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針對(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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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奎那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在見到這一幕的瞬間劇烈地收縮,兩隻握著刀柄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旁的姚石更是面色慘白如紙,手裡的武器止不住的在空氣里晃動了幾下,險些當場脫手掉在地上。

  兩人視線所及之處,四具躺倒在血泊里的冰冷屍體紛紛呈現出不約而同的扭曲姿態,散落各處。

  頭顱炸開,胸膛被貫穿,脖頸被扭斷。

  至於最慘烈的那個。

  毫無疑問是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名有著外煉巔峰實力的首領。

  那名矮壯漢子的頭顱連帶著整條脊椎都被生生砸斷,只剩下大半截殘破的身軀正筆直地嵌在堅硬的大坑裡,傷口處還在不斷向外面汩汩地冒著黑紅色的鮮血。

  而白遠此時就這麼站在這一片血泊的中間。

  他的右手拎著那個已經密封完畢的金屬箱子。

  白遠原本貼身的衛衣袖子因為剛才狂暴的力量而生生碎裂了一半。

  露出來的右手臂上,一塊塊如同鋼澆鐵鑄般的肌肉線條在慘白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兇殘的暴力。

  一雙眼眸深處幽深的灰色圓環正流動著讓人膽寒的妖異光暈。

  站在後門口的張奎臉色慘白,好似沒有半點血色,眉角那道原本威風凜凜的蜈蚣疤痕現在也顯得異常滑稽。

  他是資深的門徒一環成員,處理過多次類似的任務,眼光十分的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來,那個直接被打到嵌在水泥地里的首領,身上沒有任何利刃劈砍或者火器射擊的傷痕。

  就純粹是被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用一雙拳頭以一種近乎野蠻的絕對暴力給生生徒手錘殺的。

  「你...你這傢伙...」

  張奎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一時之間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的心裡後怕不已,說話間再次後退了幾步,躲到了姚石的身後,生怕白遠因為剛剛的事情把他也打死在現場。

  白遠神色淡漠,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張奎。

  他拎著沉重的金屬箱子,邁開腳步神色自若地朝著化工廠的後門方向緩緩走去。

  武道鞋的鞋底在粘稠的血泊里踩過,留下了幾個在月光下觸目驚心的猩紅腳印。

  當他的身體緩緩經過張奎和姚石兩個人身邊的時候,白遠才逐漸停下了腳步。

  他眼帘低垂,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我帶走了,今天晚上我會直接去西區的基地上交任務。至於這個廠房裡剩下的事情和四具屍體的清理...你們兩個人留下來,給我收拾乾淨。」

  聽完這句話,張奎那一副久經修煉的身軀突然在夜風中微微有些發冷,好似感染了風寒一般。

  他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最後在白遠視線的壓迫下一個字也不敢再蹦出來。

  「好...好的,絕對沒有問題。」

  一旁的姚石低聲應道,他從始至終一直都低著頭,那柄半米多長的長刀緩緩落下來,低垂在手邊。

  他的一雙眼珠子緊緊地盯著自己落滿了灰塵的鞋尖。

  那副聚精會神的模樣就像是自己的腳面上正有幾隻好看的螞蟻在爬動一樣,讓他看得目不轉睛。

  在實力的暴力碾壓下,這兩個在組織外圍遊走了多年的老油條全都沒有膽量再多說哪怕一句話,只能選擇用低頭沉默無條件地同意了白遠的分工安排。

  見兩人徹底老實了下來,白遠便不再浪費時間。

  他繼續拎著金屬箱子邁開腳步,迅速穿過廠房那扇已經被踢爛、殘破不堪的鐵門,緩緩消失在了漆黑的舊廠區街道盡頭。

  巷子口的低洼積水裡,清晰地倒映著遠處繁華市區里折射過來的七彩霓虹燈光。

  白遠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在斑駁的光影中。

  在月光的映射下,他留在地面上的那一道狹長的影子不斷地拉長,扭曲。

  陰影最後投射在陳舊的磚石牆壁上,好似一頭非人的怪物。

  ...

  兩天後。

  外館宿舍外。

  凌晨六點。


  東邊的晨光被一片厚實的雲層壓著,地平線上只透出一抹微弱的光亮。

  空氣里潮濕得像能擰出水來,暴雨前的壓抑讓不遠處的鳥鳴都稀疏了不少。

  在去演武場前院的窄路上。

  趙德來得比館子裡的公雞叫得還要早,似乎是早有預謀,收到什麼命令一般專門在這裡蹲守。

  他身後跟著兩個長相猥瑣的跟班。

  左邊一個是外館帳房的遠房侄子,右邊另一個則是專門負責給他跑腿,生著一張馬臉的長臉青年。

  三個人影一下子從黏稠的晨霧裡鑽出來,堵在了去演武場的必經之路上。

  趙德手裡捏著一本邊緣卷皮的硬皮冊子,上面專門記著外館普通弟子的積分流水。

  正巧,白遠剛從器材室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裡走出來。

  他的右臂上纏著一卷剛換上的白繃帶,隱隱透著草藥的痕跡。

  在實戰任務里的創口雖然已經結痂,但是為了加速癒合,白遠在回到武館後還是塗抹了草藥。

  他手裡提著從架子上拿下來的兩隻黑鐵石鎖,準備趁著天還沒透亮,在演武場裡活動活動氣血。

  這兩隻石鎖正是之前白遠搬運過的那種器械。

  外表粗礪,死沉死沉的,單只足有數百斤重,提在手上就能夠感受到它十足的分量。

  一見到白遠的身影,趙德那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亮,他暗暗揮手。

  站在他身後的兩個跟班頓時會意,一左一右挪動腳步,徑直橫在路中間,將窄道堵得嚴嚴實實。

  「站住。」

  白遠緩緩停下腳步,放下石鎖。

  黑鐵石鎖的重量將他的手臂肌肉拉得微微緊繃。

  趙德湊上來,那張乾瘦的老臉上帶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

  他離得很近,嘴裡的口氣幾乎要化為實質噴到白遠的臉上。

  趙德的眼睛一眯,先是盯著白遠右臂上纏著的白繃帶,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諷。

  接著他的眼珠子往下一轉,落到了白遠腳邊的青磚地面上。

  那裡有一道半寸長的淺顯痕跡,是剛剛足有數百斤重的石鎖邊緣砸在地上,磕掉的一層細碎石灰。

  「你這泥腿子,果然一不注意就在損壞公物。」

  趙德用手裡那本油膩的硬皮冊子狠狠點了點那道痕跡,嘴皮子上下一碰,微微一笑道:

  「外館的地磚都是有數的,記在帳目上的,損壞就得修繕。你這砸的一下,被我抓了個現行,就得扣你點積分用作賠償。」

  白遠低頭瞥了眼腳下那道連螞蟻走上去都崴不死人的磕痕,眉頭微微挑了挑。

  面對趙德的公然挑釁,他的視線在三人的面孔上掃了掃,沒出聲。

  「怎麼,不服氣?」

  趙德見到白遠沒說話,以為他被嚇住了。

  隨即他往前又狠狠頂了半步,口水星子差點直接濺在白遠的鼻尖上。

  趙德猛地朝前伸出兩根枯瘦得像樹根一樣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白遠的鼻子上,開口斥責道:

  「你這種福利院出身的泥腿子,做事手腳本來毛手毛腳!搬個器械都能磕壞武館的地面,以後要是讓你僥倖進了內館,豈不是要把總部的房子都給拆了?!現在讓你長長記性,也好過讓你進了內館以後再犯錯。」

  「雖然我瞧著你是沒什麼機會進內館的...」

  趙德一臉不屑地補充了一句。

  站在他旁邊的馬臉青年立刻像一條見到了骨頭的哈巴狗一樣接話附和道:

  「趙管事說得對!外館的這批青石磚是前年剛換的,一塊就值五百!你這用石鎖一砸,內里的裂紋都出來了,哪還能再用?!以後被其他弟子看到這些破損的地面,還以為咱們武館寒酸成什麼樣了!」

  另一個跟班搖頭晃腦地站在邊上,一邊用指甲掐著手掌算計著冷笑道:

  「趙管事心善,這扣除的積分要麼現在從你的身份牌上扣掉,要麼等會兒去後山干四個小時搬運的活計來抵扣,你自己選吧。」

  白遠眼帘低垂,默默看著那道淺痕。

  鐵鎖外殼雖然裹了層石頭,落地時蹭掉了地上的一層石灰,但這痕跡淺得幾乎是沒有影響。


  說是損壞公物,純粹是趙德這老狗睜著眼睛說瞎話,故意找茬。

  「是周燁出面以後自己在馮傑那邊的事情暴露出去了嗎?」

  白遠的手指在衣袖裡微微動了動,在心底想道。

  聽到這邊的爭吵和呵斥聲,周圍已經聚了幾個早起趕往演武場的普通外館弟子。

  有人認出那是外館專門負責分派任務的趙德,當即縮著脖子就往牆根靠,眼神里滿是同情,根本不敢多管閒事。

  還有外館弟子大著膽子想往裡面走上兩步多看兩眼,被邊上的馬臉跟班昂著頭惡狠狠一瞪,趕緊倒退著走了回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德的餘光掃到周圍人的反應,冷笑一聲,根本沒理會。

  他享受這種沉默,享受這些平民弟子眼底壓抑著怒火、卻又死活不敢噴發的窩囊。

  這讓秘武修煉已經無法進步的趙德感受到了權力的滋味。

  也更讓他對讓自己掌握這種權力的世家死心塌地。

  「弟子認罰。」

  此時形勢比人強,白遠眼見趙德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默默認下了這個虧。

  他在心裡冷靜地盤算著,要是現在在這裡動手,他手臂有傷,氣血滯澀,就算是爆發出《枯榮生花法》的氣血也根本不是趙德這個老牌合煉的對手。

  並且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是打贏了也要受到責罰。

  聽到白遠服軟的話,趙德得意地笑了幾聲。

  他猛地伸出手,手指在白遠的胸口狠狠點了點。

  趙德忽然再次壓低聲音,湊到白遠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陰冷聲音低聲威脅道:

  「周燁昨天專程和我提了你的名字,說你是這批集訓學員晉升的弟子裡,骨頭最硬的那個。但是依我的想法,你這種底層的貨色也配讓內館世家子親自惦記?就算是有周永元的看好,只要你還在外館,老子一根手指頭就能壓死你。」

  說完,他嗤笑一聲直起身子,用手裡那本硬皮冊子啪啪地拍了拍白遠的肩膀,力道很大。

  「好好做我派給你們這些平民的任務,不要再心存妄想,試圖去周永元那裡撈什麼好處。聽懂了沒有?!以後聽話點,我或許會少招呼你幾次。」

  「可要是你頭還鐵,硬要往周永元那一邊上蹭,咱們之間有的是機會慢慢玩。」

  趙德小聲吐出這一連串充滿威脅的話語,見白遠像塊毫無反應的木頭一樣立在原地,頓時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一擺手,轉身大擺大搖地走了。

  兩個跟班滿臉嬉笑著,一左一右滿臉嘲弄地跟著他朝演武場外走去。

  「趙德這條老狗又在噁心人了...」

  「噓...小點聲!他們還沒走遠呢,難道你想被他記恨上,明天把你發配到苦活去?!」

  白遠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逐漸散開的同門,自始至終沒管趙德三人的去向。

  他站在原地,低頭繼續看著那道淺痕好一會兒,直到晨光從雲底探出,逐漸照射在他的臉上。

  清晨的冷風吹在白遠的脊背上,帶起一陣寒意。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拎起兩塊沉重的黑鐵石鎖,一步一步平穩地走到他平時鍛鍊的偏僻角落。

  白遠的腦子很清醒,沒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趙德是老牌的合煉境高手,雖然如今年老體衰,體能和氣血比年輕時垮了大半,但是底子和經驗還在。

  自己右臂的刀傷只是結痂,沒徹底好透。

  他的氣血流經小臂時還有點滯澀,如果現在正面強打起來,勝算不到三成。

  並且沒有掌握合煉層次的透骨勁,他根本破不了合煉層次秘武者的防。

  拳頭打在對方身上,就會被那層牛皮似的堅韌皮膜生生卸掉大半的力道。

  得暫時隱忍,暗中出手。

  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最起碼也要能一下將趙德這條老狗打殘,打廢,才足以宣洩這口惡氣。

  晨光的陰影下白遠眼底的灰色圓環緩緩轉動著,心中殺意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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