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煙雨迷城16
賽場之外，某份沒有署名的記錄自行更新。
【T11：事件成立。】
【載體：已暴露。】
第二行很快被劃掉。
……
顧寒岳的劍鋒停在白紙上方。
「別動。」秦既白道。
紙頁看起來一碰就碎，周圍的污染卻在老師組的封鎖中重新出現。貿然毀掉載體，誰也不能確定那句話會不會換一個地方繼續生效。
白梔面前的數值忽然一跳。
「祝青蘿。」
臨時醫療台上，祝青蘿剛剛恢復正常的污染值再次升高。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先前接觸過污染的藤蔓已經被斬斷，皮膚上卻緩慢浮出一縷極淡的黑色。
緊接著是烏骨，殘留在肩頸處的污染卻重新向靈樞滲去。
洛明河撐開的結界剛剛將兩人籠罩，邊緣便漫起了一層灰黑色，他抬手加固結界，裡面的污染隨即消退。
洛明河動作微頓：「不對，為什麼淨化一處，便會在另一處補回來。」
此刻，大家好像總算是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張紙寫下的事會成為事實。
言祈盯著白紙上的那句話，他提前拆出了黑色薄片，切斷了T10，也把老師們叫進了場。原著里將人引向事故的那隻手已經被他當眾掰斷，事故依舊追了上來。
原著里第三賽區，好像並沒有上升到這個層次。
「它只寫了水。」林見川忽然開口。
言祈轉頭看他。
林見川的視線停在那句話上：「水必須受到污染。沒有寫人必須受到污染。」
「夠了。」
謝臨舟摘下了右手的白色手套。
蒼白腕骨露出來，黑繩安靜地貼在皮膚上。那些曾被他嚴嚴實實藏在袖口裡的陳年黑紋，也第一次暴露在五校所有人面前。
周圍沒有人說話。
謝臨舟卻沒有再把袖口拉回去。
他說，「我可以把進入大家靈樞的污染回卷出來，再送回污染核心。」
秦既白看向他：「你能撐多久？」
「三分鐘。」
洛明河已經走到謝臨舟身側：「淨化交給我。」
謝臨舟看他一眼：「洛同學終於不客氣了？」
「命貴，客氣不起。」
「有道理。」
兩個人同時抬手。
淡藍結界向外展開，先一步罩住污染值最高的幾個人。銀白水光緊隨其後，貼著結界內壁緩慢鋪開。
「別抵抗。」謝臨舟道，「我只帶走污染。」
祝青蘿放鬆靈樞。
銀白水光觸及她手腕的瞬間，那縷剛剛浮現的黑色便像遇到了逆流，一點點從皮膚下剝離出來。
宋折枝扶著她的肩膀，沒有出聲。
烏骨站在旁邊，骨盾已經收起。水光攀上他肩頸時，他下意識繃緊身體。
謝臨舟抬了下眼：「放鬆。」
烏骨沉默兩秒：「我很放鬆。」
「你再放鬆一點，骨頭都快從皮膚下面長出來了。」
楚狂沙在後面沒忍住，笑了一聲。
烏骨轉頭看他。
楚狂沙立刻閉嘴。
緊繃的氣氛被撬開一道很小的縫隙。
銀白水光已經將第一批污染完整帶出。附著其上的黑色順著謝臨舟的指尖回卷，沒有進入他的身體，而是穿過秦既白留下的空間裂隙，重新落回污染核心。
顧寒岳一劍壓下。
黑色被牢牢斬在封鎖以內。
「下一批。」謝臨舟道。
林見川早已排好順序。
玉京幾人率先走進結界，緊接著是第五與天樞。沒有人詢問謝臨舟手腕上的黑紋，也沒有人因為【萬物歸潮】即將觸及靈樞而後退。
霍碎鋒將重劍放在身側，任由水光越過掌心舊傷。
拓跋烈倒是皺了一下眉。
謝臨舟看向他：「疼？」
「癢。」
「忍著。」
「你們醫療系態度都這麼差？」
「分人。」
謝臨舟閉了閉眼。
二十五個人的靈樞狀態通過【萬物歸潮】落進他的感知。
舊傷、疲憊、殘留污染，連同尚未平復的心跳，在銀白水光里交疊成一片。剛才還在登記窗口前互相截路的人，此刻將最脆弱的地方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謝臨舟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
深淵牧場的地下沒有陽光。
那些被送進去的人也有名字，有家人，會疼，會在最後一刻掙扎。可站在門外的大人只談污染承載值，談還能提煉多少藥劑，談哪一具靈樞更有用。
謝臨舟記住了他們的臉。
一個也沒能帶出來。
「臨舟。」
言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三分鐘到了。」
謝臨舟睜開眼。
高塔上很亮。
聞照雪撿起剛才被謝臨舟放在一旁的手套，直接塞回他手裡。
「回回神，又在瞎想什麼。」
江厭離已經用腳勾來一張椅子，抵在謝臨舟腿後，嚷嚷著：「謝哥，休息會。」
臨舟順著那股推力坐了下來。他接過林見川遞來的水，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手重新套回白手套里，布料將黑繩與紋路嚴絲合縫地扣回袖口之下。
聞照雪站在他身側，短槍壓在腰間，目光掠過他：「還好？」
「嗯。」謝臨舟靠在石椅上，眼底的灰暗收得乾乾淨淨，唇角挑起一抹習慣性的笑，「多謝關心。」
聞照雪哼了一聲，沒接這話。
言祈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視線從謝臨舟左手袖口移開，落向懸在空中的白紙。
紙面上的字跡平靜懸浮，周圍被封鎖的黑水卻在無聲地起伏。
高塔之上，五校師生此刻都表情很嚴肅。
人身上的污染能拔出來，可這片水城的「死局」還沒有解。
「封印有效，淨化有效，但它在不斷補充。」林見川站在言祈身邊。
就在大家商討如何處理這場死局時，一道通訊音直接在老師們的耳麥里炸開！
是場外天樞學院帶隊老師晏修的聲音：「既白！賽區所有事件箱子的模擬禍祟都出來了！」
緊接著，蘇停雲那警告聲也切了進來：「污染正在吸引場內的禍祟，它們在晉升。」
警告聲尚未散去，整座高塔陡然一震。
「咔。」
緊接著，整座水城響起一片密集的開箱聲。
散落在街巷裡的黑箱全部彈開。沉重的箱蓋撞上石板，一隻只模擬禍祟從中躍出，落地以後甚至沒有看向高塔，便徑直撲向附近的水道。
「它在找水。」蒼狼忽然道。
言祈已經看見了：「它們衝著污染來的。」
一隻禍祟從屋檐躍下，一頭撞進污染。黑色順著口鼻灌入體內，原本覆蓋在軀體表面的藍色微光迅速熄滅。背脊向上隆起，骨刺一根接一根撐破皮肉。
白梔：「已晉升B級，且還在繼續晉升！」
巨爪已經落到塔前，四周空間忽然向下沉去。
禍祟群與高塔之間不過數米，距離卻被硬生生拉長。前爪明明已經搭上石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向前半寸。
顧寒岳一劍斬下。
頭顱滾進水裡，失去軀體的污染重新湧出，尚未落回水面，梁百工的封印已經壓了過去。
更遠處，接連響起事件箱開啟的聲音。
一隻、兩隻、十幾隻。
原本分散在迷宮裡等待選手觸發的模擬禍祟全部離開箱體，沿屋舍、長街與斷橋朝水域奔來。
「碰到水就會晉升。」言祈抬眼看向秦既白，「不能再繼續了」
秦既白身後，空間門接連打開，另一端分別通向高塔周圍幾處尚未被污染淹沒的屋頂。
「B級以上歸我和老顧。」他說，「剩下的，別讓它們碰水。」
話音落下，五校少年同時動了。
灰白色精神波紋先一步越過屋頂。
寧鶴眠抬起眼，平日裡總像睡不醒的人，此刻目光清醒得近乎鋒利。
「大夢初醒。」
沖在最前方的禍祟集體一滯。
遲緩只維持了短短一瞬，林見川的規尺已經落下。幽藍隔離線穿過長街，將十幾隻禍祟分割成數個無法互相接應的區域。
孟回雪的陣紋緊跟著壓入瓦面，固定住搖晃的屋舍。巫嵐袖口銀鈴輕響，被禍祟嘶吼震得發暈的人同時清醒過來。
祝青蘿低頭掃過記錄板：「西南三隻，東北還有五隻。最下面那隻已經接近水面。」
「看見了。」
陸焚星從空間門內一步踏出。
白金火焰轟然鋪過長街，築起一道熾烈火牆。沖在前面的禍祟被熱浪逼退，後方禍祟卻仍在向前，頓時擠成一團。
聞照雪落在另一側屋脊，短槍抬起。
琉璃火貼著白金火浪掀起的熱風掠過，從禍祟相互擠壓的縫隙中穿行，精準燒向它們的關節。
陸焚星看見倒下的第一排：「右邊還有一隻。」
聞照雪槍口已經偏了過去：「用你提醒？」
槍響。
那隻禍祟剛越過火牆，前肢便被琉璃火從中燒斷。賀雲霄的雷光緊隨其後，將它釘在牆面。葉驚鴻從雷光中一閃而過，刀鋒劃開咽喉，人已經落到另一座屋頂。
另一條街上，衛錚架起炮台。
炮火貼著屋檐轟過，將藏在陰影里的幾隻禍祟全部逼了出來。
風翎叼著草莖，火銃懶洋洋抬起。第一槍打碎牆面，第二槍撞偏禍祟的頭顱。
更遠處，裴照棠安靜地扣下扳機。
子彈穿過風翎轟開的缺口，沒入禍祟暴露出來的頸骨，龐大軀體轟然倒地。
風翎朝遠處揚了下槍口：「靠，搶得挺快。」
裴照棠退出彈殼：「這叫配合。」
高塔東側，一頭禍祟沿牆面向下攀爬。
蒼狼鼻尖微動，驟然轉頭：「那裡還有一隻！」
江厭離已經沖了過去。
藏在屋檐陰影中的禍祟剛剛探頭，另一道影子先從它身後立了起來。
霍見山短刃貼著後腿划過。
禍祟失去支撐，半邊身體向下傾斜。霍碎鋒的重劍同時落地，冰層沿屋脊鋪開，頃刻凍住它剩下的兩條腿，也在斷開的屋頂之間留出一道狹窄冰路。
江厭離踩上冰面，腳下極光驟亮。
霍見山提醒：「左邊。」
「看見了。」
「我說它的左邊。」
「現在也看見了！」
江厭離從禍祟抬起的利爪下方穿過，一拳砸進胸腹。那具沉重身體被他從屋頂撞了出去。
下方，拓跋烈早已扛刀等在那裡。
「就這點力氣？」
重刀橫掃。
禍祟被重新砸回屋頂，撞進赫連鐵豎起的巨盾。烏骨的骨盾從另一側合攏，兩面重盾將它死死夾在中間。
楚狂沙撲到盾下，將封存匣扣進鬆動的磚縫。
「烈哥，快點！這東西力氣大得很！」
「來了！」
拓跋烈一刀劈下。
盾間終於安靜。
宋折枝的淡青水霧已經鋪到下一片屋舍。霧氣遮住人影，也遮住霍見山重新沒入陰影的方向。
越來越多的禍祟倒在臨水街區之前。
高塔周圍的黑水依舊在。
……
一隻事件箱從重構到一半的長廊上墜下，連同裡面的禍祟一起砸進水道。
等眾人發現時，污染已經灌進它的大半身體。
它沒有沿秦既白封鎖的正面上塔，而是撞穿臨水屋舍，從側方撲向負責維持陣紋的孟回雪。
蒼狼猛地回頭：「閃開，那隻快到半A級了」
孟回雪抬眼，禍祟已經近在咫尺。
無晝先一步從側方切入。
黑色刀鋒斬進禍祟前肢的發力點，言祈順著它前沖的力道側身，將那隻利爪引向空處。
幽藍規尺及時亮在腳下。
言祈踩住落點後撤，禍祟的半邊身體跟著撞進林見川布下的隔離線。江厭離從後方趕到，卻被言祈抬手攔下。
「別打腹部。」
江厭離硬生生收住拳。
污染正在禍祟腹腔內翻滾。現在將它擊穿，只會讓黑水重新濺滿整片屋頂。
言祈轉頭：「臨舟。剛吞進去的，能抽出來嗎？」
謝臨舟看了那隻禍祟一眼：「還沒徹底融在一起。能。」
「還有一隻在西南。」林見川迅速報出位置，「情況相同。」
言祈道：「只取這兩隻。剩下的交給別人。」
謝臨舟看向他：「隊長連數量都替我定好了？」
「省得你過度使用異能。」
洛明河已經將【淨水琉璃】撐到謝臨舟身側：「我幫你。」
謝臨舟抬手，銀白水光從指間流出，纏上眼前這兩隻剛剛晉升的禍祟。
「謝了。」
水光觸及禍祟腹部的瞬間，裡面翻滾的黑色驟然停住。
【萬物歸潮】開始逆轉。
剛剛吞進體內的污染被一縷縷剝離出來，沿銀白水光向回流動。禍祟背後的骨刺失去支撐，接連斷裂，龐大身軀也在眾人眼前迅速萎縮。
洛明河的結界貼著水光合攏，將反壓回來的污染牢牢擋在外側。
秦既白抬手打開一道空間裂隙。
水光穿過裂隙，將剝離出的黑色送回封印以內。顧寒岳劍鋒一轉，把那團污染重新斬回核心。
謝臨舟左腕上的黑繩悄然收緊。
一縷順著異能滲入皮膚的污染被緩慢抽離，腕骨下的陳年黑紋卻仍在漸漸加深。
禍祟落回原本等級的剎那，霍碎鋒的重劍與拓跋烈的刀同時落下。
【T11：事件成立。】
【載體：已暴露。】
第二行很快被劃掉。
……
顧寒岳的劍鋒停在白紙上方。
「別動。」秦既白道。
紙頁看起來一碰就碎，周圍的污染卻在老師組的封鎖中重新出現。貿然毀掉載體，誰也不能確定那句話會不會換一個地方繼續生效。
白梔面前的數值忽然一跳。
「祝青蘿。」
臨時醫療台上，祝青蘿剛剛恢復正常的污染值再次升高。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先前接觸過污染的藤蔓已經被斬斷，皮膚上卻緩慢浮出一縷極淡的黑色。
緊接著是烏骨，殘留在肩頸處的污染卻重新向靈樞滲去。
洛明河撐開的結界剛剛將兩人籠罩，邊緣便漫起了一層灰黑色，他抬手加固結界，裡面的污染隨即消退。
洛明河動作微頓：「不對，為什麼淨化一處，便會在另一處補回來。」
此刻，大家好像總算是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張紙寫下的事會成為事實。
言祈盯著白紙上的那句話，他提前拆出了黑色薄片，切斷了T10，也把老師們叫進了場。原著里將人引向事故的那隻手已經被他當眾掰斷，事故依舊追了上來。
原著里第三賽區，好像並沒有上升到這個層次。
「它只寫了水。」林見川忽然開口。
言祈轉頭看他。
林見川的視線停在那句話上：「水必須受到污染。沒有寫人必須受到污染。」
「夠了。」
謝臨舟摘下了右手的白色手套。
蒼白腕骨露出來，黑繩安靜地貼在皮膚上。那些曾被他嚴嚴實實藏在袖口裡的陳年黑紋，也第一次暴露在五校所有人面前。
周圍沒有人說話。
謝臨舟卻沒有再把袖口拉回去。
他說，「我可以把進入大家靈樞的污染回卷出來，再送回污染核心。」
秦既白看向他：「你能撐多久？」
「三分鐘。」
洛明河已經走到謝臨舟身側：「淨化交給我。」
謝臨舟看他一眼：「洛同學終於不客氣了？」
「命貴，客氣不起。」
「有道理。」
兩個人同時抬手。
淡藍結界向外展開，先一步罩住污染值最高的幾個人。銀白水光緊隨其後，貼著結界內壁緩慢鋪開。
「別抵抗。」謝臨舟道，「我只帶走污染。」
祝青蘿放鬆靈樞。
銀白水光觸及她手腕的瞬間，那縷剛剛浮現的黑色便像遇到了逆流，一點點從皮膚下剝離出來。
宋折枝扶著她的肩膀，沒有出聲。
烏骨站在旁邊，骨盾已經收起。水光攀上他肩頸時，他下意識繃緊身體。
謝臨舟抬了下眼：「放鬆。」
烏骨沉默兩秒：「我很放鬆。」
「你再放鬆一點，骨頭都快從皮膚下面長出來了。」
楚狂沙在後面沒忍住，笑了一聲。
烏骨轉頭看他。
楚狂沙立刻閉嘴。
緊繃的氣氛被撬開一道很小的縫隙。
銀白水光已經將第一批污染完整帶出。附著其上的黑色順著謝臨舟的指尖回卷，沒有進入他的身體，而是穿過秦既白留下的空間裂隙，重新落回污染核心。
顧寒岳一劍壓下。
黑色被牢牢斬在封鎖以內。
「下一批。」謝臨舟道。
林見川早已排好順序。
玉京幾人率先走進結界，緊接著是第五與天樞。沒有人詢問謝臨舟手腕上的黑紋，也沒有人因為【萬物歸潮】即將觸及靈樞而後退。
霍碎鋒將重劍放在身側，任由水光越過掌心舊傷。
拓跋烈倒是皺了一下眉。
謝臨舟看向他：「疼？」
「癢。」
「忍著。」
「你們醫療系態度都這麼差？」
「分人。」
謝臨舟閉了閉眼。
二十五個人的靈樞狀態通過【萬物歸潮】落進他的感知。
舊傷、疲憊、殘留污染，連同尚未平復的心跳，在銀白水光里交疊成一片。剛才還在登記窗口前互相截路的人，此刻將最脆弱的地方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謝臨舟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
深淵牧場的地下沒有陽光。
那些被送進去的人也有名字，有家人，會疼，會在最後一刻掙扎。可站在門外的大人只談污染承載值，談還能提煉多少藥劑，談哪一具靈樞更有用。
謝臨舟記住了他們的臉。
一個也沒能帶出來。
「臨舟。」
言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三分鐘到了。」
謝臨舟睜開眼。
高塔上很亮。
聞照雪撿起剛才被謝臨舟放在一旁的手套，直接塞回他手裡。
「回回神，又在瞎想什麼。」
江厭離已經用腳勾來一張椅子，抵在謝臨舟腿後，嚷嚷著：「謝哥，休息會。」
臨舟順著那股推力坐了下來。他接過林見川遞來的水，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手重新套回白手套里，布料將黑繩與紋路嚴絲合縫地扣回袖口之下。
聞照雪站在他身側，短槍壓在腰間，目光掠過他：「還好？」
「嗯。」謝臨舟靠在石椅上，眼底的灰暗收得乾乾淨淨，唇角挑起一抹習慣性的笑，「多謝關心。」
聞照雪哼了一聲，沒接這話。
言祈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視線從謝臨舟左手袖口移開，落向懸在空中的白紙。
紙面上的字跡平靜懸浮，周圍被封鎖的黑水卻在無聲地起伏。
高塔之上，五校師生此刻都表情很嚴肅。
人身上的污染能拔出來，可這片水城的「死局」還沒有解。
「封印有效，淨化有效，但它在不斷補充。」林見川站在言祈身邊。
就在大家商討如何處理這場死局時，一道通訊音直接在老師們的耳麥里炸開！
是場外天樞學院帶隊老師晏修的聲音：「既白！賽區所有事件箱子的模擬禍祟都出來了！」
緊接著，蘇停雲那警告聲也切了進來：「污染正在吸引場內的禍祟，它們在晉升。」
警告聲尚未散去，整座高塔陡然一震。
「咔。」
緊接著，整座水城響起一片密集的開箱聲。
散落在街巷裡的黑箱全部彈開。沉重的箱蓋撞上石板，一隻只模擬禍祟從中躍出，落地以後甚至沒有看向高塔，便徑直撲向附近的水道。
「它在找水。」蒼狼忽然道。
言祈已經看見了：「它們衝著污染來的。」
一隻禍祟從屋檐躍下，一頭撞進污染。黑色順著口鼻灌入體內，原本覆蓋在軀體表面的藍色微光迅速熄滅。背脊向上隆起，骨刺一根接一根撐破皮肉。
白梔：「已晉升B級，且還在繼續晉升！」
巨爪已經落到塔前，四周空間忽然向下沉去。
禍祟群與高塔之間不過數米，距離卻被硬生生拉長。前爪明明已經搭上石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向前半寸。
顧寒岳一劍斬下。
頭顱滾進水裡，失去軀體的污染重新湧出，尚未落回水面，梁百工的封印已經壓了過去。
更遠處，接連響起事件箱開啟的聲音。
一隻、兩隻、十幾隻。
原本分散在迷宮裡等待選手觸發的模擬禍祟全部離開箱體，沿屋舍、長街與斷橋朝水域奔來。
「碰到水就會晉升。」言祈抬眼看向秦既白，「不能再繼續了」
秦既白身後，空間門接連打開，另一端分別通向高塔周圍幾處尚未被污染淹沒的屋頂。
「B級以上歸我和老顧。」他說，「剩下的，別讓它們碰水。」
話音落下，五校少年同時動了。
灰白色精神波紋先一步越過屋頂。
寧鶴眠抬起眼，平日裡總像睡不醒的人，此刻目光清醒得近乎鋒利。
「大夢初醒。」
沖在最前方的禍祟集體一滯。
遲緩只維持了短短一瞬，林見川的規尺已經落下。幽藍隔離線穿過長街，將十幾隻禍祟分割成數個無法互相接應的區域。
孟回雪的陣紋緊跟著壓入瓦面，固定住搖晃的屋舍。巫嵐袖口銀鈴輕響，被禍祟嘶吼震得發暈的人同時清醒過來。
祝青蘿低頭掃過記錄板：「西南三隻，東北還有五隻。最下面那隻已經接近水面。」
「看見了。」
陸焚星從空間門內一步踏出。
白金火焰轟然鋪過長街，築起一道熾烈火牆。沖在前面的禍祟被熱浪逼退，後方禍祟卻仍在向前，頓時擠成一團。
聞照雪落在另一側屋脊，短槍抬起。
琉璃火貼著白金火浪掀起的熱風掠過，從禍祟相互擠壓的縫隙中穿行，精準燒向它們的關節。
陸焚星看見倒下的第一排：「右邊還有一隻。」
聞照雪槍口已經偏了過去：「用你提醒？」
槍響。
那隻禍祟剛越過火牆，前肢便被琉璃火從中燒斷。賀雲霄的雷光緊隨其後，將它釘在牆面。葉驚鴻從雷光中一閃而過，刀鋒劃開咽喉，人已經落到另一座屋頂。
另一條街上，衛錚架起炮台。
炮火貼著屋檐轟過，將藏在陰影里的幾隻禍祟全部逼了出來。
風翎叼著草莖，火銃懶洋洋抬起。第一槍打碎牆面，第二槍撞偏禍祟的頭顱。
更遠處，裴照棠安靜地扣下扳機。
子彈穿過風翎轟開的缺口，沒入禍祟暴露出來的頸骨，龐大軀體轟然倒地。
風翎朝遠處揚了下槍口：「靠，搶得挺快。」
裴照棠退出彈殼：「這叫配合。」
高塔東側，一頭禍祟沿牆面向下攀爬。
蒼狼鼻尖微動，驟然轉頭：「那裡還有一隻！」
江厭離已經沖了過去。
藏在屋檐陰影中的禍祟剛剛探頭，另一道影子先從它身後立了起來。
霍見山短刃貼著後腿划過。
禍祟失去支撐，半邊身體向下傾斜。霍碎鋒的重劍同時落地，冰層沿屋脊鋪開，頃刻凍住它剩下的兩條腿，也在斷開的屋頂之間留出一道狹窄冰路。
江厭離踩上冰面，腳下極光驟亮。
霍見山提醒：「左邊。」
「看見了。」
「我說它的左邊。」
「現在也看見了！」
江厭離從禍祟抬起的利爪下方穿過，一拳砸進胸腹。那具沉重身體被他從屋頂撞了出去。
下方，拓跋烈早已扛刀等在那裡。
「就這點力氣？」
重刀橫掃。
禍祟被重新砸回屋頂，撞進赫連鐵豎起的巨盾。烏骨的骨盾從另一側合攏，兩面重盾將它死死夾在中間。
楚狂沙撲到盾下，將封存匣扣進鬆動的磚縫。
「烈哥，快點！這東西力氣大得很！」
「來了！」
拓跋烈一刀劈下。
盾間終於安靜。
宋折枝的淡青水霧已經鋪到下一片屋舍。霧氣遮住人影，也遮住霍見山重新沒入陰影的方向。
越來越多的禍祟倒在臨水街區之前。
高塔周圍的黑水依舊在。
……
一隻事件箱從重構到一半的長廊上墜下，連同裡面的禍祟一起砸進水道。
等眾人發現時，污染已經灌進它的大半身體。
它沒有沿秦既白封鎖的正面上塔，而是撞穿臨水屋舍，從側方撲向負責維持陣紋的孟回雪。
蒼狼猛地回頭：「閃開，那隻快到半A級了」
孟回雪抬眼，禍祟已經近在咫尺。
無晝先一步從側方切入。
黑色刀鋒斬進禍祟前肢的發力點，言祈順著它前沖的力道側身，將那隻利爪引向空處。
幽藍規尺及時亮在腳下。
言祈踩住落點後撤，禍祟的半邊身體跟著撞進林見川布下的隔離線。江厭離從後方趕到，卻被言祈抬手攔下。
「別打腹部。」
江厭離硬生生收住拳。
污染正在禍祟腹腔內翻滾。現在將它擊穿，只會讓黑水重新濺滿整片屋頂。
言祈轉頭：「臨舟。剛吞進去的，能抽出來嗎？」
謝臨舟看了那隻禍祟一眼：「還沒徹底融在一起。能。」
「還有一隻在西南。」林見川迅速報出位置，「情況相同。」
言祈道：「只取這兩隻。剩下的交給別人。」
謝臨舟看向他：「隊長連數量都替我定好了？」
「省得你過度使用異能。」
洛明河已經將【淨水琉璃】撐到謝臨舟身側：「我幫你。」
謝臨舟抬手，銀白水光從指間流出，纏上眼前這兩隻剛剛晉升的禍祟。
「謝了。」
水光觸及禍祟腹部的瞬間，裡面翻滾的黑色驟然停住。
【萬物歸潮】開始逆轉。
剛剛吞進體內的污染被一縷縷剝離出來，沿銀白水光向回流動。禍祟背後的骨刺失去支撐，接連斷裂，龐大身軀也在眾人眼前迅速萎縮。
洛明河的結界貼著水光合攏，將反壓回來的污染牢牢擋在外側。
秦既白抬手打開一道空間裂隙。
水光穿過裂隙，將剝離出的黑色送回封印以內。顧寒岳劍鋒一轉，把那團污染重新斬回核心。
謝臨舟左腕上的黑繩悄然收緊。
一縷順著異能滲入皮膚的污染被緩慢抽離，腕骨下的陳年黑紋卻仍在漸漸加深。
禍祟落回原本等級的剎那，霍碎鋒的重劍與拓跋烈的刀同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