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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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堰臉色慘白,目光沉沉地盯著明鏡,語氣卻出奇地平靜:「無咎,帶雌主離開。」

  若明鏡還有神智,與對方硬拼一場,勝負猶未可知。可如今進食期被強行催發,他只會陷入徹底的狂躁,精神力無法撫慰,唯有獸人的血肉能讓他勉強維持一絲清明。

  沈湄攥緊了手,聲音壓得很低:「我走,你們怎麼辦?他們怎麼辦?」

  她曾以為自己足夠冷心冷肺,為了完成系統任務,獲取獎勵和力量,什麼都做得出來。她不在乎欺騙,也不在乎他們如何作想。可走到今天,他們之間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歷經生死,並肩作戰,還有那些被守護的甜蜜瞬間,早已把她拉入局中,她沒辦法置身事外。

  她可以走——取出冒險船,借著系統的保護機制,全身而退。

  可明鏡呢?這片營地里的獸人呢?那些瑟縮在屋裡,稚嫩柔軟的雌性與幼崽,沒有人擋在前面,他們能活嗎?她終究不是周峰,做不到那麼絕。

  「別犯傻!」君玄擰緊眉頭,清絕的臉上覆著一層寒霜,沉聲道,「進食期的進化體海獸會循著最香甜的血肉氣息發起獵殺,毫無理智可言。對現在的明鏡來說,你就是他狩獵的首選。」

  沈湄望著海面上那道翻騰不休的巨大身影,一顆心沉入谷底。

  下一刻,海浪驟然翻湧,修長的人影破水而出,落在碼頭碎裂的木板上,一如那天夜裡他拖拽著整個內圍,踏浪而來時一樣。

  可此刻的明鏡,已全然不復那時的從容。濕透的黑髮凌亂地貼在額角與頸側,水珠順著布滿傷痕的肌膚滾落,分明還是那張眉眼如畫的臉,卻因眼底翻湧的暴戾顯出幾分猙獰的意味。那雙深棕色的瞳仁化作詭譎的血紅,豎成一道冷冽的細線,唇色殷紅,周身縈繞著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與血腥氣,像一頭徹底掙脫了枷鎖的凶獸,陌生而可怖。

  沈湄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看著那雙眼裡的冷漠與凶戾,心口一陣鈍痛。

  「明鏡……」

  不知是她的聲音吸引了他,還是她身上那股早已刻入他骨血的氣息起了作用,明鏡的目光驟然鎖在她身上。那雙眼冰冷而暴虐,滿是獵食者的嗜血鋒芒,再無半分從前的溫柔。

  就在明鏡衝來的瞬間,長珏驟然橫擋在前,兩人手臂猛然相撞,迸發出的戰力餘波如漣漪般一圈圈震盪開來,掀飛了兩人額前的碎發。

  無咎與君玄同時將沈湄護在身後,連退數步。

  狐堰的目光則越過混亂的戰局,冷冷落在海面上的船艦之上,狹長的眼沉得發暗,冷聲道:「不能再拖了,必須走!」

  鱗瑕不是蠢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時機。

  沈湄死死抓著無咎的手臂,低垂著眉眼,沒看明鏡,只低聲與身邊的幾人說道:「待會,會有兩秒的時間,讓這片空間徹底凝固。殺一個九階,我們賺了,殺兩個,死局能破。」

  無咎驟然一僵,薄唇微動,想問,明鏡怎麼辦。

  沈湄卻沒有再開口。

  她緩緩抬眸,望向明鏡時,目光已歸於平靜。剛想說什麼,遠處再度傳來鱗瑕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與惡意:「好歹是我幫你提前了進食期,總該讓你嘗到自己最愛的雌性,才算圓滿。這樣一來,得來的能源核心,想必也更美味吧?」

  碼頭前,鱗崖與鱗寒天一前一後,封死了他們的退路。

  明鏡已然失控,這意味著他們要面對的,是整整四個九階。

  長珏再強,也不可能以一敵四。

  無咎擋在沈湄面前,神色冰冷,戾氣橫生;狐堰狐尾緩緩搖曳,蒼白的臉上凝著濃重的陰鷙;君玄緊盯前方兩名九階獸人,心頭凜然,卻忽覺少了什麼,抬眸一掃,路西斯不見蹤影。他眉頭驟擰,沉聲道:「當心。」

  話音未落,身後勁風驟起!兩個鮫族同時聞聲而動,混戰一觸即發。

  沈湄借著烙印之契瞬移至君玄身前,正要抓他的手,卻被一條手臂牢牢鉗住,帶著她猛然掠入半空。

  「阿湄!」長珏目眥欲裂,正要出手,卻被面前的明鏡搶先一步。他驟然化作巨大獸形,觸鬚如閃電般快速纏住滿臉狂喜的路西斯,那雙血紅的眼中,只映著沈湄一人的影子。

  路西斯眼神一厲,反手將沈湄朝早已等候的鱗瑕拋去。

  沈湄神色冷靜,掐準時機就要催動烙印之契,卻在明鏡的氣息鋪天蓋地纏繞上來時,動作微微一滯。他的手臂將她的腰死死箍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後腰的傷口被壓迫著滲出大量的血液。他眼瞳猛地震顫了一下。


  沈湄捕捉到這一絲變化,攥住他的手腕:「明鏡,醒醒!」

  這雙血紅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暴戾與掙扎,像一頭被困在牢籠中的凶獸,狂躁而迷茫。她沒有退開,反而抬起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頰,手掌心下的肌膚滾燙得駭人。

  她聲音有些顫抖:「明鏡,你聽得到我,對不對?」

  明鏡僵住,箍著她腰的手緩緩放輕,卻沒有鬆開。她微微闔眼,用額頭抵上他的額頭,閉上眼,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迷路的幼崽:「我們絕不會是那樣的結果。」

  「回來吧,明鏡。」

  一句帶著哽咽的聲音,讓那根緊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驟然一僵。

  那片濃烈的血色褪去一瞬,露出底下深棕色的溫柔。他低頭看著她腰間的傷口,看著她滿身血污,瞳孔驟縮,喉間滾出一聲極其壓抑的聲音,痛苦至極。

  下一瞬,他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雙手死死捂住劇痛的頭顱,脖頸青筋暴起,冷汗從額角滾落。深棕與血色在他眼底瘋狂交錯,像兩股力量在體內來回撕扯。

  半晌,他終於緩緩抬起頭,最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盛滿了不舍與決絕。

  他驟然化作傷痕累累的克拉肯獸形,觸鬚纏住正與狐堰君玄纏鬥的鱗寒天,再無半分猶豫,拼盡最後的力量,裹挾著對方朝深海疾沉而去,轉瞬消失在幽暗冰冷的海水深處。

  【叮,檢測到攻略者明鏡好感度上漲一點,現好感度100%,恭喜宿主達成——】

  沈湄跪坐在碼頭的木板上,目光空茫地望著明鏡消失的方向。

  腦海里那道機械音突然卡了殼,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噼里啪啦地響過一陣,像是遇到了某種它無法處理的異狀。機械音掙扎著響了幾下,隨即徹底啞火,歸於死寂,宕機了。

  路西斯從高空俯衝而下,直朝她撲來。

  她甚至抬眸看了他一眼,漂亮的杏眼裡是冷凝到極致的平靜。

  下一瞬,她瞬移至君玄身側,握住他的手,神色間沒有一絲波瀾。在空間融合技爆發的剎那,她厲聲喝道:「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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