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國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家外院正堂。

  門外青石階下,一頭皮毛油亮的大黑牛正懶洋洋地趴臥著,雙目微闔,牛尾有一下沒一下地甩動著,驅趕著夏末惱人的飛蟲。

  它神態悠閒,氣息內斂,與尋常農戶家耕田的水牛別無二致,仿佛只是偶然在此處歇腳。

  然而正堂內,分賓主落座,看似在靜心品茗的兩位訪客,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門外這道尋常身影。

  儲玉堂端坐於客位,一身黑白相間的道袍纖塵不染,襯得他神采奕奕。

  他手裡把玩著兩顆溫潤的黑白玉珠,珠子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摩挲,發出細微的輕響。

  只是平靜的面容下,心神卻遠未如表面那般鬆弛。

  站在他側後方的是一位滿頭灰發的老者。

  老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蒼老卻不見絲毫佝僂,神情嚴肅,目光銳利如鷹隼。

  自踏入蘇家府門那刻起,他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微微繃緊,在他金丹期的神識感知中,這座寧靜祥和的府邸,處處透著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測。

  一重又一重繁奧陣法靈光,將外院與內院分割開來,以他浸淫陣法之道多年的眼力,竟一時無法看穿這座籠罩蘇家內院大陣的具體品階。

  陣法流轉的符文晦澀難懂,遠超尋常三階陣法所能達到的範疇。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在他心底升起。

  難道……這是座四階陣法?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荒謬。

  四階的修仙百藝傳承,在整個乾州南域都堪稱鳳毛麟角,即便是大乾王朝,掌握的四階傳承也不過寥寥數種。

  一個崛起僅僅百年左右的家族,如何能擁有並布設下這等層次的護族大陣?

  簡直匪夷所思。

  更令他心頭凜然的是,他們踏入蘇家後,有數道金丹修士的神識掃過,其中一道赫然來自門口那頭正在打盹的黑牛!

  儲玉堂面上依舊保持著國師的從容氣度,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前線戰事吃緊,蘇家已派出了三位金丹修士前往支援,誰能料到,蘇家內部竟還潛藏著不止一位金丹!

  這蘇家的底蘊,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按照這樣的勢頭發展下去,假以時日,蘇家凌駕於大乾王朝之上,恐怕絕非危言聳聽。

  儘管目前大乾與蘇家尚算合作,並無正面衝突,但王朝內部,尤其是皇室與高層,對蘇家的忌憚與日俱增,暗中或明或暗的制衡與打壓已然開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尤其是他人的成長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就在儲玉堂心念電轉,權衡利弊之際,沉穩的腳步聲自堂外傳來。

  蘇玄明一身錦袍,面帶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容步入正堂。

  他先是對儲玉堂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沒想到竟是國師大人親臨寒舍,在下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儲玉堂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下意識越過蘇玄明,向他身後掃去,口中問道:「蘇家主客氣了,怎不見蘇族長?多年未見,儲某還想著能與故人敘敘舊。」

  蘇玄明聞言,臉上的笑容未變,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疏離的淡然:「國師大人說笑了,家族日常事務向來由在下打理,父親他老人家近年來潛心修行,早已不問俗務。」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你儲玉堂雖貴為國師,但今日到訪,還不足以勞動蘇家的金丹族長親自出面接待。

  儲玉堂面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仿佛毫不在意地笑道:「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蘇族長修為精進,實乃可喜可賀,想來總有機會再見的。」

  「會有機會的。」 蘇玄明隨口應了一句,顯然不欲在此話題上多談。

  他走到主位坐下,自有僕從奉上靈茶。

  他端起青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儲玉堂,直接切入正題:「不知國師大人此番屈尊降貴,親臨我蘇家,所為何事?」

  儲玉堂臉上笑容不減,語氣愈發顯得隨和親近:「嗐,什麼國師大人,蘇家主叫我儲兄即可,顯得生分。」

  「此番前來確有一事相商,以蘇家主的聰慧,想必早已猜到,儲某此行是為那『武道新境』而來。」


  蘇玄明放下茶盞,神色平靜無波:「武道確有一番新氣象,我蘇家摸索之下,姑且稱之為『武道二境』。」

  「只是在下愚鈍,仍不明白,大乾王朝對此事如此關切,甚至勞動國師親自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見蘇玄明揣著明白裝糊塗,態度疏淡,儲玉堂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收斂了幾分,心中暗嘆。

  此次談判,恐怕不會如預想中順利了。

  細想起來,自己與蘇家雖有舊誼,但數十年來疏於聯絡,那點微薄的情分,早就在時光流逝中消磨殆盡。

  如今貿然上門求取關乎國運的機密,對方態度冷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他略一沉吟,決定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既如此,儲某便開門見山了。」

  「我大乾境內,亦有不少武道宗師嘗試衝擊那傳說中的武道新境,然而耗費資源無數,至今卻無一人成功。」

  「因此朝廷特遣儲某前來,一是想向開創此境的蘇家請教突破關竅,二來,也是誠心想聘請貴府的二境武夫,前往我大乾學府擔任武道教習。」

  「至於報酬方面,蘇家主盡可放心,大乾絕不會虧待蘇家,具體細節我們可以細細商談。」

  蘇玄明聽罷,臉上露出一絲看不出意味的笑容,他輕輕搖頭,「國師大人謬讚了,我蘇家於武道新境也不過是初窺門徑,尚在摸索階段,實在不敢妄言請教。」

  「至於派遣教習……更是力有未逮,依在下淺見,武道修行無論新舊境界,根本仍在勤修苦練,不斷壓榨肉身潛能,感悟突破契機,並無什麼不傳之秘。」

  「即便我蘇家派人前往,所能傳授的,恐怕也與朝廷現有的教導之法相差無幾,徒勞往返而已。」

  這番話看似謙遜,實則將對方的要求堵了回去。

  儲玉堂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連他身後一直沉默肅立的老者,臉色也微微一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