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周家老兩口,一個癱,一個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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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按照習俗要去拜年。

  林見微提著東西,跟著厲野在村里走了幾戶。

  厲野說,這些都是當年他娘還在時,或多或少偷偷給過他們一口糧食、一些幫助的人。

  滴米恩,斗米報。

  這些年,只要厲野回來,就會和厲小棠一起帶著東西去看望。

  林見微給每戶都準備了一包桃酥、一斤紅糖、一包掛麵以及一個紅封,紅封裡面是五塊錢。

  東西不算多,但在這年頭,已經是極體面、極用心的年禮了。

  兩人剛要去一個孤寡老人李婆婆家,剛巧隔壁的劉桂英送親友出來。

  瞧見厲野和林見微手裡大包小包的,揚著嗓子打了個招呼:「哎呀,小野,林同志!新年好啊!又來看李婆婆啊?」

  林見微抬頭,見是那天在拖拉機上跟孫秀榮嗆聲的綠頭巾嬸子,心裡沒什麼好感。

  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就和厲野走進了李婆婆家。

  兩人剛進門,隔壁院裡的劉桂英就往地上啐了一口:

  「提那麼多好東西,去看個快死的老婆子,她吃得動嗎?純屬浪費!還不如拿來我家,我家好歹能把東西當回事,不糟蹋!」

  她男人在屋裡聽見,探出頭瞪了她一眼:「你想吃?想吃當年人家小野孤兒寡母快餓死的時候,我讓你省碗米送去,你咋推三阻四的?」

  「那時候是什麼光景?」劉桂英強詞奪理,「咱們自己都快吃不飽了,哪有閒糧給外人?」

  「那就別在這兒酸了。」男人沒好氣地說:「人家李婆子當年,可是從自己嘴裡扣著糧食,省下來接濟小野他們娘倆的。人家現在報恩,天經地義!」

  劉桂英撇了撇嘴,心裡依舊不舒坦。

  都是一個村的,既然厲野現在當了官、發了達,就該拉襯著村里所有人,哪能挑三揀四隻看這幾個?

  這也太偏心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眼珠轉了轉,朝屋裡喊了一聲:「我出去溜達溜達!」

  轉身朝村子另一頭走去。

  七拐八繞,來到了周有德家院外。

  還沒進院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劉荷香尖刻的叫罵聲:

  「又拉!又拉!你這老不死的!誠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昨天才給你換的褲子!這才多久?!咋不直接拉死你算了,也省得我天天聞這騷臭味!」

  接著,是一陣壓抑的、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那是癱瘓在床的周老太,被兒媳婦罵得毫無尊嚴,只能無助地哭泣。

  她也不想拉的。

  實在是昨天過年,嫁出去的孫女難得回來,好心給她夾了兩塊肉。

  可她這身子虧損得太厲害,吃了點油水就開始鬧肚子,這才又弄髒了褲子。

  「荷香。」

  劉桂英在院裡喊了一聲,才邁步進屋,一股混合著屎尿的惡臭就撲面而來,熏得她趕緊後退,退到院子裡。

  探頭瞥了眼炕上的周老太,又看了看癱坐在屋角椅子上、一臉麻木的周老漢。

  假笑著拱了拱手:「周叔,周嬸嬸,新年好啊!」

  心裡頭卻暗暗慶幸,還好她公婆走得早,沒讓她遭過端屎端尿伺候人的罪。

  劉荷香看到有人來,瞪了炕上的周老太一眼,又踹了踹旁邊的周老漢。

  「聽見沒?老不死的,趕緊給你那癱婆子洗了!別把我屋裡弄得臭氣熏天!」

  說完,才扭著肥碩的腰身走了出來。

  看到劉桂英,劉荷香扯出個假笑:「桂英嫂子來了?新年好啊!」

  劉桂英:「新年好新年好!荷香,找你有點事,咱外頭說?」

  她實在不想進那臭烘烘的屋子。

  劉荷香巴不得,趕緊跟著劉桂英走到院牆根下。

  而屋裡,周老漢聽著兒媳婦遠去的腳步聲,又看了看炕上絕望流淚的老伴,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顫抖著想從椅子上撐起身子,想去給老伴簡單擦洗一下。

  可人老了,腿腳早就沒力了,剛挪了兩步,就「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老頭子!」周老太急得直喊,聲音嘶啞,「有德!有德!你快來啊!你爹摔倒了!快來人啊!」

  她扯著嗓子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得喉嚨都破了,院子裡也沒傳來半點回應。

  周老漢趴在地上,擺了擺手:「別喊了……他不會來的……要來,剛才罵你的時候,他就該出來了。」

  自從前兩年老婆子中風癱瘓,大兒子和大兒媳的嘴臉就一天比一天難看。

  剛開始,周老漢自己還能動彈,能勉強照顧老伴。

  可這一年來,他的身體也迅速垮了,站起來都困難。

  兩個老人,一個癱,一個廢,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之前孫女還沒出嫁的時候,還能幫著伺候一下。

  可年前,孫女也被匆匆嫁了出去,換了一筆彩禮。

  現在,他們徹底成了累贅,全指望大兒媳婦劉荷香。

  可劉荷香哪裡是願意伺候人的?

  叫她一聲,少不了一頓刻薄的咒罵。

  心情好的時候,扔點殘羹冷飯;心情不好,非打即罵,更別說給擦洗身子了。

  孫女偶爾回來看一次,才能給他們徹底清洗一下。

  這間屋子,別說外人來了嫌棄,就是他們自己,也快被這無望和骯髒逼瘋了。

  老婆子身上早就長滿了褥瘡,有些地方已經潰爛流膿,疼得她夜裡直哼哼。

  親生的兒子,裝作聽不見。

  小女兒周慧梅,嫁到縣城,更是幾年都不回來一趟,生怕被這兩個老不死的拖累。

  周老太又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里滿是絕望:

  「嗚嗚……我們的命咋這麼苦啊……我從前待荷香也不薄啊,她坐月子的時候,不是我沒日沒夜地守著,給她擦洗、給她熬湯嗎?現在輪到我了,她咋就能這麼狠心……老頭子,我們是不是錯了?要是老二還在,要是慧蘭沒走,他們一定不會看著咱倆這樣遭罪的……」

  周老漢躺在地上,艱難地喘著氣,「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那倆,都是短命的……沒這個福氣……」

  周老太哭得更加悽慘:「命長的…也不好啊……活得久,就是受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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