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疼,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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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湄眉眼彎彎,等踏上甲板時,船身輕輕晃了晃。

  狐堰伸手攬住她的腰,語氣慢悠悠的:「還是我走前頭吧。」

  沈湄輕嗯一聲,從空間裡取出一盞燈遞給他。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緊緊挨著,朝黑暗幽深的船艙深處走去。四周沉得沒有一絲光,船外雨霧朦朧,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一片濕漉漉的寂靜。

  空無一人,倒真有幾分恐怖探險的意味。

  沈湄手緊緊抓著狐堰的尾巴,警惕地看著周圍。

  雖然知道船上沒人,但這個氣氛是真可怕。

  兩人一間艙房一間艙房地搜過去,每翻出幾顆散落的獸晶,沈湄就忍不住歡呼一聲。

  「嗤,這次來的還真是鮫族精銳,獸晶等階倒都不低。」狐堰指尖捏著一顆五階獸晶,眼底浮起淡淡的嘲弄。

  沈湄正埋頭翻找,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遲疑著開口:「你大哥……就這麼恨你?」

  雖說獸世親情本就淡薄,可狐堰與狐俢這對兄弟,稱得上是勢同水火了。

  狐堰靠在船壁上,眉梢微挑,語氣平平:「很正常吧。從小到大,父母的寵愛、下屬的信任、包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一個人身上。青丘商會的大半生意和權柄,也是我扛起來的。他嫉妒我,想處理掉我,有什麼好奇怪的。」

  沈湄聽著這番理所當然的自誇,嘴角抽了抽,默默轉回頭繼續翻找。

  船艦上大多是一些生活雜物,除了獸晶,還有好幾大箱的營養液。

  狐堰隨手拋了拋手裡的獸晶,見沈湄為這點東西就笑得眉眼彎彎,不由輕嗤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這都是些小玩意兒。走了,帶你去鱗瑕的房間。那裡才是整艘船上最值得『參觀』的地方。」

  「鱗瑕?」沈湄微微一訝,「他和鱗巒是什麼關係?」

  她對這次綁架狐堰的計劃一知半解,還沒來得及細問。

  「鱗巒」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狐堰腳步微頓,半眯起眼,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湄漂亮的臉上滿是好奇,杏眼亮晶晶的,寫滿了求知。這模樣看得他心頭一陣不愉,語氣不由帶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鱗巒?那是誰,不認識。」

  他怎麼可能忘。

  當初剛到曙光營地不久,沈湄就對那個該死的鮫族著了迷。鱗巒更是隔三差五跑來外圍招惹她。那時候只覺得可笑,如今再提起來,心裡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悶氣。

  儘管他比誰都清楚,眼前的沈湄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聽見她嘴裡冒出「鱗巒」這個名字,就是不痛快。

  沈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問了。

  狐堰沒再提鱗巒,只不緊不慢地說道:「鱗瑕是鮫族少主,效忠於加尼斯帝國。聽說我那個蠢大哥,海時代之後嫁給了加尼斯帝國的大君。」

  沈湄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不過她很快就想通了,難怪鱗瑕會千里迢迢從加尼斯帝國跑來綁架狐堰。

  鱗巒沒死。

  上次前往蒼狼要塞時,為了保護君玄,她動用了高階異能體驗卡,在深海中對鱗巒下了死手,分明確認擊中了他。倒沒想到他命這麼大,傷成那樣還能活著逃回去。

  兩人很快就到了鱗瑕的艙房,在船艦最末端。

  狐堰曾潛進來取過能源核心,對這條路自然熟門熟路。

  「那邊是加尼斯帝國的海域圖;那邊是鮫族特製的兵器,水裡用起來殺傷力不小;還有那些礦石和鮫紗,想來鱗瑕是想趁這次外出以物易物,沒想到曙光營地這麼不爭氣,東西怎麼拉來的,又怎麼拉回去了。」狐堰懶洋洋靠在門邊,隨手朝幾個方向點了點。

  沈湄順著他指的地方一一翻過去,眼睛越瞪越大:「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狐堰輕嗤一聲,聳了聳肩:「上次找能源核心時順手瞄了幾眼。可惜我沒空間異能。」

  沈湄嘖嘖有聲,指尖撫過那一匹匹細膩如水、泛著微光的鮫紗,又扒開旁邊一箱圓潤飽滿的珍珠,驚喜得兩眼放光:「發財了發財了!」

  看著她這副見錢眼開的模樣,狐堰不由輕笑一聲,飛翹的眼尾緩緩鋪開了艷麗的薄紅,眉梢眼底都染上了幾分懶洋洋的溺意。

  沈湄把東西通通收了起來,拍了拍手:「走吧。」


  狐堰朝她伸出手,兩人出了末端艙房,沿路返回時,沈湄餘光忽然掃到一處藏在暗影里的艙室,位置隱蔽,門縫幾乎與船壁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眉梢微動,抬手指了指:「那是什麼地方?」

  狐堰腳步一頓,語氣平淡:「不是什麼好地方,走了。」

  他越是這麼說,沈湄反而越覺得不對勁,回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拎著燈轉身朝那間艙室走去。狐堰眉梢極輕地蹙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推開門時,霧蒙蒙的雨絲飄落在頭頂,沈湄微微一怔,下意識仰頭看去。船艙頂部豁開一個不規則的大洞,雨水正順著破口往裡滲。

  她頓了下,繼續朝里走。

  艙壁上殘留著大片乾涸的血跡,顏色已暗沉發褐,深深嵌進木紋里。地上散落著碎裂的木屑,橫七豎八,而最觸目驚心的是地板中央那一片凹陷進去的區域。

  暗格幾乎被浸透成暗紅色的,即便她躺進去都覺得逼仄。

  沈湄半蹲下身,血腥味伴隨著一股濃烈的胡椒味從木縫裡鑽出來,刺得她鼻尖發酸。

  她盯著那片深深滲進木質里的暗色,指尖觸到時,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裡的每一處痕跡都在無聲地告訴她,狐堰曾在這裡,受過怎樣的痛苦。

  她不敢去想,他蜷縮在這片黑暗與血腥里時,心裡在想些什麼。生吞能源核心、瀕臨絕境的那一刻,他又在想什麼。

  狐堰看她半蹲在那扇暗格前,久久沒有動彈,心頭微微一軟。走上前,用蓬鬆的尾巴半遮在她頭頂,聲音還是那副慵懶的調子:「回家了。」

  沈湄咬了咬唇,聲音低下去:「如果我不知道你被帶走了呢?如果我當時沒去呢?」

  狐堰頓了一下,單膝跪下來,伸手環住她的腰,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懶散的笑:「我沒怕過那些。我最怕的,是你把一個替身當成了我,餘生讓一個冒牌貨頂替我陪著你。鱗瑕告訴我的時候,我意識崩潰,氣都氣死了。不疼,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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