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誤會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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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既白站在病床邊,唇間那根剛點燃的薄荷煙正緩慢地向上飄著青灰色的煙氣。

  黑色長風衣松垮地垂在身側,他依然是那副頹廢、沒個正形的樣子。

  言祈躺在病床上,偏頭看著旁邊的白髮男人。

  「別擺出那副要被秘密處決的表情。」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語氣懶散。

  「我要真想處理你,剛才就不會把那幾個小崽子趕出去。」

  言祈聲音很啞:「老師深夜封鎖病房,這舉動很難讓人相信是正規探病。」

  秦既白笑了一聲。

  「嘴還能這麼欠。」

  他把煙從唇邊拿下來,指尖輕輕一點,菸灰在半空里無聲湮滅。

  「看來暫時死不了。」

  秦既白沒再廢話。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按在言祈病床上方虛空處。

  「【天地無岸】。」秦既白低聲吐出四個字。

  剎那間,整間病房的空間像水面一樣輕輕震了一下。

  言祈瞳孔驟縮,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浩如煙海的S級異能正逼近自己的靈樞。

  秦既白低聲道:「別動。」

  言祈:「我現在也動不了。」

  「那正好,省得我按你。」

  秦既白嘴上仍舊不著調,眼底卻沒有半點玩笑。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你以為抹殺一隻半步A階、還被『伊甸』強加了絕對因果律裝甲的禍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嗎?那可不是普通的異能透支,是法則的反噬,是死咒。是不是活膩了?」

  言祈眼睫微動。他當然知道代價是什麼,那可是整整二十八萬積分換來的殘缺高維替死紙偶。

  但這屬於系統的秘密,他半個字都不能透露。

  【警告。】

  996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宿主當前身體強度無法承受S級異能灌注探查!】

  【系統底層防禦機制已觸發。】

  秦既白閉著眼睛,正準備強行去剝離那股潛伏的死咒,意識卻驟然一空。

  下一秒,他的精神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無邊黑海鋪展在腳下。

  黑海中央,囚著一隻巨大的漆黑渡鴉。

  它大得像能遮住整片瀕死的天空,羽翼展開時,邊緣卻在不斷焚成灰燼。

  無數閃爍著金色的因果鎖鏈從黑海深處伸出,死死勒進它的骨骼。

  它的雙翼被血色長釘貫穿。

  每一根長釘上,都縈繞著極其濃烈的死厄氣息。

  渡鴉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哀鳴。

  伴隨著星火的閃爍,那代表著生命本源的黑曜石羽毛,正一片接著一片地化為灰燼,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虛無之中。

  翎羽泣血,代世受過。

  「轟!」

  秦既白的意識被狠狠震退。

  他猛地睜開眼,倒退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病房還是那間病房。

  言祈還是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神冷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秦既白死死盯著他,眼底一點點泛起可怖的血絲。

  「你一直是這麼活下來的?」

  言祈:「?」

  秦既白氣笑了。

  「把別人該死的命吞進自己身體裡。」

  「把自己的靈魂當祭品。」

  他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言祈身體兩側的床沿上,距離近到能看清言祈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暗紅。

  「言祈,你挺會裝啊。」

  言祈:「……」

  雖然不知道這位天花板大佬究竟腦補出了什麼淒風苦雨的絕世慘劇,但言祈發現,事情的走向顯然已經如脫韁野馬般拉不回來了。

  言祈索性閉嘴。


  人在病床上,解釋成本太高。

  更何況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實在不允許他和一位明顯已經腦補過度、極具PTSD前兆的S級大佬進行高強度辯論。

  秦既白看著他的沉默,眼底那點血絲更重了。

  很好。

  不解釋。

  不否認。

  簡直就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慢性自毀一樣。

  「行。」

  秦既白直起身,居高臨下地收回了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你不說,我也懶得問。」

  他重新將雙手插迴風衣口袋,語氣恢復了那種冰冷的理智。

  「從現在開始,官方記錄里,考核場崩毀,是我動用【天地無岸】強行救援造成的領域失控。」

  「至於你。」秦既白低頭看著言祈,「破曉行動中被S級領域餘波震傷,重度昏迷。」

  言祈嗓音微啞:「上面會信?」

  「他們不需要信。」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冷嗤一聲,帶著上位者絕對的傲慢與狂妄。

  「他們,只需要拿不出證據。」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言祈聽懂了。

  這是遮掩。

  也是最嚴厲的警告。

  T12的事,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結束。中央大區觀摩端、伊甸科技背後那些嗜血的資本,都不會真的相信一份漏洞百出的報告。

  但只要秦既白把黑鍋死死扣在自己頭上,只要中央沒有拿到言祈干涉因果的實質證據,他們就不能明目張胆地把這個新生拖出去切片研究。

  就在這時,領域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秦既白眉頭一皺,微微偏過頭。

  「咚!咚!轟——!」

  撞擊聲驟然變得密集且狂躁起來!

  這不是敲門,而是某種不計後果的狂暴能量,正在死命地轟擊著秦既白布下的【天地無岸】領域結界。

  一牆之隔的走廊外。

  江厭離、聞照雪、林見川、謝臨舟。這四個在破曉行動中靈樞透支、渾身是傷的新生,此刻正拖著半殘的身體,死死堵在言祈的病房門外。

  就在剛才,謝臨舟敏銳地發現,特護病房的監控燈毫無徵兆地熄滅了,並且是被S級空間領域進行了絕對封鎖。

  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安全機制全面癱瘓、險些被真實禍祟團滅的異常考核後,這四頭神經緊繃到極限的幼狼,早就成了驚弓之鳥。

  考場背後的陰謀讓他們不再信任任何官方的安全保障。此刻領域一降,他們本能地以為,是學院高層派了清道夫,要來秘密處決在考場上表現出未知危險異能的隊長!

  領域隔絕了聲音,病房內聽不見外面的嘶吼。

  但秦既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絕對防禦正在承受什麼樣的撞擊。

  四種截然不同的異能,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慘烈,一次又一次拼命砸在S級領域的結界上。

  蚍蜉撼樹。

  這些平均只有C階的攻擊,根本不可能破開現役天花板的防禦。它們只能在無形的屏障外圍,激起一圈又一圈代表著「內部警報」的微弱漣漪。

  絕對領域的反震力極大,每一次碰撞,都足以讓門外那四個傷患遭到更重的反傷。

  可他們沒有停下,哪怕一秒鐘。

  秦既白看著虛空中不斷盪開的波紋,冷硬的眼神慢慢滯住了。

  透過這些絕望卻一往無前的撞擊,他恍惚間看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第七學院,似乎也有那麼一群不知死活的年輕人,哪怕面對不可戰勝的深淵潮汐,也非要愚蠢地擋在彼此身前,死也不肯退半步。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白痴。」

  秦既白極低地罵了一句。他一直緊繃著的下頜線卻微微放鬆了些,嘴角扯出了一個自嘲又釋然的弧度。

  他直起身,隨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不可撼動的【天地無岸】,瞬間如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消散。


  「砰!」

  門外,江厭離一拳砸空,整個人因為慣性踉蹌著衝進病房。

  聞照雪緊跟著進來,掌心熾熱的火焰還沒來得及熄滅。

  林見川死死扶住門框,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在發抖。

  謝臨舟最後踏進來,狐狸眼裡的溫和蕩然無存,視線第一時間穿過人群,死死落在言祈身上。

  四個人幾乎是本能般地同時擋到了病床前。

  然後,他們看清了站在床邊的男人。

  病房裡陷入了詭異而短暫的死寂。

  江厭離:「……」

  聞照雪:「……」

  林見川:「……」

  謝臨舟:「……」

  秦既白叼著那根已經熄滅的薄荷煙,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砸夠了?」

  江厭離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極度心虛地開口:「秦、秦老師。」

  秦既白目光掃過他們一個個搖搖欲墜、狼狽不堪的樣子。

  「傷成這樣,還敢強行共鳴來砸我的領域。」

  他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

  「挺有出息。」

  江厭離的嘴唇動了動。

  「我們以為……」

  秦既白反問:「以為什麼?」

  江厭離說不出來了。

  以為有人要像處理殘次品一樣處理言祈。

  以為他們又慢了一步。

  以為那扇緊閉的門後面,是他們來不及阻止的壞結果。

  秦既白看著這群咬著牙的小崽子,沒有逼他說完。

  他只是把掛在領口的墨鏡重新戴回去,遮住了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既然這麼有精神。」

  秦既白轉身,閒庭信步地往病房門口走去。

  「等白梔放你們出醫療區,全隊體能特訓。」

  江厭離猛地抬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啊?!」

  秦既白停下腳步。

  「有意見?」

  江厭離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還掛著吊帶的右臂:「我們都這樣了還訓?」

  秦既白笑了一聲。

  「能從病房一路爬出來,還能合力砸S級領域,說明還沒死透。」

  「沒死透,就給我往死里練。」

  聞照雪冷冷地刺了一句:「第七學院現在流行虐待重傷新生嗎?」

  秦既白頭也不回。

  「放心。」

  「練不死。」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停頓了一下。

  「還有。」

  秦既白的聲音懶洋洋地傳回來。

  「下次想闖我的領域,先學會敲門。」

  江厭離十分委屈地小聲逼逼:「敲了,沒聲音。」

  秦既白:「那就敲到有聲音。」

  門開了,又關上。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醫療儀器微弱的滴答聲。

  四個人還站在那裡,擋在床前。

  像一堵搖搖欲墜、四面漏風,卻死活不肯倒的牆。

  緊繃的那股勁一松,江厭離最先撐不住,順著床沿直接滑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聞照雪扶著旁邊的無菌櫃,咬著唇,臉色冷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但抖動的指尖出賣了她。

  林見川閉了閉眼,呼吸終於亂了一拍,靠在了牆上。

  謝臨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層強行催動異能導致上涌的污染黑紋,還沒有完全褪下去。

  言祈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明明已經很累了,累到連在心裡吐個槽都像是要耗光最後一點電量。

  可胸腔深處那個被死厄與疼痛反噬過的地方,還是被什麼柔軟而笨重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很想問一句:你們是不是有病。

  都殘血了還跑來送人頭。

  可話到了嘴邊,最後滾落出來的,卻是一句極其沙啞的:

  「回去躺著。」

  江厭離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狗狗眼瞬間亮了一點。

  「言哥,你擔心我們啊?」

  言祈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你們擋住我的監測儀器了。」

  聞照雪嗤了一聲,別過臉。

  「嘴硬。」

  言祈:「……」

  這話從你這個傲嬌大小姐嘴裡說出來,真的很沒有說服力。

  林見川扶著椅背勉強站穩,視線越過江厭離,定格在言祈蒼白的臉上。

  「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提前告知。」

  謝臨舟輕聲接上,狐狸眼底斂去了所有的算計,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認真:

  「至少讓我們知道,該去哪裡接住你。」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言祈看著這四個殘血倒在自己床前、仿佛在立什麼熱血漫畫Flag的傷殘人士,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很想告訴他們:正常人的邏輯應該是「下次別遇到這種事了」,而不是「該去哪裡接住你」。這群天才的腦幹真的沒有被深淵污染嗎?

  但最終,他看著那四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把吐槽默默咽了回去。

  言祈垂下眼睫。

  窗外,第七學院的夜色沉得很深。

  幾顆星星像是被釘在墨色的天幕上,閃著清冷而微弱的光。

  一彎缺月懸在天邊,銀輝薄薄地灑在窗台上,清冷得像一層薄霜,反而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溫柔。

  片刻後,言祈輕輕「嗯」了一聲。

  很低,很悶。

  幾乎要被心電監護儀的微鳴聲蓋過去。

  但病房裡的四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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