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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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抬手,想拂去她眼角那一點濕潤,可指節上還沾著低階海獸藍色的血,髒的。

  他頓了頓,緩緩垂下手,銀白的長髮被海風撩起,又落下,嗓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啞:「總得證明自己還活著。」

  自甘墮落,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還由著沈湄擋在他們面前?

  這幾句話,徹底說服了他。

  更何況,他骨子裡從來就不是安於平穩的性子。

  他有血性,有傲骨,血液里奔騰的烈性從未有一刻平息。沒有一個雄性願意淪為廢物。尤其是曾經意氣風發、站在戰力頂峰的獸人,更無法容忍自己這樣苟且地活著。

  她閉了閉眼,睫毛顫得厲害,再睜開時,硬生生把淚意壓了回去,神色勉強恢復了幾分平靜。她低頭翻出一塊乾淨的毛巾,握住他的手,把他指間殘留的血跡一點點擦乾淨。

  君玄的目光落在她耳畔輕輕搖曳的精緻耳墜上,察覺到了她低落的情緒,薄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沉默了。他從未有過與雌性相處的經驗,從前身邊來來往往的都是些粗莽的雄性,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哄人。

  沈湄突然開口了,語氣甚至比他還平靜:「回內圍找明鏡,他會給你治傷。」

  君玄微頓,還沒開口,沈湄已經鬆開他的手,轉身走了。

  海風灌進她單薄的衣衫,吹得她腰身愈發纖細,看起來有些瘦削。

  走出兩步,沈湄忽然停住了,沒有回頭,只微微側過臉,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酸的柔軟:「君玄,意識空間裡的事,你可能不記得了,所以你覺得沒關係。」

  「可我記得。」她聲音有些低沉,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是用盡所有力氣,帶著一絲哽咽,「我記得你鮮血流盡,白骨森森,意識消散的畫面,記得那一瞬間,我仿佛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那個時候,我很害怕。」

  她停了片刻,把湧上來的情緒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說了,我會想辦法賺獸晶的。」

  「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置身在這麼危險的境地里?」

  海風把她的尾音吹得發顫。

  「我會擔心。」她說,「我真的會擔心。」

  君玄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握緊,只覺胸口有些悶痛。

  沈湄走在沙灘上,深一腳淺一腳,神色有些落寞。

  知道長珏他們做那些蠢事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暴怒。可那怒意底下,其實沒多少傷心的成分,更多的是一想到到手的獎勵要泡湯了,心裡急躁窩火罷了。

  可真正站到他們面前,她竟然也真情實感了,說著說著自己倒是先紅了眼。

  她都覺得自己虛偽透頂。

  干攻略這一行的,最忌諱就是對工作動了真心,明明只是當個差事來應付而已,偏偏融入了幾分感情。到頭來,工作不認真,感情不純粹,兩頭都不沾,呵。

  沈湄拂去眼底的濕意,深吸一口氣,朝無咎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非常硬氣,自己一個人待在礁石區。

  沈湄趕到礁石區時,一眼就看到站在最高處的無咎。

  他手裡的釣竿非常穩,墨綠近黑的髮絲輕揚,姿態從容,不像釣魚佬,倒像個俠客。

  沈湄氣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老神在在的,真當自己還是從前呢?

  她剛要開口喊人,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連日來的暖陽倒是讓人忘了,曙光營地這一帶向來風雨最多,翻臉比翻書還快。

  無咎面無表情,利落地開始收竿。

  他也不是傻子,這種天氣還待在礁石區釣海獸,危險程度翻倍都不止。

  沈湄剛鬆了口氣,就聽見海面下傳來一聲沉悶的異響。

  她臉色微變,天空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砸在臉上生疼。

  下一秒,沈湄就看到無咎手腕一沉,釣竿猛然彎出了驚心動魄的弧度。原本澄澈的海面驟然暗了下去,海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起來,翻湧起一個巨大的漩渦。

  白浪翻滾間,一條漆黑粗壯的觸鬚破水而出,帶著腥鹹的海水,凌空劈下。

  無咎眼底一凜,身形極快地側閃,觸鬚擦著他的肩頭重重砸在礁石群上,碎石四濺。


  他指尖寒光閃爍,薄刃自指縫間探出,反手一划,乾脆利落地將觸鬚齊根切斷,斷口處噴出血液,又被雨水迅速沖淡。

  腥味瀰漫開來。

  無咎眼神微凝,他顯然意識到了什麼。

  沈湄一把甩掉高跟鞋,赤著腳朝無咎的方向狂奔而去。濕滑的礁石硌得腳心生疼,她踉蹌了一下,整個人跌坐進翻湧的海水裡。暴雨劈頭蓋臉砸下來,視線被沖刷得模糊一片,她只能扯著嗓子高聲喊:「無咎快跑!是進化體海獸!」

  無咎頓了一下,來不及看向她的方向。

  觸鬚被斬斷的劇痛徹底激怒了潛伏在海中的海獸。

  吼聲震盪,海浪陡然拔高數丈,黑壓壓地朝礁石區傾覆而來。

  數不清的粗壯觸鬚從四面八方破海而出,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聲響,封死了無咎的所有退路,像一張張開的巨網,將他牢牢困在礁石頂端。

  無咎倒是毫無懼意,看著克拉肯族的觸鬚,眼底還有些躍躍欲試的戰意。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淌落,墨黑的髮絲濕透,緊貼在深邃立體的五官上,神色出奇地冷靜。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骨翼在身後猛地展開,翼膜被暴雨砸得噼啪作響。墨綠色的瞳孔在電光閃爍間泛起森然戾氣,薄刃在指間翻轉,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朝著觸鬚最密集的方向,悍然沖了進去。

  大雨傾盆而下,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間暗沉如墨。

  海水迅猛暴漲,很快便淹沒到脖頸。

  沈湄深吸幾口氣,憑腦海中的地圖,在渾濁的海水中一點點朝無咎的方向摸索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沈湄的手腕忽然被一雙冰冷的大手攥住。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催動空間刃,熟悉的冷冽聲音率先響起:「是我。」

  沈湄繃緊的神經驟然松下來,自然地朝他靠過去,手臂環住他的腰:「沒事吧?」

  無咎垂眸看她。冰冷刺骨的海水泡得她面色蒼白,濕透的髮絲凌亂地貼在頰側,襯得那張臉愈發細膩如瓷。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貼著他,柔軟而脆弱。

  無咎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體深處那股炙熱又翻湧上來。

  他眼底浮起幾分不耐的戾氣:「你來幹什麼?」

  沈湄差點沒背過氣去。不知好歹的東西,每次都這副死德行。

  她剛要開口罵回去,餘光忽然瞥見黑暗中翻湧而來的詭異紋路,瞳孔驟然一縮,來不及多想,抱緊無咎猛地瞬移出去。

  下一瞬,一道黑影擦著他們剛才的位置狠狠撞過,礁石碎裂聲隱隱響起。

  可下墜的瞬間,沈湄的腰重重磕在礁石上,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她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

  「沈湄!」無咎背後的骨翼猛地收緊。

  「沒、沒事……快走。」沈湄咬了咬牙,撐著劇痛的腰直起身,拽住無咎的手腕,踉蹌著往岸邊的方向走去。

  四周漆黑如墨,狂風暴雨攪得四處狂響,根本辨不清方向。她只能憑著腦海地圖上那幾個紅點,勉強分辨出營地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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