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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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完,鄭紀立刻看向張紹鈞。

  張紹鈞衣領歪著,頭髮亂著,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

  事實上也差不多。

  他在家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來人只說了句「資料室出事了」,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扣好就被拉上了車。

  一路上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了一萬種可能,唯獨沒想到眼前這一種。

  偷圖紙的不是林見微,而是跟他走得極近、平日裡對他馬首是瞻的鄭紀!

  張紹鈞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法用一個詞來形容了。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大概是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又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之後的樣子。

  震驚、茫然、後怕、難以置信,五味雜陳,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近乎空白的呆滯。

  到了這個地步,他當然不可能再順著鄭紀說話。

  準確地說,他現在根本就不敢說話。

  張紹鈞此刻滿腦子想得都是怎麼和鄭紀劃清界限,生怕自己被牽連其中。

  鄭紀見張紹鈞避不直視、心裡的僥倖涼了半截,又慌忙轉頭看向朱總工。

  朱總工滿臉的憤怒,但是憤怒之餘,又帶著一絲慶幸。

  就在今天之前,他還以為特務是林見微。

  這個消息一直讓他心裡像插了把刀子一樣難受。

  他惋惜,那麼年輕、那麼有前途的一個姑娘,怎麼會走上這條路?

  他也恨鐵不成鋼,恨自己看走了眼,恨林見微辜負了組織的培養和信任。

  可現在,真相大白。

  林見微不是特務。

  特務是鄭紀。

  他心中既有失而復得的高興,更有難以遏制的憤怒,恨不得親手送鄭紀進去。

  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人接鄭紀的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聲怒斥驟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王大爺大步走進保密室,腳步穩健,哪還有半分醉態。

  「你個狗漢奸,老子陪你喝了快一個月的酒,就等著今天!」王大爺啐了一口,「你以為老子真醉了?老子當年在敵營當臥底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

  鄭紀的臉徹底白了。

  他看著王大爺,又看看林見微,再看看滿屋子的人,終於明白過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林見微沒有被判死刑,專案組沒有撤走,保密室的圖紙故意鎖起來等著他來偷。

  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他上鉤。

  趙遠征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在鄭紀面前展開:

  「鄭紀,這是中央軍務保衛局的逮捕令,你涉嫌竊取國家機密、叛國投敵,證據確鑿,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鄭紀被按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軍務保衛局的手段,他不是沒聽說過。

  進去的人,沒有不開口的。

  他不想受那個罪,不想在審訊室里被一點一點地剝開,把他這輩子幹過的所有髒事都翻出來。

  他忽然一咬牙,舌頭往齒間一送——

  「他想咬舌自盡,快攔住他!」林見微眼疾手快,喊了一聲。

  厲野反應更快。

  他一把掐住鄭紀的下頜骨,用力一掰,「咔嗒」一聲,鄭紀的下巴被卸了。

  鄭紀的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啊啊」聲。

  趙遠征皺了皺眉,揮揮手:「把人帶下去,把於大海弄醒,分開審。」

  鄭紀被人拖了出去。

  於大海也被弄醒了,一睜眼看見滿屋子的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尿了褲子。

  僅進審訊室一個小時,於大海就扛不住了。

  他本來就只是個跑腿的,知道的有限,可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倒了出來。

  鄭紀怎麼發展他的,什麼時候開始幫鄭紀傳遞消息,偷過哪些資料,從哪兒交給上線,上線長什麼樣,在哪兒接頭。

  能說的都說了,說完了還哭著求饒,說自己是被人騙了,說自己是無辜的。

  鄭紀那邊就沒這麼順利了。

  專案組把能用的手段幾乎試了個遍,可他就是不鬆口。

  這段時間,厲野帶著人盯著鄭紀,確實發現他私下接觸過一個照相館的師傅。

  那人警惕性極高,厲野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始終沒能摸清這些人的具體計劃。

  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晚鄭紀動手,外面一定有人在等。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撬開鄭紀的嘴,等接應的人察覺到不對跑了,再想抓就難了。

  趙遠征看了看表,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讓我試試吧。」林見微站起來。

  趙遠征猶豫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林見微有本事,可審訊不是搞科研,不是腦子聰明就能行的。

  鄭紀做了十幾年間諜,心理防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時間不等人,再拖下去,外面接應的人就該起疑了。

  他點了點頭,帶著人退了出去。

  林見微拎著一個木箱子,走進審訊室。

  鄭紀的下巴已經被接了回去,他靠在椅子上,臉色灰敗,眼睛裡滿是血絲。

  見林見微進來,他緩緩抬起頭,「有本事就給我個痛快。」

  林見微把木箱子放在桌上,打開,從裡面取出幾樣東西,頭也沒抬:

  「鄭主任想得真美,當初你出賣我爸,害我全家被下放,如今又精心布局,陷害我,想置我於死地。」

  「你做了十幾年特務,出賣了國家那麼多情報,還想死個痛快?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可能嗎?」

  鄭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想怎麼樣?」

  「當然是希望鄭主任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你死了這條心吧。」鄭紀眼底滿是決絕,「我就是死,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他不能說。

  他只要說了,M國那邊就一定不會放過他的妻女。

  這是他最後一道防線,也是他唯一還在撐著的東西。

  林見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相信我,你會說的。」

  她從木箱子裡取出一支極細的針管,針管里裝著無色無味的液體。

  鄭紀瞥了一眼針管,不以為然。

  他早就聽說過部隊有精神控制類的藥物,能麻痹人的大腦,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說出心底最真實的話。

  可他身為老牌間諜,受過反審訊訓練,早就對這類藥物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心裡暗自嘲諷林見微太過天真。

  可這份嘲諷,僅僅持續了幾秒,就被極致的痛苦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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