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中生之壁
午後的熱浪炙烤著球場台階。神代蒼站在五號球場邊緣，抬頭向上望去。僅僅三十米之上的四號球場，此刻在他眼中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壁壘。
鐵絲網後，三個穿著深灰色訓練服的身影正在進行多球練習。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每一次揮拍都帶著精準的計算感——那是經過長期系統訓練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球撞擊拍面的聲音厚重而穩定，與下方球場那種充滿爆發力的擊球聲截然不同。
「這就是高中生。」柳蓮二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他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正顯示著四號球場的資料，「守關者是三年級的伊達航，去年關東高中生賽區四強。他的搭檔是同樣三年級的大隈和上杉，三人組成了四號球場的核心防線。」
橘桔平眯起眼睛，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四強？比剛才七號球場那幾個強多了。」
「數據模型顯示，實力差距在30%以上。」柳蓮二推了眼鏡，「最關鍵的是——他們有三個人，而按照規則，我們只能派兩人進行雙打挑戰。」
訓練營的階梯規則很清晰：想要挑戰更高編號的球場，必須先在當前球場積累足夠的「勝場積分」。過去一周，獅子樂五人輪流出戰，對陣那些同樣想積累積分的高中生，終於攢夠了挑戰四號球場所需的最低積分。
但挑戰方式有講究。四號球場給出的選擇是：一場雙打。只要獅子樂能贏，就可以獲得一個晉升名額。
「一場雙打，定勝負。」神代蒼重複著剛才工作人員告知的規則，「他們派伊達航和大隈出戰。我們只能派兩個人。」
場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高中生們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五號球場；初中生們則聚在下方，緊張地等待著這場挑戰。青學、立海大、冰帝……幾乎所有還留在訓練營的初中生都來了。他們知道，如果獅子樂能打破這層壁壘，就意味著初中生真的有可能在這個鋼鐵階梯上站穩腳跟。
「我來。」橘桔平第一個站了出來，「雙打需要力量壓制。」
柳蓮二跟上：「我的數據可以輔助。」
手冢和亞久津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表明了態度——他們隨時準備上場。
神代蒼看了看四人，最終點頭：「橘，柳，你們上。記住，這和我們之前打的任何比賽都不一樣。對面是經過三年系統訓練的高中生，他們的網球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體系。」
「體系？」橘桔平問。
「意思是，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孤立的。」神代蒼解釋，「發球為網前創造機會，網前為底線拉開空當，底線又為下一次進攻做鋪墊。這是一個循環。想要打破，就必須找到循環中最脆弱的那一環。」
柳蓮二已經開始快速調取數據：「根據錄像分析，伊達航擅長底線控制，大隈是網前截擊手。他們的配合模式是典型的『前後站位體系』，弱點在於橫向移動時的默契度只有82%。」
「那就打他們中間。」橘桔平握緊了球拍。
五人沿著斜坡向上走。三十米的距離，卻像跨越一道鴻溝。當他們踏入四號球場時，明顯感覺到這裡的氛圍不同——更安靜，更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的排斥感。
伊達航和大隈已經等在球場中央。兩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肌肉線條在訓練服下清晰可見。伊達航留著短髮，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大隈則梳著背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五號球場的挑戰者？」伊達航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勇氣可嘉。規則都知道了吧？七分制短盤，先得七分者勝。」
「知道。」橘桔平走到網前，伸出球拍，「請多指教。」
大隈笑了笑，沒有碰球拍，只是點點頭：「開始吧。」
猜邊。獅子樂獲得了發球權。
橘桔平站在底線，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場上的空氣比下方球場更「重」——那是無數高強度對抗殘留下來的壓力。他閉上眼，調整呼吸，然後——
拋球，起跳，揮拍！
「爆球亂舞·改！」
球離拍的瞬間，在空中炸開成四道殘影！每一道都帶著不同的旋轉和速度，像四隻撲向獵物的獅子！
但伊達航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球飛過來，在四道殘影即將落地的瞬間，向右橫移了一步，球拍輕輕一揮——
「砰。」
只有一聲擊球響。他接住了真球，而且回球的質量高得驚人——球壓著邊線飛出，落在橘桔平反手最深處。
15-0。
場邊一陣低低的譁然。橘桔平那記讓七號球場手忙腳亂的開場絕招，竟然被如此輕鬆地破解了。
「殘影的軌跡太規律了。」伊達航平靜地說，「真正的職業選手，不會用這麼容易被預判的技巧。」
橘桔平的臉色變了。柳蓮二快速記錄：「對方動態視力極佳，預判能力超出數據模型預期。需要調整策略。」
第二球，橘桔平改變了方式。他打出了一記樸實無華的重炮發球，球速直逼210km/h。但大隈已經等在網前，球拍像手術刀一樣切下——
短球！
球過網後急速下墜，落地後幾乎沒有彈起。柳蓮二全力衝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堪堪救起，但回球又高又飄。
伊達航在底線躍起，一記乾淨利落的扣殺。
30-0。
完全被壓制。獅子樂最擅長的力量和速度，在對方嚴密的體系面前，竟然顯得如此笨拙。
「這就是高中生的網球。」場邊，手冢低聲說，「他們已經超越了依靠本能和天賦的階段，進入了『構建體系』的層次。」
神代蒼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場上，意識深處的「萬象圖書館」正在全力運轉。無數關於雙打戰術、配合模式、攻防轉換的書籍自動翻頁，他在尋找那個「體系」的破綻。
第三球，柳蓮二發球。他選擇了最穩妥的平擊，球落點很深。伊達航回擊，球壓向橘桔平的反手。
橘桔平這一次沒有硬接。他側身讓開，用正手打出了一記大角度的斜線球——目標是球場最遠的角落。
這是他在無數次實戰中學會的技巧：當正面打不穿時，就拉開角度，創造空間。
但大隈的移動快得驚人。他像早就預判到了球的落點，提前等在那裡，球拍輕輕一挑——
吊高球！
球高高飛起，越過橘桔平的頭頂，落在後場。柳蓮二轉身去追，勉強用反手撈回，但回球再次露出破綻。
伊達航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打出了一記旋轉強烈的上旋球，球過網後急速下墜，在柳蓮二腳邊炸開。
40-0。
三分，三個不同的得分方式。伊達航和大隈像在展示教科書般的雙打配合，每一球都打在獅子樂最難受的位置。
「看到了嗎？」神代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場上的兩人聽見，「他們的體系建立在『預測』之上。伊達航負責判斷我們的意圖，大隈負責封堵我們可能的選擇。想要打破，就必須給出他們『預測不到』的球。」
「預測不到？」橘桔平喘息著問。
「打亂節奏。」神代蒼說，「用不合理的擊球，創造不合理的機會。」
第四球，賽點。橘桔平站在底線，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運動服。他看了一眼柳蓮二，後者微微點頭。
發球。依然是重炮，但這一次，球在過網後突然減速——橘桔平在擊球瞬間刻意收力了！
伊達航已經提前移動準備接重球，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腳步一頓。雖然他還是接住了球，但回球質量明顯下降。
柳蓮二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打出了一記極其輕柔的削球，球飄飄忽忽地過網，落在前場。
大隈衝上網前準備截擊，但球在落地後，竟然向後滾動了一小段距離——「零式削球」 的致敬版！
這個微小的變化打亂了大隈的節奏。他的截擊揮空了！
球輕輕落地。
40-15。
獅子樂終於得分了。雖然只是挽回一分，但場上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有意思。」伊達航看著地上的球，「你們在模仿手冢的零式？」
「不是模仿。」柳蓮二平靜地說，「是學習原理後的應用。」
比賽繼續。找到方法的獅子樂開始反擊。橘桔平不再一味強攻，他開始有意識地控制力道，打出各種不規則、難以預測的球路。有時是看似重炮實則輕柔的球，有時是看似短球實則深遠的球，有時甚至是故意打向界外、然後在最後一刻用旋轉拉回的球。
這些「不合理」的球，讓伊達航的預測系統開始出現誤差。
而柳蓮二則像一台精密計算機，不斷用自己穩定的回球將對手逼向橘桔平預設的陷阱。他的每一球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或是拉開角度，或是壓迫反手，或是製造衝突。
比分開始追近：40-30，然後扳平，然後反超。
當比分來到6-5，獅子樂領先時，伊達航和大隈的表情徹底嚴肅了。他們沒想到，這兩個初中生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適應他們的節奏，甚至開始反過來壓制他們。
「最後一球了。」伊達航看著橘桔平，「你們打得很好。但到此為止了。」
他站到底線，拋球，揮拍——
這一球，完全不同。
球速不快，但旋轉強烈到在空中發出嘶鳴。更詭異的是，球在飛行過程中，軌跡在不斷微調，像是活的一樣！
「這是……」柳蓮二瞳孔收縮，「『手冢領域』 的發球變種！」
球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繞開了橘桔平的攔截，精準地落在發球區最刁鑽的角落。
ACE球。
6-6，搶七。
「終於用出真本事了。」神代蒼在場邊低聲說，「高中生們，果然都藏著東西。」
搶七局，每一分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伊達航和大隈不再保留，各種高階技巧層出不窮：大隈的網前截擊快如閃電，伊達航的底線控制精準如機器。而獅子樂這邊，橘桔平和柳蓮二也拼盡了全力——橘桔平甚至打出了一記同時分裂成五道殘影的「爆球亂舞·終式」，拿下了關鍵一分。
比分交替上升：7-6，7-7，8-7……
當比分來到9-8，獅子樂領先，且擁有賽點時，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最後一球。柳蓮二發球。
他選擇了最冒險的方式——短球。球過網後急速下墜，落點就在網前。
大隈沖了上來，但他沒有選擇截擊，而是輕輕一挑，打出了一個極高的吊高球。
這是陷阱！他想引誘獅子樂扣殺，然後由伊達航在後場防守反擊！
橘桔平看穿了。他沒有跳起扣殺，而是在球下落的瞬間，打出了一記輕柔到極致的放小球。
球過網，落地，輕輕彈了一下。
大隈全力衝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用拍面最前端堪堪觸到球，將球撈了起來。
但撈起的球又高又飄，毫無威脅。
伊達航在後場準備防守，但橘桔平已經衝到了網前。他躍起，球拍高舉——
然後，他停住了。
他沒有扣殺，而是讓球從自己頭頂飛過，落在後場。
柳蓮二等在那裡。他沒有用力擊球，只是用拍面輕輕一擋——
球改變方向，飛向無人防守的斜對角。
落地。
比賽結束。
「Game，獅子樂，10-8。」
死寂。然後爆發出巨大的喧譁。初中生們瘋狂歡呼，高中生們則目瞪口呆地看著記分牌。
伊達航和大隈站在原地，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訓練服。他們看著橘桔平和柳蓮二，看了很久。
「我們輸了。」伊達航最終開口，聲音平靜，「按照約定，四號球場的一個名額，歸你們了。」
他走到網前，伸出手：「打得很好。你們讓我想起了兩年前的自己。」
橘桔平握住他的手：「多謝指教。」
大隈也走過來，拍了拍柳蓮二的肩膀：「你的數據網球很特別。繼續保持。」
獅子樂的四人走下球場。神代蒼站在場邊，對他們點了點頭。
「贏得漂亮。」他說。
「但還是不夠。」橘桔平擦著汗，「如果沒有你中途的提醒，我們可能早輸了。」
「提醒只是一部分。」神代蒼看著他們，「真正贏下比賽的，是你們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他們一張表格：「請填寫晉升人員的名字。只有一個人可以進入四號球場。」
五人互相看了看。
「我留下。」橘桔平第一個說，「五號球場需要人。」
「數據收集還需要更廣泛的樣本。」柳蓮二說。
「上面太無聊。」亞久津抱著手臂。
手冢推了推眼鏡：「我去。」
這個選擇很合理。手冢的全面性，在更高層次的對抗中能更快地成長。
表格填好，遞交給工作人員。手續很快辦完，手冢獲得了四號球場的正式編號——U17-048。
他拿起球包，走向四號球場的休息區。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五號球場的四人站在那裡，對他點頭。
沒有道別的話。不需要。
手冢轉身，走進了四號球場。
門在身後關上。
橘桔平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笑了：「好了，這下咱們在四號球場也有自己人了。」
「信息獲取渠道正式建立。」柳蓮二記錄著。
亞久津看著上方：「什麼時候打三號？」
「很快。」神代蒼說，「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遠方，那裡是更高處的球場——三號、二號、一號。
「我們需要變得更強。」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個影子，站在階梯上，抬頭望著更上方。
階梯很長，但只要還在向上，路就在腳下。
而今天，他們終於證明了——初中生的網球，有資格在這道鋼鐵階梯上，留下自己的足跡。
鐵絲網後，三個穿著深灰色訓練服的身影正在進行多球練習。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每一次揮拍都帶著精準的計算感——那是經過長期系統訓練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球撞擊拍面的聲音厚重而穩定，與下方球場那種充滿爆發力的擊球聲截然不同。
「這就是高中生。」柳蓮二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他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正顯示著四號球場的資料，「守關者是三年級的伊達航，去年關東高中生賽區四強。他的搭檔是同樣三年級的大隈和上杉，三人組成了四號球場的核心防線。」
橘桔平眯起眼睛，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四強？比剛才七號球場那幾個強多了。」
「數據模型顯示，實力差距在30%以上。」柳蓮二推了眼鏡，「最關鍵的是——他們有三個人，而按照規則，我們只能派兩人進行雙打挑戰。」
訓練營的階梯規則很清晰：想要挑戰更高編號的球場，必須先在當前球場積累足夠的「勝場積分」。過去一周，獅子樂五人輪流出戰，對陣那些同樣想積累積分的高中生，終於攢夠了挑戰四號球場所需的最低積分。
但挑戰方式有講究。四號球場給出的選擇是：一場雙打。只要獅子樂能贏，就可以獲得一個晉升名額。
「一場雙打，定勝負。」神代蒼重複著剛才工作人員告知的規則，「他們派伊達航和大隈出戰。我們只能派兩個人。」
場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高中生們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五號球場；初中生們則聚在下方，緊張地等待著這場挑戰。青學、立海大、冰帝……幾乎所有還留在訓練營的初中生都來了。他們知道，如果獅子樂能打破這層壁壘，就意味著初中生真的有可能在這個鋼鐵階梯上站穩腳跟。
「我來。」橘桔平第一個站了出來，「雙打需要力量壓制。」
柳蓮二跟上：「我的數據可以輔助。」
手冢和亞久津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表明了態度——他們隨時準備上場。
神代蒼看了看四人，最終點頭：「橘，柳，你們上。記住，這和我們之前打的任何比賽都不一樣。對面是經過三年系統訓練的高中生，他們的網球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體系。」
「體系？」橘桔平問。
「意思是，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孤立的。」神代蒼解釋，「發球為網前創造機會，網前為底線拉開空當，底線又為下一次進攻做鋪墊。這是一個循環。想要打破，就必須找到循環中最脆弱的那一環。」
柳蓮二已經開始快速調取數據：「根據錄像分析，伊達航擅長底線控制，大隈是網前截擊手。他們的配合模式是典型的『前後站位體系』，弱點在於橫向移動時的默契度只有82%。」
「那就打他們中間。」橘桔平握緊了球拍。
五人沿著斜坡向上走。三十米的距離，卻像跨越一道鴻溝。當他們踏入四號球場時，明顯感覺到這裡的氛圍不同——更安靜，更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的排斥感。
伊達航和大隈已經等在球場中央。兩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肌肉線條在訓練服下清晰可見。伊達航留著短髮，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大隈則梳著背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五號球場的挑戰者？」伊達航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勇氣可嘉。規則都知道了吧？七分制短盤，先得七分者勝。」
「知道。」橘桔平走到網前，伸出球拍，「請多指教。」
大隈笑了笑，沒有碰球拍，只是點點頭：「開始吧。」
猜邊。獅子樂獲得了發球權。
橘桔平站在底線，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場上的空氣比下方球場更「重」——那是無數高強度對抗殘留下來的壓力。他閉上眼，調整呼吸，然後——
拋球，起跳，揮拍！
「爆球亂舞·改！」
球離拍的瞬間，在空中炸開成四道殘影！每一道都帶著不同的旋轉和速度，像四隻撲向獵物的獅子！
但伊達航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球飛過來，在四道殘影即將落地的瞬間，向右橫移了一步，球拍輕輕一揮——
「砰。」
只有一聲擊球響。他接住了真球，而且回球的質量高得驚人——球壓著邊線飛出，落在橘桔平反手最深處。
15-0。
場邊一陣低低的譁然。橘桔平那記讓七號球場手忙腳亂的開場絕招，竟然被如此輕鬆地破解了。
「殘影的軌跡太規律了。」伊達航平靜地說，「真正的職業選手，不會用這麼容易被預判的技巧。」
橘桔平的臉色變了。柳蓮二快速記錄：「對方動態視力極佳，預判能力超出數據模型預期。需要調整策略。」
第二球，橘桔平改變了方式。他打出了一記樸實無華的重炮發球，球速直逼210km/h。但大隈已經等在網前，球拍像手術刀一樣切下——
短球！
球過網後急速下墜，落地後幾乎沒有彈起。柳蓮二全力衝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堪堪救起，但回球又高又飄。
伊達航在底線躍起，一記乾淨利落的扣殺。
30-0。
完全被壓制。獅子樂最擅長的力量和速度，在對方嚴密的體系面前，竟然顯得如此笨拙。
「這就是高中生的網球。」場邊，手冢低聲說，「他們已經超越了依靠本能和天賦的階段，進入了『構建體系』的層次。」
神代蒼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場上，意識深處的「萬象圖書館」正在全力運轉。無數關於雙打戰術、配合模式、攻防轉換的書籍自動翻頁，他在尋找那個「體系」的破綻。
第三球，柳蓮二發球。他選擇了最穩妥的平擊，球落點很深。伊達航回擊，球壓向橘桔平的反手。
橘桔平這一次沒有硬接。他側身讓開，用正手打出了一記大角度的斜線球——目標是球場最遠的角落。
這是他在無數次實戰中學會的技巧：當正面打不穿時，就拉開角度，創造空間。
但大隈的移動快得驚人。他像早就預判到了球的落點，提前等在那裡，球拍輕輕一挑——
吊高球！
球高高飛起，越過橘桔平的頭頂，落在後場。柳蓮二轉身去追，勉強用反手撈回，但回球再次露出破綻。
伊達航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打出了一記旋轉強烈的上旋球，球過網後急速下墜，在柳蓮二腳邊炸開。
40-0。
三分，三個不同的得分方式。伊達航和大隈像在展示教科書般的雙打配合，每一球都打在獅子樂最難受的位置。
「看到了嗎？」神代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場上的兩人聽見，「他們的體系建立在『預測』之上。伊達航負責判斷我們的意圖，大隈負責封堵我們可能的選擇。想要打破，就必須給出他們『預測不到』的球。」
「預測不到？」橘桔平喘息著問。
「打亂節奏。」神代蒼說，「用不合理的擊球，創造不合理的機會。」
第四球，賽點。橘桔平站在底線，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運動服。他看了一眼柳蓮二，後者微微點頭。
發球。依然是重炮，但這一次，球在過網後突然減速——橘桔平在擊球瞬間刻意收力了！
伊達航已經提前移動準備接重球，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腳步一頓。雖然他還是接住了球，但回球質量明顯下降。
柳蓮二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打出了一記極其輕柔的削球，球飄飄忽忽地過網，落在前場。
大隈衝上網前準備截擊，但球在落地後，竟然向後滾動了一小段距離——「零式削球」 的致敬版！
這個微小的變化打亂了大隈的節奏。他的截擊揮空了！
球輕輕落地。
40-15。
獅子樂終於得分了。雖然只是挽回一分，但場上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有意思。」伊達航看著地上的球，「你們在模仿手冢的零式？」
「不是模仿。」柳蓮二平靜地說，「是學習原理後的應用。」
比賽繼續。找到方法的獅子樂開始反擊。橘桔平不再一味強攻，他開始有意識地控制力道，打出各種不規則、難以預測的球路。有時是看似重炮實則輕柔的球，有時是看似短球實則深遠的球，有時甚至是故意打向界外、然後在最後一刻用旋轉拉回的球。
這些「不合理」的球，讓伊達航的預測系統開始出現誤差。
而柳蓮二則像一台精密計算機，不斷用自己穩定的回球將對手逼向橘桔平預設的陷阱。他的每一球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或是拉開角度，或是壓迫反手，或是製造衝突。
比分開始追近：40-30，然後扳平，然後反超。
當比分來到6-5，獅子樂領先時，伊達航和大隈的表情徹底嚴肅了。他們沒想到，這兩個初中生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適應他們的節奏，甚至開始反過來壓制他們。
「最後一球了。」伊達航看著橘桔平，「你們打得很好。但到此為止了。」
他站到底線，拋球，揮拍——
這一球，完全不同。
球速不快，但旋轉強烈到在空中發出嘶鳴。更詭異的是，球在飛行過程中，軌跡在不斷微調，像是活的一樣！
「這是……」柳蓮二瞳孔收縮，「『手冢領域』 的發球變種！」
球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繞開了橘桔平的攔截，精準地落在發球區最刁鑽的角落。
ACE球。
6-6，搶七。
「終於用出真本事了。」神代蒼在場邊低聲說，「高中生們，果然都藏著東西。」
搶七局，每一分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伊達航和大隈不再保留，各種高階技巧層出不窮：大隈的網前截擊快如閃電，伊達航的底線控制精準如機器。而獅子樂這邊，橘桔平和柳蓮二也拼盡了全力——橘桔平甚至打出了一記同時分裂成五道殘影的「爆球亂舞·終式」，拿下了關鍵一分。
比分交替上升：7-6，7-7，8-7……
當比分來到9-8，獅子樂領先，且擁有賽點時，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最後一球。柳蓮二發球。
他選擇了最冒險的方式——短球。球過網後急速下墜，落點就在網前。
大隈沖了上來，但他沒有選擇截擊，而是輕輕一挑，打出了一個極高的吊高球。
這是陷阱！他想引誘獅子樂扣殺，然後由伊達航在後場防守反擊！
橘桔平看穿了。他沒有跳起扣殺，而是在球下落的瞬間，打出了一記輕柔到極致的放小球。
球過網，落地，輕輕彈了一下。
大隈全力衝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用拍面最前端堪堪觸到球，將球撈了起來。
但撈起的球又高又飄，毫無威脅。
伊達航在後場準備防守，但橘桔平已經衝到了網前。他躍起，球拍高舉——
然後，他停住了。
他沒有扣殺，而是讓球從自己頭頂飛過，落在後場。
柳蓮二等在那裡。他沒有用力擊球，只是用拍面輕輕一擋——
球改變方向，飛向無人防守的斜對角。
落地。
比賽結束。
「Game，獅子樂，10-8。」
死寂。然後爆發出巨大的喧譁。初中生們瘋狂歡呼，高中生們則目瞪口呆地看著記分牌。
伊達航和大隈站在原地，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訓練服。他們看著橘桔平和柳蓮二，看了很久。
「我們輸了。」伊達航最終開口，聲音平靜，「按照約定，四號球場的一個名額，歸你們了。」
他走到網前，伸出手：「打得很好。你們讓我想起了兩年前的自己。」
橘桔平握住他的手：「多謝指教。」
大隈也走過來，拍了拍柳蓮二的肩膀：「你的數據網球很特別。繼續保持。」
獅子樂的四人走下球場。神代蒼站在場邊，對他們點了點頭。
「贏得漂亮。」他說。
「但還是不夠。」橘桔平擦著汗，「如果沒有你中途的提醒，我們可能早輸了。」
「提醒只是一部分。」神代蒼看著他們，「真正贏下比賽的，是你們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他們一張表格：「請填寫晉升人員的名字。只有一個人可以進入四號球場。」
五人互相看了看。
「我留下。」橘桔平第一個說，「五號球場需要人。」
「數據收集還需要更廣泛的樣本。」柳蓮二說。
「上面太無聊。」亞久津抱著手臂。
手冢推了推眼鏡：「我去。」
這個選擇很合理。手冢的全面性，在更高層次的對抗中能更快地成長。
表格填好，遞交給工作人員。手續很快辦完，手冢獲得了四號球場的正式編號——U17-048。
他拿起球包，走向四號球場的休息區。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五號球場的四人站在那裡，對他點頭。
沒有道別的話。不需要。
手冢轉身，走進了四號球場。
門在身後關上。
橘桔平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笑了：「好了，這下咱們在四號球場也有自己人了。」
「信息獲取渠道正式建立。」柳蓮二記錄著。
亞久津看著上方：「什麼時候打三號？」
「很快。」神代蒼說，「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遠方，那裡是更高處的球場——三號、二號、一號。
「我們需要變得更強。」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個影子，站在階梯上，抬頭望著更上方。
階梯很長，但只要還在向上，路就在腳下。
而今天，他們終於證明了——初中生的網球，有資格在這道鋼鐵階梯上，留下自己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