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看見我來不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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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琅是個欺軟怕硬的君子脾氣。

  要是張泰征私下裡陰陽兩句,看在張四維的面子上捏著鼻子認了就是。

  誰讓人家是下一屆首輔呢。

  可現在二舅哥都出面了,他要是再不吭聲就說不過去了。

  「咳咳!」

  林琅乾咳兩聲,喝了口米酒咽下嘴裡的米飯。

  「那個……我說兩句。」

  眼下正輪到張泰征的回合,瞥了他一眼繼續道:「《史通・曲筆》云:用舍由乎臆說,威福行乎筆端……」

  砰!

  林琅將酒盞重重拍在桌案上,「讓我說兩句,聽不見是嗎?!」

  張泰征嚇了一跳,滿目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想說話你倒是等我說完的啊。

  哪有上來就拍桌子瞪眼的?

  其餘眾人也是被這舉動驚得瞠目結舌。

  翰林院有翰林院的規矩。

  這般粗鄙行徑,與那武夫何異?

  不對。

  這位就是北鎮撫司的武夫出身。

  那就不意外了。

  「終於安靜了。」

  林琅摳了摳耳朵,用力吹去小拇指上的耳屎。

  好巧不巧,碎屑剛好飄進身旁那人的盤中。

  「抱歉。」

  林琅呲著牙不好意思笑了笑,沒有理會那人憤怒的目光,起身看了張泰征一眼,緊接著掃視全場。

  「我知道你們許多人對我林琅有意見。」

  「尤其是今日任職時屢得恩賞,心裡恨不得掐死我是吧?」

  沒人作聲。

  多少人寒窗十年才有資格入館,林琅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竟然和自己同館共事。

  要說沒有不平衡是假的。

  這種不忿僅限於翰林院,反觀其他各部官員都對林琅榮恩沒什麼看法,不少人還想著巴結。

  這也充分說明了一個問題:士無賢不肖,同途入朝,則見嫉。

  但凡仕途路徑相同,不論賢愚,都免不了互相嫉妒,分途為政,則無此患。

  通俗的來說,同行是冤家。

  你不會嫉妒首富今年又賺了多少錢,但會嫉妒同事娶了老闆的閨女,出任CEO,走上人生巔峰。

  「說話啊?」

  林琅一把拽起剛才怒瞪自己的同僚,怒道:「想不想掐死我?」

  那人強笑道:「林大人說笑了,我等視名利如雲煙,豈會心生嫉恨。」

  「真的不恨?」

  「不恨。」

  林琅拍了拍他的肩膀,呲牙笑道:「一年以前,我還是外城說書匠,吃了上頓沒下頓,甭說來翰林院,進內城都是個坎。」

  「現在咱倆同為檢討,你心裡就沒點不平衡?」

  那人捏緊拳頭,用力搖搖頭,「沒有。」

  「我還是元輔既定女婿,將來要娶元輔千金,陪嫁數萬兩,頂你一輩子勤勤懇懇,氣不氣?」

  「不,不氣!」

  「我還是慈聖皇太后的義侄,得賜新宅,大婚可逾親王之禮,氣不氣?」

  「不!氣!」

  「仁聖皇太后是我乾娘?」

  「不!!氣!!」

  「皇上視我為兄,進出宮闈無需奏報?」

  「不!!!氣!!!」

  啪!

  林琅重重拍在那人肩頭,看著那通紅的雙眼,由衷佩服道:「被我一個白丁這般奚落,分明胸中怒火萬丈,卻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哥們,你比勾踐還能忍。」

  說著,他伸出食指彈了一下這人頭上烏紗帽的耳朵,duang~

  還乖Q彈的。

  那人渾身顫抖,儼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林琅再次彈了一下紗翅,嬉皮笑臉道:「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人,卻能擁有你一輩子無法企及的富貴。」


  「你就真的甘心?」

  那人死死瞪著他,一字一頓道:「別!說!了!」

  林琅再度逼問道:「說實話,看見我來不氣來氣!」

  那人咬牙低聲道:「來氣……」

  「大點聲!」

  「來氣!」

  「再大點聲!」

  「來!!!氣!!!」

  發自肺腑的嫉妒隨著嘶吼發泄出來。

  庭宴更加寂靜。

  兩位大舅哥驚愕的看著林琅,完全搞不懂這是在做什麼。

  張泰征掃了林琅一眼,心中暗罵一句白痴。

  剛到翰林第一天,不想著拉近同僚情誼,反倒是像個粗人大肆羞辱同僚。

  待明日宴間風聞傳開,翰林各部聽說了這番話語,誰還願意和你來往?

  士人的排擠,可是比霸凌要可怕的。

  那檢討索性也放開了,指著林琅破口罵道:「你不過是仗著諂媚阿諛偶得恩寵。」

  「我告訴你,我不怕你,不就是公報私仇,找首輔和皇上進獻讒言嘛!」

  「大不了這個檢討我不幹了!」

  林琅滿意的點點頭,他轉頭看向其他同僚,「你們氣不氣?!」

  「來氣!」

  「大點聲!」

  「來氣!!!」

  十餘人怒聲大吼。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那檢討在翰林院人緣不錯,被林琅騎在自己頭上好一頓羞辱,讓眾人感同身受,要是連個屁都不敢放,那還讀個錘子的聖賢書。

  「很好!」

  林琅笑了起來,「這才是翰林清流該有的樣子。」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這種人會來翰林院?」

  反正已經撕破臉,那人裝也不裝了。

  翰林出身,最高的懲罰就是外放,一輩子在地方做縣官而已。

  他冷哼一聲,「泥胎佛像鍍黃金,市井粗夫裹衣錦。」

  鍍金就鍍金,說的這麼含蓄做什麼。

  林琅有些無奈,突然有點懷念秦倉的直性子了。

  「就我這種人,裹上衣錦就能服眾了嗎?」

  「不能!」有人瞪著他道:「我等士人服的是文采,服的是風骨,你?」

  「不過一諂媚之輩,有待怎樣!」

  林琅點點頭,彎腰取來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既然你們都不服我,皇上為何還要讓我來呢?」

  義憤填膺的同僚突然啞火。

  在場的沒有蠢人,蠢人也考不上進士。

  反過來說,這些都是大明一等一的聰明人。

  聰明人的好處是會思考。

  這張調任書肯定會激起翰林眾士不滿,他們修撰的起居註上註明,皇上數次對林琅以兄長相稱。

  可見私交甚好,斷然不會讓林琅置於風口浪尖。

  那為什麼還要讓這個武夫來翰林院呢?

  只能說此舉背後另有深意。

  又或者說,是朝廷下一步的政治動向?

  「在座的都是未來閣臣,你們難道不懂的揣摩聖意?」

  林琅故作高深道:「若是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那我可太失望了,皇上那可該怎麼交差啊。」

  嗯?

  真是帶著任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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