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覺得你的愚行,會有結果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五點五十。

  第七學院,東區第一停機坪,接待區防風網內側。

  十月的沿海清晨,那股帶著高鹽分的海霧被初秋晨風一裹,濕漉漉地往骨頭縫裡鑽,陰冷得讓人難受。

  言祈一手攏著黑色長風衣的衣領,另一隻手捧著一杯熱豆漿,大半張臉埋在豎起的衣領中。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空蕩蕩的停機坪,周身散發著一種「誰惹我誰死」的低氣壓。

  原因無他,他沒睡夠。

  哪怕前一天晚上他已經下了「誰遲到誰去買早餐」的死命令,但事實證明,這群精力過剩的單細胞生物根本不知道疲憊為何物。

  江厭離不僅沒遲到,甚至還在五點半的時候強行敲開了他的宿舍門,硬塞給他一杯食堂剛出鍋的現磨豆漿。

  此刻,這杯豆漿成了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熱源。

  「冷死了……」江厭離在一旁搓了搓被海風吹僵的臉,然後豪邁地咬了一大口手裡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玉京的人怎麼還不來?我包子都快吃完了。」

  聞照雪裹著一件極有質感的薄呢大衣,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咽下去再說話。肉包子的味道要飄到我領子上了。」

  「大小姐,這叫熱量補充,懂嗎?」

  江厭離咽下包子,轉頭看向正在低頭看平板的林見川,「老林,你吃嗎?我這還有個酸菜粉條的。」

  林見川目不斜視。

  「拒絕。低溫高壓環境下攝入高澱粉食物,會導致血液集中至胃部,大腦反應速度下降。」

  謝臨舟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笑眯眯地補了一刀:「而且突然遇襲時容易反胃。場面會很難看。」

  江厭離:「……」他惡狠狠地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

  跟這幫人做隊友,他遲早有一天會被氣出胃病。

  言祈靠在防風網上,聽著這群人的日常拌嘴,腦海里那股因為早起而產生的煩躁,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點。

  就在這時,停機坪上方的防空雷達忽然發出低沉的提示音。

  林見川抬眼。

  「到了。」

  海霧被高速氣流蠻橫地撕開。

  一艘通體灰黑、沒有任何多餘塗裝的軍用運輸飛艇,猶如一塊巨大的鋼鐵棺材,沉默地降落在停機坪中央。

  氣壓艙門開啟的瞬間,江厭離停止了咀嚼。

  聞照雪放下了環抱的雙手。

  謝臨舟的笑意微微收斂。

  連言祈都撩起了眼皮。

  第一隊玉京學院的新生從艙門中踏出。

  深藍近黑的軍校制服,肩線筆直如刀裁。

  他們排成極其嚴密的雙列縱隊,走下舷梯的每一步,軍靴砸在金屬地面上的聲音都幾乎完全重合。

  沒有一個人東張西望。

  沒有一個人竊竊私語。

  這不像是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

  更像是一條被軍令和紀律打磨出來的、冰冷的武器。

  「臥槽……」

  江厭離呆呆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幫人是流水線上量產出來的嗎?」

  就在玉京隊伍列隊完畢時,排在最前方的一個高大男生,忽然轉過頭。

  他的視線越過停機坪,精準地鎖定了正站在防風網內側的挽天傾。

  或者說,鎖定了手裡還捏著塑膠袋、站姿極其隨意的江厭離。

  那男生眉眼冷硬得像一塊冰。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用一種評估戰場目標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江厭離一圈。

  隨後,他極輕地皺了一下眉。

  「江厭離?」

  男生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傳得很清楚。

  「步子散,重心飄,左側警戒空了。」

  他冷淡地收回視線,給出一句毫不客氣的判斷:

  「放到北境衝鋒線,十步內就要讓人拖回來。」


  江厭離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手裡的塑膠袋被捏得「咔嚓」作響,指骨間隱隱有金色極光浮出。

  「喂,你說什麼?!」

  江厭離咬著牙就要往前沖。

  「啪。」

  一隻手按在了江厭離的肩膀上。

  江厭離一愣,轉過頭,看見了言祈那張沒有半點情緒波動的臉。

  言祈沒有看江厭離,他越過防風網,徑直看向那個玉京的男生。

  「你叫什麼?」

  男生目光冷冽:「玉京學院,岳沉霄。」

  言祈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將豆漿遞給旁邊的謝臨舟。

  謝臨舟順手接過,笑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言祈將雙手重新插迴風衣口袋,語氣里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冷意。

  「江厭離站姿難看,我知道。」

  江厭離:「?」

  言祈沒理他。

  他看著岳沉霄,繼續道:「但他死不死,輪不到你隔著防風網替他寫墓志銘。」

  空氣倏地一靜。

  岳沉霄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玉京學院的隊伍里,有幾個人下意識握住了腰間武器柄。

  言祈卻依舊站得很隨意,甚至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我隊裡的人,我會訓。」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外人用不著說教。」

  岳沉霄盯著他看了兩秒。

  「護短?」

  言祈面無表情。

  「第七傳統。」

  江厭離怔了怔。

  隨後,那雙狗狗眼猛地亮了。

  聞照雪偏過頭,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林見川又掏出了他的平板。

  謝臨舟低頭看著手裡的豆漿,笑意終於壓不住地深了些。

  「說得好。」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從半空中傳來,打碎了劍拔弩張的死寂。

  秦既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維修塔的鐵架上。

  他黑色長風衣隨便披著,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薄荷煙,低頭看著下方的言祈,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嘴上沒吃虧,算你有長進。」

  岳沉霄聽到聲音,立刻抬頭,正要開口,身後便傳來一聲冷厲的低喝。

  「沉霄,歸隊。」

  玉京飛艇的舷梯上,一名穿著深色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下。

  他面容冷峻,鬢角微白,胸前佩戴著極簡的北方戰區徽記。

  岳沉霄聽到命令,沒有絲毫遲疑,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轉身歸入隊列。

  中年男人的目光掃過言祈,在他那件純黑色長風衣上停頓了短短一秒。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高處的秦既白。

  「秦既白。」

  顧寒岳的聲音像含著冰碴。

  「十五年了,你教學生還是這副野路子。」

  秦既白從鐵架上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地面。

  「顧寒岳。」

  他咬著薄荷煙,慢悠悠走過去。

  「十五年了,你也還是這副把學生打磨成制式兵器的死板樣。」

  顧寒岳神色不動。

  「至少能讓他們活下來。」

  秦既白嗤笑了一聲。

  「也能讓他們排得整整齊齊地去死。」

  顧寒岳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總比放任他們亂撞強。戰場不是讓學生撒野的地方。」

  秦既白走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了半米。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聲音也壓低了。


  「你說得對。」

  「十五年前,最聽話的那批,怎麼沒能回來。」

  顧寒岳的瞳孔驟然一縮。

  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成了拳頭。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

  就在這時,蘇停雲帶著執行局的人快步走了過來,強行介入了兩人中間。

  「顧教官,第七學院已完成接待準備。」

  蘇停雲冷著臉,強行拉回流程:「駐地區在北側訓練樓,請跟我來。」

  說完,她轉頭看向秦既白。

  「還有你。」

  「外校接待現場,少發瘋。」

  秦既白懶洋洋地攤了下手。

  「我很有禮貌了。」

  蘇停雲冷笑:「你最好是。」

  顧寒岳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拳頭,深深地看了秦既白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下達指令。

  玉京的隊伍如同一個精密整體,瞬間啟動,在顧寒岳的帶領下,消失在通道盡頭。

  海霧重新合攏。

  只剩下第七學院的人還站在原地。

  江厭離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玉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言祈,忍不住小聲說:「言哥,你剛才護短的樣子,真帥。」

  聞照雪難得沒有嘲諷,只輕輕撥了一下頭髮。

  言祈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帥?

  帥個屁。

  他剛才之所以懟回去,純粹是因為他護短的毛病犯了。

  江厭離這個蠢狗,他自己可以嫌棄。

  別人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

  「行了。」

  言祈懶得理會這幫人的眼神,從謝臨舟手裡拿回那杯已經冷了的豆漿,扎開吸管喝了一口。

  「看也看完了,回去準備早訓。」

  他看了一眼時間,毫不留情地補充了一句。

  「江厭離,今天訓練場衛生你打掃。」

  江厭離大驚失色:「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吃包子掉渣。」

  言祈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清晨的海風中,傳來了江厭離悲憤的抗議聲,以及謝臨舟等人的無情嘲笑。

  言祈走在最前面,吸著豆漿,餘光卻瞥見秦既白依然站在停機坪上。

  白髮教官沒有回頭。

  他終於拿出了打火機,點燃了那根薄荷煙。

  青灰色的煙霧在霧氣中升騰,將他的背影模糊成了一道孤寂的剪影。

  言祈收回視線。

  玉京這幫人,看起來比想像中還要難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