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宿舍夜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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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祈坐在床上,眼角直抽抽:「各位,我門牌號上寫的是215單人宿舍,不是挽天傾小隊公共休息室吧?」

  「別那麼見外嘛,言哥!」江厭離熟門熟路地一屁股坐在言祈床邊的地毯上,「撕啦」一聲拆開一包薯片。

  「今天白天被秦老師折騰得快掉層皮,長夜漫漫,我們來開個戰後復盤茶話會!」

  聞照雪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優雅地抿了一口紅茶:「是某隻金毛犬非要拉著我們來的。不過我確實認床,暫時睡不著。」

  林見川打開戰術平板,一臉嚴肅地點頭:「既然是復盤,我正好做了一個今天救援演練的陣型收縮數據模型,我建議我們先從……」

  「林見川你饒了我吧!」江厭離慘叫著把薯片塞進嘴裡,「大半夜的講數學模型,你不如直接讓我喝謝臨舟的毒藥!」

  謝臨舟笑著把一杯溫牛奶遞給江厭離,然後走到言祈床邊,將最後一杯放在床頭柜上。

  「隊長,喝點牛奶,有助於靈樞恢復。」

  本來冷清的單人宿舍,瞬間被這四個人塞得滿滿當當,充滿了活人的吵鬧與煙火氣。

  鬧騰了一會兒,江厭離灌下半罐汽水,聽著窗外的海浪聲,忽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

  「其實今天白天,老秦封了異能讓我們演練的時候,我感覺還挺奇妙的。」

  江厭離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狗狗眼裡倒映著宿舍昏黃的燈光。

  「要是這個世界沒有深淵,沒有禍祟。我們可能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放學一起去網吧打遊戲,或者因為考試不及格被老師罰站。」

  聞照雪低頭看著手裡的紅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一向傲慢的眉眼,她破天荒地沒有出言嘲諷。

  「那樣的話,我大概還在家裡,被按著頭學習怎麼當一個合格的、不會給財閥丟臉的聯姻籌碼吧。」

  林見川推了推眼鏡,盯著平板屏幕,語氣平直:「我大概率會去讀數學系。」

  江厭離轉頭看向謝臨舟:「你呢,謝臨舟?你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肯定是個那種每天笑眯眯騙病人多做幾個檢查的黑心醫生吧?」

  謝臨舟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狐狸眼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看不透的陰影,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我嘛……」他聲音很輕,「大概,是個連手術刀都握不穩的庸醫吧。」

  氣氛短暫地陷入了一陣帶著點傷感的沉默。

  「言哥呢?」江厭離突然轉頭,狗狗眼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盯著言祈,「言哥要是生在和平年代,會做什麼?」

  聞照雪和林見川,甚至是一直垂著眼的謝臨舟,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靠在床頭的少年。

  言祈捏著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和平年代?他本來就來自和平年代。

  如果沒穿進這本破漫畫,作為一個苦逼的大四學生,他現在大概正拿著微薄的實習工資,為了房租在早高峰的地鐵上擠得生無可戀;

  或者在某個深夜對著電腦屏幕狂改畢業論文,一邊痛罵白嫖廉價勞動力的無良畫大餅老闆。

  但那些屬於「普通大學生言祈」的記憶,在經歷了數次生死一線的血腥搏殺後,竟然已經變得有些遙遠和模糊了。

  「我?」言祈垂下暗紅色的眼眸,語氣懶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大概是個拿著底薪的實習生,每天替老闆背鍋、跑腿買咖啡,在轉正的邊緣反覆橫跳,下班後還要熬夜寫論文的廉價勞動力吧。」

  「實習生?轉正?那是什麼?」江厭離茫然地抓了抓頭髮。

  「聽起來像是財閥底層最便宜的臨時工。」聞照雪冷笑一聲,極其精準地給出了釋義,隨後嫌棄地看了言祈一眼。

  「不過就你這副使喚我們在前線流血流汗的做派,真去了和平年代,恐怕也是剝削實習生的那個黑心大老闆。」

  言祈輕嗤了一聲,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言祈動了。

  他拿起那杯溫牛奶,喝了一口,然後從床上站起來,走到謝臨舟面前。

  言祈隨手拿起桌上一杯倒好的溫水,遞給謝臨舟:「庸醫,喝水。」

  謝臨舟笑著伸出左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水杯的瞬間。

  言祈空出的右手不疾不徐、卻不容任何躲閃地扣住了謝臨舟的左手腕骨。

  沒等謝臨舟反應過來,一條毫不起眼的黑色編織手繩,已經被言祈乾脆利落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剛好嚴絲合縫地壓住了一截若隱若現的黑色紋路。

  謝臨舟猛地一怔。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些暴躁、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陳年污染,仿佛找到了一個極其強大的宣洩口。

  連日來壓在他神經上的那種瀕死般的脹痛感,竟在一瞬間消散了大半。

  謝臨舟猛地抬起頭,平日裡面具般的笑容徹底裂開,眼中充滿了震驚。

  他太清楚,要將這種深入骨髓的陳年污染無副作用地抽離是何等逆天。

  只有傳說中的禁忌遺物才能辦到,即便以謝家富可敵國的財力,也根本無處尋覓。

  這東西要是真放在外面的黑市上,足以讓那些高階異能者爭得頭破血流。

  但言祈只是面色如常地鬆開手,甚至還悠閒地喝了一口杯子裡的牛奶。

  「隊長,這是……」謝臨舟聲音發緊。

  言祈低下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語氣平淡。

  「從今天起,戴著,別摘。」

  言祈暗紅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謝臨舟僵在原地。

  他看著手腕上那根其貌不揚的黑繩,又抬起頭,看向不遠處因為一包薯片到底歸誰而快要打起來的江厭離和聞照雪,以及正在一絲不苟地給江厭離講解數學概率的林見川。

  眼底那層厚厚的、名為理智與算計的堅冰,在這一刻,被這根輕飄飄的手繩無聲地擊碎了一角。

  [言祈,這等的恩情,你叫我該怎麼還才好。]

  他看著吵鬧的隊友,習慣性地彎起狐狸眼,動作熟練地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燒水壺。

  「大家辛苦了。」謝臨舟溫和地笑著,「為了慶祝我們全員無傷通過特訓,我給大家泡一壺我新研製的滋補藥茶吧。」

  此話一出,215宿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上一秒還在為了薯片打生打死的江厭離,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死死抱住自己的水杯:「不!不用了!謝大少爺,我求求你放過我們!」

  林見川的動作快出了殘影,瞬間收走了桌上所有的茶杯,藏到了自己身後:「謝絕好意,我的腸胃還需要留著執行明天的訓練。」

  聞照雪更是直接摸出了兜里的防風打火機,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警告:「謝臨舟,你敢倒出來一滴,我就燒了這棟宿舍樓。」

  謝臨舟拿著水壺,無辜地眨了眨眼:「真的不嘗嘗嗎?這次我加了薄荷……」

  「啪。」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空伸過來,死死按住了水壺的把手。

  言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冷酷的拒絕。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靜養。」隊長下達了最高指令,「立刻,放棄你的想法。」

  謝臨舟看著眼前這四個人如臨大敵的模樣,看著他們眼底那種不加掩飾的嫌棄與鮮活的恐慌。

  他愣了一下。

  隨後,一聲微不可察的、卻發自內心的輕笑,從他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三分算計、七分虛偽的假笑。

  而是一個真正放鬆下來的、乾淨的、屬於十七八歲少年的笑聲。

  夜漸漸深了。

  幾個人到底還是白天被魔鬼特訓了一天,鬧騰夠了之後,竟然真的在言祈的宿舍里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江厭離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唯一的地毯,腳邊還散落著半包薯片;

  聞照雪靠在單人沙發上,眉頭微蹙,似乎夢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林見川甚至還戴著眼鏡,手裡死死扣著戰術平板,就這麼趴在書桌上睡了過去。

  而謝臨舟,此刻正毫無防備地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月光穿透雲層,靜靜地灑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他左手無比珍重地虛掩著手腕上的黑繩,呼吸均勻綿長。

  言祈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

  這群在原著漫畫裡下場極其悽慘、被世界惡意裹挾著走向毀滅的主角團,此刻正完好無損地在他的單人宿舍里,呼吸著同一個夜晚的空氣。

  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從儲物櫃裡拿出幾條毯子,粗暴地一人扔了一條過去。

  「996。」言祈在腦海里冷酷地吐槽,「這就是我花了幾十萬積分保下來的隊友?一群毫無防備心、還來蹭我宿舍冷氣的白痴。」

  系統996沉默了片刻。

  那毫無起伏的電子音里,奇蹟般地透出了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但您的存款雖然少了十五萬,心跳卻比平時平穩了12%。】

  【宿主,看來您覺得這筆錢,花得很值。】

  言祈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閉嘴。關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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