒，應該差不了太多。」
他從角落裡拎出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半桶凝固成暗金色果凍狀的液體。那是赤焰天牛的精血，蘊含著六階巔峰妖王畢生修煉的火屬性精華。
在大夏國的靈材市場上，一滴六階妖王精血的價格不低於十萬夏幣。
林凡這半桶，少說也有上千滴。
他拿起一把破勺子，舀了滿滿三大勺倒進鍋里。
暗金色的精血入水即化，整鍋湯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赤金色，表面翻湧著肉眼可見的火屬性靈力波紋。鍋底的溫度驟升，甚至不需要灶火加熱，精血本身蘊含的火屬性能量就足以將整鍋湯煮沸。
「嚯，這血還挺燙的。」林凡縮了縮被蒸汽燙到的手指。「省柴火了倒是。」
他又從旁邊的筐里翻出赤焰天牛的肝臟，肚子，腸子，一股腦全切了扔進鍋里。刀工依舊粗獷，塊頭大得能噎死人，但勝在食材本身品質逆天，怎麼做都不會難吃。
最後，林凡從窗台上的一個陶罐里抓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撒進去。
那些干辣椒通體赤紅，每一顆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光。那是大荒深處自然生長的「火靈椒」，辣度是普通辣椒的百倍，同時還能溫養經脈，驅除體內寒毒。
林凡純粹是覺得這玩意兒夠辣夠爽，每次做菜都要放一大把。
半個時辰後。
一鍋色澤赤紅，香氣濃烈到能飄出三里地的「毛血旺」出鍋了。
嚴格來說應該叫「六階妖王冒血旺」。
林凡端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走出廚房，往石桌上一放。
「開飯！倆丫頭快出來！今天爹做了個新菜，保證你們沒吃過！」
二樓窗戶被推開，林清漪探出腦袋，鼻子抽動了兩下。
「什麼味道？好香。」
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蘇清歌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整個人還沒完全清醒。
但當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鑽入鼻腔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衝下樓梯。
石桌前，林凡已經盛好了三大碗，正坐在那把六階寶骨做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等她們。
「來來來，趁熱吃。這個湯底是用那頭火牛的血熬的，味道賊正。裡面的下水也是火牛的，口感脆彈，絕對一絕。」
林清漪端起碗，先用筷子夾了一塊肝臟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她的鳳目猛地瞪圓。
一股狂暴到難以置信的火屬性精華在口腔中炸開，順著食道一路下行，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在體內橫衝直撞。
六階巔峰妖王的內臟！
那可是整頭妖王身上靈力最集中的部位之一！蘊含的能量密度比普通肉塊高出數十倍！
林清漪趕緊運轉《九霄吞天訣》，全力煉化這股狂暴的能量。
她的修為在三天前已經突破到了開脈境三重。這三天裡，靠著林凡每天三頓的「投餵」，她的修為一路狂飆，此刻已經穩定在了開脈境五重的巔峰。
而這一口六階妖王內臟下肚，那道開脈境五重到六重之間的壁壘，直接被沖得搖搖欲墜。
「咔嚓。」
壁壘碎裂。
開脈境六重！
林清漪放下碗，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對面的蘇清歌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修為本就在開脈境三重到四重之間徘徊，這一碗冒血旺下肚，直接連破兩個小境界，踏入了開脈境五重。
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
蘇清歌從開脈境三重飆升到了開脈境五重。
這種速度如果傳出去，整個大夏國的武道界都得瘋。
蘇清歌放下碗，看著鍋里還在翻滾的赤金色湯汁，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她已經不想去計算這鍋東西在外面值多少錢了。
算了也是白算，只會讓自己更心梗。
「老爹，這個火牛你還有多少存貨？」林清漪問。
「多著呢。」林凡大口嚼著一塊肚子，含糊不清地回答。「那頭火牛個頭賊大，我就割了四分之一回來，剩下的還扔在林子裡呢。夠咱仨吃小半個月的。」
林清漪和蘇清歌對視一眼。
小半個月。
按照這個投餵速度，小半個月後她們的修為會到什麼程度？
林清漪不敢想。
吃完早飯，林凡收拾了碗筷，從牆角拎起一個編織粗糙的大竹筐背在身上。
「爹出去一趟，給你倆摘點野果子回來當零食。上次在西邊山谷里看到一片果樹，結的果子紅彤彤的，看著就甜。」
林清漪正要開口說「我跟你一起去」，卻被蘇清歌拉住了袖子。
蘇清歌朝她微微搖頭，用真氣傳音：「讓他去吧。你我現在的修為跟著他進大荒深處只會拖後腿。不如趁他出去的時間抓緊修煉，儘快提升實力。」
林清漪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老爹，早去早回。」
「放心吧！就去摘個果子，又不是打獵，快得很！」
林凡擺了擺手，背著竹筐哼著小曲出了院門，很快消失在了大荒外圍的密林之中。
林清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轉頭對蘇清歌說：「抓緊時間，閉關。」
「嗯。」
兩人各自回房，盤膝坐定，全力運轉功法煉化體內尚未消化完畢的妖王精華。
她們不知道的是，林凡此刻正朝著大荒深處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林凡的背影。
南天城，林家宗府，議事大殿。
這座能容納千人的巨大殿堂此刻座無虛席。
林家十二位長老分坐兩側，每人身後都站著各自派系的核心弟子。大殿正中的主位上空著，那是家主的位置。當代林家家主林天行已經閉關三十年，不問世事，家族日常事務由大長老林蒼代為主持。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
獸潮善後與奪嫡格局重新評估。
大長老林蒼坐在主位右側的首席位置上，花白的眉毛下是一雙渾濁卻精光內斂的老眼。他今年一百七十二歲，修為神橋境三重，是林家目前公開的最強戰力。
「諸位都看過戰報了。」林蒼的聲音不高，但在大殿中迴蕩得清清楚楚。「三天前的獸潮事件，霸天重傷，兩名護道者陣亡，根基受損。目前正在醫殿療養，短期內無法參與族務。」
大殿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林蒼抬了抬手，聲音止歇。
「此次事件暴露出一個嚴重的問題。我林家奪嫡候選人的安保力量嚴重不足。一頭七階妖皇的偶然出現，就差點折損了我們最有希望的繼承人。這是不可接受的。」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在某幾個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因此，長老會決定，從即日起，所有奪嫡候選人的外出行動必須提前報備，並由家族統一安排不低於神橋境的護衛隨行。」
這條規定表面上是為了保護候選人，實際上是在限制他們的自由行動。
尤其是限制他們私下搞小動作的能力。
大殿左側第三排，一個面容清秀，氣質儒雅的年輕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
林星淵。
十八歲，化罡境三重。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手中握著一柄摺扇，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書院裡的文弱書生，而非一個參與血腥奪嫡的候選人。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是整個林家最危險的存在之一。
林星淵出身林家三房。三房在林家的勢力排名中只能算中游，遠不如林霸天背後的嫡系力量。但林星淵硬是憑藉一顆妖孽般的腦子，在短短六年時間內編織出了一張覆蓋整個南天城的情報網絡。
他的「天機閣」，是林家內部公認的最強情報組織。
沒有之一。
據說天機閣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大夏國中樞的某些核心部門，甚至連其他三大門閥的內部動向都在其監控範圍之內。
林星淵從不親自動手殺人。
他殺人用的是信息。
一條精準的情報，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一次看似偶然的「巧合」，就能讓一個強大的對手在不知不覺中萬劫不復。
此刻，林星淵的摺扇輕輕敲著掌心，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里，藏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算計。
林霸天重傷。
兩名護道者陣亡。
根基受損。
這些信息對林星淵來說，不是壞消息，而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霸天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此人武力強橫，背景深厚，行事果決狠辣。在林星淵的評估中，如果不出意外，林霸天有六成以上的概率最終勝出。
但現在，意外出了。
而且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格局的大意外。
「有意思。」林星淵在心裡默默盤算。「林霸天派人去殺林清漪，結果殺手全滅，自己也差點死在獸潮里。這裡面的因果關係很值得玩味。」
他的情報網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
林清漪被過繼給了一個叫林凡的流放族人。此人住在大荒邊緣，靠近隕神淵禁區。林霸天先後派出兩批殺手前往該區域，全部有去無回。
「林凡……林鴻之子……」
林星淵的摺扇停了一拍。
林鴻。
這個名字在林家的歷史中並不起眼，但林星淵的天機閣曾經翻出過一些有趣的舊檔案。
二十年前，林鴻夫妻在一次大荒任務中「失蹤」。官方說法是殉職，但天機閣的調查顯示，那次任務的真實目的是探索隕神淵外圍。而林鴻夫妻的失蹤地點，恰好就在隕神淵的邊界附近。
更有意思的是，林鴻失蹤後不到一個月，他的獨子林凡就被家族以「天賦低劣」為由流放到了大荒邊緣。
流放地點，距離林鴻失蹤的位置不到二十里。
巧合？
林星淵不信巧合。
「林鴻當年在隕神淵外圍發現了什麼？他的兒子為什麼會被安排在那個位置？二十年來，林凡在那片區域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些問題在林星淵的腦海中快速閃過。
他暫時沒有答案，但他有耐心。
情報戰的核心不是速度，而是精度。
「不急。」林星淵在心裡對自己說。「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大殿右側第二排，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氣場正在醞釀。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年輕男子斜靠在椅背上，雙腿大剌剌地伸直，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
林劍絕。
二十二歲，化罡境七重，萬劍歸宗體。
他的長相和林霸天那種英武俊朗完全不同。稜角分明的面孔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雙眼狹長，瞳孔中似乎永遠燃燒著一團不滅的戰意。
他穿著一身極其簡單的黑色武道服，沒有任何裝飾，腰間只掛著一柄樸素的黑鞘長劍。
但在場沒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因為三個月前，林劍絕在一次大荒歷練中，獨自斬殺了一頭四階巔峰的妖獸。
獨自。
一人一劍。
四階巔峰，相當於化罡境巔峰的人類武者。而林劍絕當時的修為只有化罡境六重。
以低境界斬殺高境界的妖獸，這種戰績放在整個大夏國的年輕一代中都是鳳毛麟角。
更可怕的是，據目擊者描述，林劍絕斬殺那頭妖獸只用了一劍。
一劍。
從出劍到收劍，不超過一息。
萬劍歸宗體的恐怖天賦，在那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此刻，林劍絕對大長老的發言毫無興趣。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打架。
林霸天廢了。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值得一戰」的對手，現在躺在醫殿裡半死不活。
這讓林劍絕感到極度無聊。
「一群廢物。」他在心裡嘀咕。「連一頭妖皇都扛不住，還爭什麼家主？」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在林星淵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星淵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側頭，朝林劍絕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林劍絕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林星淵這種人，他打不起興趣。一個只會玩陰謀詭計的傢伙，就算殺了也沒什麼成就感。
他想要的對手，是那種能和他正面硬碰硬，刀劍相交，生死相搏的真正強者。
「真無聊。」林劍絕打了個哈欠。
大長老林蒼的目光掃過來，微微皺眉。
「劍絕，你對此次事件有何看法？」
林劍絕懶洋洋地坐直了一些。
「沒什麼看法。林霸天太弱了，被妖皇一尾巴抽飛很正常。換成我的話，至少能接三招。」
大殿中響起一陣低笑。
林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對林清漪一事怎麼看？」
「林清漪？」林劍絕歪了歪頭。「誰？」
「林淵之女。被過繼到大荒邊緣的那個。」
「哦，那個小丫頭啊。」林劍絕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一個連鍛體境都沒突破的小屁孩，有什麼好關注的？等她修煉到化罡境再說吧，到時候我倒是不介意和她切磋一下。」
林蒼沒有再追問。
但坐在對面的林星淵，摺扇輕輕一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林清漪背後有高人護道。」林星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星淵身上。
林星淵站起身，朝大長老微微欠身，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天機閣的情報顯示，林霸天先後派出兩批殺手前往大荒邊緣，共計八人，全部失聯。其中第二批五人為化罡境死士，命牌同時碎裂。」
「五名化罡境同時斃命，說明對方至少擁有神橋境級別的戰力。」
「再結合此次獸潮事件，七階妖皇在接近林清漪所在區域時主動改道。這進一步印證了我的推測。」
他環顧大殿，目光平靜如水。
「林清漪身邊，極有可能存在一位神橋境以上的隱世強者。此人的身份和目的尚不明確，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在保護林清漪。」
大殿中一片譁然。
神橋境！
那可是凡境九重中的第六重，放在整個林家都是長老級別的頂尖戰力。
一個被流放到大荒邊緣的旁支幼女身邊，竟然藏著一位神橋境的護道者？
「星淵，你確定？」林蒼的聲音沉了下來。
「八成把握。」林星淵微微一笑。「當然，也有可能是隕神淵禁區的某種特殊因素在起作用。但無論如何，在沒有查清真相之前，我建議家族暫時不要對林清漪採取任何行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免得再折損人手。」
這句話說得極其客氣，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言外之意。
林霸天已經因為貿然行動付出了慘重代價。誰要是不長記性，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林蒼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此事暫且擱置。在查清林清漪身邊那位強者的身份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對其出手。違者，逐出奪嫡。」
這道命令一出，等於給林清漪上了一道臨時的保護符。
至少在林家內部，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對她動手了。
林星淵重新坐下，摺扇輕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的達到了。
保護林清漪？
不。
他只是在給林霸天上眼藥。
林霸天越狼狽，他的處境就越有利。至於林清漪本身，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就算有高人護道，短時間內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等到奪嫡進入最後階段，再來處理也不遲。
「林霸天是個蠢貨。」林星淵在心裡冷笑。「對付氣運之女，要用智取，不能硬來。」
大荒邊緣。
林凡的小院。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林凡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眼睛被煙燻得直流淚。
「咳咳……這破灶，每次點火都跟打仗似的。」
他好不容易把火生起來，往鍋里倒了半鍋水，然後從旁邊的石缸里撈出一大塊暗紅色的肉扔了進去。
那塊肉足有小半個磨盤大，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在沸水中翻滾時散發出極其濃郁的靈氣波動。
六階巔峰妖王「赤焰天牛」的腰肉。
這頭赤焰天牛是林凡三天前在大荒里打的。當時他正在找柴火，一頭渾身冒火的大牛從樹林裡竄出來，差點把他新砍的木頭給點著了。林凡一怒之下掄起木棍就是一棒子，把那頭「火牛」敲暈了拖回來。
肉太多，吃了三天還沒吃完。
「今天做個冒血旺吧。」林凡自言自語。「上次在城裡吃過一回毛血旺，味道絕了，就是太貴。自己做的話，用這頭火牛的血和內臟，再加點野山椒和花椒，應該差不了太多。」
他從角落裡拎出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半桶凝固成暗金色果凍狀的液體。那是赤焰天牛的精血，蘊含著六階巔峰妖王畢生修煉的火屬性精華。
在大夏國的靈材市場上，一滴六階妖王精血的價格不低於十萬夏幣。
林凡這半桶，少說也有上千滴。
他拿起一把破勺子，舀了滿滿三大勺倒進鍋里。
暗金色的精血入水即化，整鍋湯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赤金色，表面翻湧著肉眼可見的火屬性靈力波紋。鍋底的溫度驟升，甚至不需要灶火加熱，精血本身蘊含的火屬性能量就足以將整鍋湯煮沸。
「嚯，這血還挺燙的。」林凡縮了縮被蒸汽燙到的手指。「省柴火了倒是。」
他又從旁邊的筐里翻出赤焰天牛的肝臟，肚子，腸子，一股腦全切了扔進鍋里。刀工依舊粗獷，塊頭大得能噎死人，但勝在食材本身品質逆天，怎麼做都不會難吃。
最後，林凡從窗台上的一個陶罐里抓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撒進去。
那些干辣椒通體赤紅，每一顆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光。那是大荒深處自然生長的「火靈椒」，辣度是普通辣椒的百倍，同時還能溫養經脈，驅除體內寒毒。
林凡純粹是覺得這玩意兒夠辣夠爽，每次做菜都要放一大把。
半個時辰後。
一鍋色澤赤紅，香氣濃烈到能飄出三里地的「毛血旺」出鍋了。
嚴格來說應該叫「六階妖王冒血旺」。
林凡端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走出廚房，往石桌上一放。
「開飯！倆丫頭快出來！今天爹做了個新菜，保證你們沒吃過！」
二樓窗戶被推開，林清漪探出腦袋，鼻子抽動了兩下。
「什麼味道？好香。」
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蘇清歌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整個人還沒完全清醒。
但當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鑽入鼻腔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衝下樓梯。
石桌前，林凡已經盛好了三大碗，正坐在那把六階寶骨做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等她們。
「來來來，趁熱吃。這個湯底是用那頭火牛的血熬的，味道賊正。裡面的下水也是火牛的，口感脆彈，絕對一絕。」
林清漪端起碗，先用筷子夾了一塊肝臟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她的鳳目猛地瞪圓。
一股狂暴到難以置信的火屬性精華在口腔中炸開，順著食道一路下行，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在體內橫衝直撞。
六階巔峰妖王的內臟！
那可是整頭妖王身上靈力最集中的部位之一！蘊含的能量密度比普通肉塊高出數十倍！
林清漪趕緊運轉《九霄吞天訣》，全力煉化這股狂暴的能量。
她的修為在三天前已經突破到了開脈境三重。這三天裡，靠著林凡每天三頓的「投餵」，她的修為一路狂飆，此刻已經穩定在了開脈境五重的巔峰。
而這一口六階妖王內臟下肚，那道開脈境五重到六重之間的壁壘，直接被沖得搖搖欲墜。
「咔嚓。」
壁壘碎裂。
開脈境六重！
林清漪放下碗，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對面的蘇清歌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修為本就在開脈境三重到四重之間徘徊，這一碗冒血旺下肚，直接連破兩個小境界，踏入了開脈境五重。
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
蘇清歌從開脈境三重飆升到了開脈境五重。
這種速度如果傳出去，整個大夏國的武道界都得瘋。
蘇清歌放下碗，看著鍋里還在翻滾的赤金色湯汁，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她已經不想去計算這鍋東西在外面值多少錢了。
算了也是白算，只會讓自己更心梗。
「老爹，這個火牛你還有多少存貨？」林清漪問。
「多著呢。」林凡大口嚼著一塊肚子，含糊不清地回答。「那頭火牛個頭賊大，我就割了四分之一回來，剩下的還扔在林子裡呢。夠咱仨吃小半個月的。」
林清漪和蘇清歌對視一眼。
小半個月。
按照這個投餵速度，小半個月後她們的修為會到什麼程度？
林清漪不敢想。
吃完早飯，林凡收拾了碗筷，從牆角拎起一個編織粗糙的大竹筐背在身上。
「爹出去一趟，給你倆摘點野果子回來當零食。上次在西邊山谷里看到一片果樹，結的果子紅彤彤的，看著就甜。」
林清漪正要開口說「我跟你一起去」，卻被蘇清歌拉住了袖子。
蘇清歌朝她微微搖頭，用真氣傳音：「讓他去吧。你我現在的修為跟著他進大荒深處只會拖後腿。不如趁他出去的時間抓緊修煉，儘快提升實力。」
林清漪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老爹，早去早回。」
「放心吧！就去摘個果子，又不是打獵，快得很！」
林凡擺了擺手，背著竹筐哼著小曲出了院門，很快消失在了大荒外圍的密林之中。
林清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轉頭對蘇清歌說：「抓緊時間，閉關。」
「嗯。」
兩人各自回房，盤膝坐定，全力運轉功法煉化體內尚未消化完畢的妖王精華。
她們不知道的是，林凡此刻正朝著大荒深處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林凡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