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活的萬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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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保聽完躬身退下,走到拐角處。

  等待在此的孫暹趕忙見禮,「見過印公。」

  「何事?」馮保不冷不熱道,他在太后面前是奴婢,在旁人面前是司禮監掌印和東廠都督。

  孫暹道:「回印公,鐘鼓司近些日子尋得一說書匠,想讓陛下見見,解解悶兒。」

  馮保不悅道:「孫暹,你不是頭一天進宮,宮裡的規矩不該不懂吧?想見皇上哪有那麼簡單。」

  孫暹知道他的意思,心一橫道:「小的明白,晚些會讓人送至印公私宅。」

  聞言,

  馮保臉色好看許多。

  考慮到今天下午是皇帝的假期,安排個把時辰不算難。

  正好還能緩和一下最近和皇帝之間的僵硬關係。

  「也罷,待壽宴散去你帶他來乾清宮東暖閣。」

  自認聰明人的馮保怎麼都想不到,這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次決定。

  ……

  教坊司的陳留做事很絕。

  只給鐘鼓司留了一盞茶的時間,倉促間安排了一場戲法了事。

  演出的安排除了當事人沒人在意,就連惦記著想看訓象的朱翊鈞也忘了這茬。

  林琅站在暖閣外,一想到自己要等皇帝回來,心中就湧起一種要被翻牌子的羞恥感。

  「靠!」

  「我怎麼會有這種鬼想法!」

  這時,

  不遠處幾人緩緩走來。

  為首的正是身穿明黃袞服,披著黑色大氅的朱翊鈞。

  馮保和兩個小太監躬著身跟在後面。

  「他是誰?」朱翊鈞注意到門口的林琅。

  馮保回道:「回皇上,鐘鼓司送來的,說是給皇上逗逗樂子。」

  朱翊鈞大感意外,「難得大伴辦了件稱心的事。」

  林琅看著不斷走近的皇帝,心裡多少是有點小激動。

  活的萬曆皇帝誒!

  剛才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近看萬曆皇帝更年輕,長相談不上英俊,面龐白皙,眼底帶著幾道血絲。

  「草民見過皇上。」

  林琅照著從鐘鼓司學來的禮儀,前趨一步,拱手彎腰作了一揖。

  除了重大節日慶典和每月一次的大朝會外,平日裡見到皇帝不需要跪拜,這點還是比較人性化。

  朱翊鈞嗯了一聲,「跟來吧。」

  走進暖閣中,一陣熱氣撲面而來。

  朱翊鈞解開大氅隨手丟給馮保,「光祿寺做菜難吃的厲害,大伴讓人去給朕再弄點吃食。」

  馮保掛上大氅,恭聲道:「皇上,過午不食,要不奴婢給您取些糕點?」

  話雖恭敬,可說出來的感覺總是怪怪的。

  朱翊鈞似乎習慣了,「不要桂花糕那種噎人的東西,朕記得山西送來的蜜棗不錯。」

  「蜜棗太甜,太后不讓陛下多食。」馮保繼續恭敬道。

  朱翊鈞眉頭微皺,「那你看著辦吧,只要不是糕點就行。」

  馮保應了一聲,喊來小太監吩咐下去準備。

  一旁的林琅聽著兩人討價還價差點沒笑出聲。

  還真不是朱翊鈞事多。

  民間有句關於四大可笑的順口溜:翰林院的文章、武庫司的刀槍、光祿寺的茶湯、太醫院的藥方。

  這裡面光祿寺和太醫院是最離譜的。

  太醫院不用多說,光是皇帝都被他們治死好幾個。

  光祿寺做飯更是只講美觀,很多時候弄得都是半生不熟,不少大臣參加宮宴之前都得提前吃個半飽墊墊。

  林琅晌午也跟著鐘鼓司吃了兩口,他的評價是,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那個鐘鼓司來的,你是變戲法的嗎?」朱翊鈞看向林琅問道。

  林琅回道:「小民是說書的。」

  朱翊鈞有些失望,他這個年紀還是喜歡戲法那種視覺衝擊。

  不過,


  比起整天讀書看奏摺,聽書也不錯。

  朱翊鈞向後靠在龍椅上,擺了個舒服的姿勢。

  馮保邁著小碎步上前,小聲道:「皇上,於外人前要端正體態,不能失了威儀。」

  朱翊鈞耷拉著臉坐直身體。

  似是覺得大伴在這太掃興,他想了個由頭,「大伴,你去把朕昨夜抄寫的一卷佛經給母后送去。」

  「這……」馮保看了眼林琅,外人在場他不該走。

  只是皇帝說的也對,反正還有倆小太監在這伺候,也不會有什麼意外,他接過佛經躬身退去。

  沒了馮保在場的朱翊鈞明顯舒服多了,松松玉帶,在龍椅上半躺下來。

  「說一段聽聽。」

  林琅早早想好了要說的橋段。

  給皇帝說書,尋常的爽文不起作用。

  這是讀《阿房宮賦》還以為是陋室銘的主,得講新鮮玩意。

  「說,在北宋年間有一人,姓簫,名言!」

  「此人生於優渥之家,降生那晚天生異象,鄰里皆以文曲星降世,簫言的確聰慧異常,三歲識字,七歲吟詩,九歲作賦。」

  「然而,直到十歲那年,家中突然生了變故……」

  針對朱翊鈞這種常年生活在壓抑氛圍中的少年最適合講什麼?

  當然是逆襲!

  林琅一口氣把簫言說的要多慘有多慘,什麼父親離世,族中侵占家產,母親以淚洗面,往日下人騎到自己頭上。

  朱翊鈞整天死讀聖賢書,哪裡聽過這種橋段。

  不多時便聽得入了神,他覺得自己與書中之人甚是相像。

  十歲先帝駕崩,高拱、張居正等人爭權奪利,母后縱容不說,還幫著外人欺負自己。

  就連馮保都能管到他這個皇帝頭上。

  「只是自家人欺辱倒也罷了。」

  「偏偏麻繩專挑細處斷,那日簫言正在屋中悶坐,一行人突然造訪。」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城東納蘭家族!」

  「原本兩家訂有婚約,納蘭家見簫言家道中落,便起了退婚的心思。」

  「昔日青梅竹馬一口一個哥哥,說出的卻是咄咄逼人退婚之言。」

  「望著納蘭家居高臨下的作態,同族叔伯的譏諷,簫言怒極反笑,提筆當場寫下休書甩於納蘭千金!」

  「今日非你納蘭退婚,而是我簫言將你休出門去!」

  朱翊鈞聽得心中沉悶,書中這人比自己還要慘,好歹自己還有娶親的權力。

  「這些人當真過分,竟是這般欺負十歲的孩童。」

  林琅眉頭一挑,撩起袍角喝道:「簫言將休書丟出,大步離開這滿是勢利的廳堂,待行至門前,他駐足停頓,背對眾人一字一句。」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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