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難兄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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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老爺子本就因為厲野的事心煩,一聽林見微又提離婚,更是頭疼。

  他沉聲道:「那手鐲確實是給厲家兒媳的。既然她要,就給她吧。」

  樊玉梅心裡不情不願,卻不敢違抗厲老爺子的話。

  她暗自嘀咕:不就是個破銀手鐲嘛,又不值錢,厲家祖上窮,才拿這個當傳家寶。

  等她以後,高低給子孫攢個金的!

  「好,我去拿。」她轉身回房。

  門外。

  李明亮小聲問厲野:「師長,不進去嗎?」

  厲野黑眸沉沉地望著客廳的方向,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轉身朝外走去。

  哭一個月?

  她竟這麼捨不得厲延州?為了留在厲家,連傳家寶都要爭?

  厲野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這個答案,他三年前不就知道了嗎。

  心頭莫名發悶,連腳步都沉重了幾分。

  樊玉梅很快取來了一個紅盒子,沒好氣地遞給林見微:「給你,滿意了吧?可以讓延州起來了吧?」

  「罰他們的是爺爺和小叔,又不是我,您跟我說有什麼用?我可做不了這個主。」

  林見微接過盒子,心中狂喜,趕忙打開取出手鐲戴在自己手腕上。

  金手指到手了!

  「謝謝爺爺,謝謝婆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林見微撫著手腕上的鐲子,心滿意足地轉身上樓。

  樊玉梅盯著她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這死妮子這是擺了她一道?

  樊玉梅正想再為兒子求情,就聽外面傳來一聲急呼:「爸媽,爺爺,書瑤姑姑暈倒了!」

  「爸,您看這……」樊玉梅立刻看向厲老爺子。

  厲老爺子冷哼一聲:「扶進來吧。」

  得了准許,樊玉梅和厲峰連忙趕到院裡,將人攙了進來。

  此時。

  厲野剛走到院門口,恰好看見一個瘦削的身影挑著沉重的擔子,一步步從風雪中挪來。

  那擔子兩頭堆滿了大白菜,壓得扁擔深深彎下,她的腳步也因此格外沉重,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跡。

  「小棠。」

  熟悉的聲音讓厲小棠一怔。

  她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哥?!」

  厲野心頭一緊,大步上前,不由分說便接過那沉甸甸的擔子。

  跟在後頭的李明亮極有眼色,立刻接過擔子,利落地挑進了小院。

  厲小棠侷促地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枯黃頭髮,聲音里還帶著喘息:「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回。」

  厲野看著她凍裂的手,眉頭微蹙。

  「這次……能留幾天?」

  厲小棠望著厲野的眼神,滿是依賴。

  自從媽媽去世後,哥哥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了。

  厲野看著她,「不走了。哥調回京市了。」

  「真的?!」厲小棠幾乎要跳起來,「哥,你真的不走了?」

  得到兄長肯定的點頭,她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會重複:「太好了……太好了!」

  十歲那年,他們兄妹倆被送回厲家,過上了寄人籬下的日子,是哥哥一直護著她。

  十三歲時哥哥又被遠送邊疆,十六年來聚少離多,她幾乎不敢想像能有團聚的這一天。

  「哥,快進屋,外頭冷!」

  厲小棠想去拉哥哥的衣袖,又怕影響不好,只得快步走在前面引路。

  屋裡。

  樊玉梅正抱著厚棉被將厲延州裹得嚴嚴實實的。

  一見厲小棠進來,習慣性地指揮起來:「死丫頭跑哪兒野去了?這麼晚才回來!沒看見你侄子受寒了嗎?趕緊去廚房燒一鍋薑湯來!」

  厲小棠腳步一頓,低聲解釋:「大嫂,不是你讓我去排隊買冬儲菜的嗎?」


  樊玉梅眉毛一豎,「買點菜能用一天?天天幹活不見利索,就知道偷懶磨洋工!行了別杵在這兒礙眼了,趕緊去燒……水」

  那個「水」字還沒完全出口,她的聲音就陡然虛了下去——

  她看見了隨後踏進門、面容冷峻的厲野。

  厲野目光沉沉地落在樊玉梅身上,「大嫂,看來我之前給的教訓還不夠深刻,讓你們又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小棠了。」

  樊玉梅嚇得後背一涼,悄悄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這張破嘴,咋就忘了這尊煞神回來了!

  她連忙轉過身,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哎喲,小野你說什麼呢!我們哪有欺負小棠。」

  說著快步走到厲小棠身邊,親熱地挽起她的手臂,「這不,我們平時都要上班,就小棠一個人在家閒著,才讓她幫忙買點菜。剛才我是看延州凍著了,一時著急說錯了話,小棠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買菜累壞了吧?快坐著歇會兒,我去燒水做飯。」

  樊玉梅邊說邊把厲小棠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自己麻溜地鑽進了廚房。

  厲小棠努了努嘴,早就習慣了大嫂這副變臉的速度。

  往年哥哥回來探親的那幾天,厲家人都會對她客客氣氣的。

  因為哥哥護她,是真的能拼命的。

  剛被送回厲家時,他們兄妹倆寄人籬下,動輒打罵,沒少受欺負。

  就連比他們小的厲延州和喬書瑤,都敢對他們指手畫腳、罵罵咧咧。

  那時候哥哥還小,打不過大人,只能把她護在身後,自己硬生生扛下那些推搡和辱罵。

  兄妹倆常常躲在閣樓里,偷偷抹眼淚。

  後來哥哥進了部隊,練得一身硬本事。

  從那時候起,有人敢欺負她,哥哥就會紅著眼眶跟人拼命。

  不管對方是誰、是男是女,只要動了她一根手指頭,哥哥就敢豁出去揍回去。

  那架勢,像是發了瘋、不要命似的。

  最嚴重的一次,是她十八歲那年。

  樊玉梅偷偷給她介紹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個食品廠主任,聽說在家家暴成性,已經打死了三個老婆,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可樊玉梅收了人家一千塊錢彩禮,眼睛都沒眨就把她往火坑裡推。

  要不是哥哥剛好休假回來,她差點就被……

  那次哥哥把大哥厲峰一家子,從上到下,全都打得半死不活,連房頂都差點掀了。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給她張羅婚事了。

  他們兄妹也終於在厲家掙得了一點尊重。

  可每次哥哥一走,他們又會故態復萌。

  雖然不敢太過分,但暗地裡的指使、難聽的話、冷眼……還是少不了。

  哥哥不是沒想過接她去駐地,可她自己身子不爭氣,還沒到地方就病倒了,最後又被老爺子派人接回京市。

  其實,哥哥不說她也明白。

  老爺子就是要扣著她、留著她,拿她來牽制哥哥。

  她不想讓哥哥為難,所以甘願留在京市。

  每次給哥哥寫信,都只說好的,報喜不報憂,讓他安心在部隊好好干。

  哥哥在邊疆不容易,她幫不上忙,至少不能再拖他後腿。

  不過現在好了。

  哥哥說他不走了。

  她有人撐腰了。

  以後再也不用等好幾年才能見哥哥一面,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厲小棠吸了吸鼻子,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厲野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哭什麼?」

  「我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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