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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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武館,前院大堂。

  黃管事在梨花木主位上施施然地坐著,他看著擔架上爛泥似的劉浩,眼底沒有半點波動,只有濃濃的嫌惡。

  劉浩像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鼻樑粉碎,手腕斷成麻花,褲襠里還散著股騷味,熏得堂里幾個外館弟子的身子直往後縮,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壓著。

  「什麼狗東西?」

  黃管事猛地端起茶盞往下一甩,杯子裡的茶水濺出來落在劉浩臉上,水混著血直往下淌

  「抬進來擺在這兒,當咱們黑石武館是醫館?」他坐在椅子上冷笑一聲,「讓外面交錢的學員看見,以為咱們黑石武館專收殘廢?一個個的是腦子被門夾了?」

  在場的弟子沒人敢吭聲。

  黃管事緩了口氣,手指敲著扶手,聲音好似毒蛇吐信般陰冷:「咱們征地的事現在是卡在山河武館手裡了?」

  「是...」邊上一個外館弟子支吾著道。

  「看清楚穿什麼制服沒有?」管事眼神一厲。

  山河武館的規矩,東海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外館穿黑白,內館著黑紅,核心真傳紋黑金,從無例外,無人膽敢冒充。這是龐然大物的門面,也是懸在所有想要在東海混飯吃的武館頭上的威懾。

  「純黑...純黑色的,一點沒別的色。」躺在地上宛如死魚的劉浩勉強撐起半截身子,鼻血糊了滿臉,聲音艱澀地道:「我絕對沒看錯。」

  黃管事直起身子,盯著劉浩血糊糊的面孔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讓人發毛:「純黑色,那就是集訓學員。好,很好。一個還沒出籠的崽子,就把我黑石武館派出去的人打成這副德行。你們這群廢物,還真是飯桶?」

  他懶得再教訓,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地嫌棄道:「來個人去按照武道總署的規格發公函,問問山河武館什麼意思。對方要是硬保,我們就縮頭,要是有別的反應...」他頓了頓話頭,搖搖頭道:「算了。山河武館獨霸東海,咱們這群想要來討食的算個屁?」

  黃管事重新坐好,低頭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他的話鋒陡然一轉:「先去交涉...另外把這個廢物給拖下去。從帳上支兩百塊直接扔給地上這個殘廢,以後在外面別說自己是是黑石武館的人。辦事辦成這樣,觸了那幫人的霉頭,武館要是真有損失,撕了你們也賠不起。」

  劉浩被幾名外館弟子合力拖出去時,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想要出聲解釋,但是卻沒人看他一眼。

  大堂光潔的地上劃出一道清晰的血痕,黃管事低頭瞅著這條血漬,表情陰翳,不知在轉動著什麼心思。

  沒過幾天,一封言辭懇切的公函被送到山河武館集訓中心。

  集訓中心現在掌管外事的武館管事馮傑當著幾個內館弟子的面把那張公函撕成兩半,接著隨手扔進紙簍,像是扔了張廁紙。

  「黑石武館,一個剛到寧中區紮根的外來戶,手伸得夠長。」馮傑坐在椅子上扭過頭,目光落在身前的雷成和與蕭秋身上,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帶的那批集訓學員里,有個叫白遠的,在外面把黑石的人廢了。這事你們知不知道?」

  站在桌子前的雷成和皺了皺眉。他確實在之前的考核里看出白遠樁架沉穩,氣血沉凝,不像剛入門的菜鳥,但沒想到這小子在外面已經動過手,惹了事。

  蕭秋抱著胳膊,站在後面冷哼一聲道:「知道他能打,不知道他這麼能打。藏著掖著,看起來是把我們都當瞎子。」

  「去,把於揚叫來。」馮傑抽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上面是於揚手寫的評語。

  「你們三個一起再驗一次。要是真有貨,就把人保下來,讓他記著武館的恩情。順便...這也是往黑石地盤插旗子的機會。武道總署在上面壓著不讓咱們壟斷,可沒說不讓咱們吃肉。」

  真要是能借著黑石武館的機會新拿下點地皮,以山河武館在省內的名頭,分分鐘就是十萬以上的收益,白撿的肉。

  現在武道總署在上面盯得緊,山河武館作為最強的那一批,被盯得也是最緊,過去的許多手段都動用不得。

  雷成和點點頭,轉身去打電話叫人。

  蕭秋站在原地沒動,手指頭在手臂上敲了敲道:「馮管事,那小子藏得深,要不我來逼他。不把他逼到牆角,驗不出來真東西。」

  「輕點。」馮傑瞥了她一眼沒反對,「我要的是能用的刀,不是廢鐵。」


  蕭秋嘴角扯了扯,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次日,集訓區後院的靜室里。

  於揚、雷成和、蕭秋,三人站成一排就像三堵牆堵在房間裡。

  白遠被雷成和叫進來,抬頭一眼就看到這三個人站在一塊,心裡就是一沉。

  見到白遠走進來,於揚脫了外套露出精壯的上身,肌肉在燈光下泛著好似鐵打的光澤。

  他朝白遠抬抬下巴沒多廢話道:「全力過來打我一掌。別藏著掖著,看你表情也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

  聽到於揚的話白遠心裡沒猶豫。

  他看到這幾個人一起找他就知道今天肯定藏不住,現在也沒必要再藏。

  體內山河樁第一層凝聚的氣血驟然運轉,他的掌心泛青,腳下一擰,順勢一掌拍在於揚肚子上。

  砰。

  於揚肚子上的腹肌輕輕一彈,白遠只覺右手手掌像是打在了一層厚實的活橡膠上,被反震震得骨頭髮麻。

  但站在原地的於揚眼神微微一變,感受到除了山河樁自帶的沉厚勁道,還有一股陰狠的鑽勁順著白遠的手掌刺了進來,像根細針在往肉里扎。

  於揚不認識這股勁,但他知道白遠的確有著雷成和電話里所說的實力。

  「山河樁第一層了。」於揚語氣裡帶著肯定地說道。

  他扭頭看向雷成和,「氣血沉而不散,發力有勁,你們從集訓開始到現在一共幾天?我聽說內館的人還安排這批集訓的平民弟子去雜活?看樣子這小子被抓去幹活的時候也在偷偷學習,不然不會有這樣的進度。」

  於揚話里沒提那股子陰狠勁力的事,了解到白遠的天資後權當給白遠賣個善意。

  聽到於揚的話,雷成和上前半步,手掌虛按在白遠肩膀仔細感受了一下氣血流轉,等確認了以後,他語氣溫和地說道:「確實是第一層,底子比我想的硬。蕭秋,你來看看他的功夫。」

  蕭秋沒等他說完,忽然原地出手。

  沒打招呼,她身形驟然一閃,掌鋒如刀,直接切向白遠肋下。

  這一掌帶著山河樁第二層的沉勁,真要是叫人實打實的挨上一下,肋骨至少斷上三根沒兩個禮拜都下不來床。

  見到蕭秋瞬間出手,白遠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沉腰坐胯,單手五指併攏向前橫切,用漆黑劍術的斬擊架勢阻擋。

  砰!

  一聲悶響在靜室里炸開。白遠整個人被震得橫移半步,他體內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但他沒向後退,雙腳擺著架勢像釘子釘進了地里。

  蕭秋站在他身前緩緩收手,聲音冷冷的道:「反應是還行。藏了這麼久,真不累?偷偷把山河樁站到第一層,去參加第一次考核的時候,叫你擺出架勢,你暗暗藏拙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聰明,把我們都當猴耍?」

  白遠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搖了搖頭否認。「不敢...」

  聽到蕭秋的話,雷成和適時上前,一巴掌拍在白遠背上幫他把體內那股子翻湧的氣血壓下去,打著圓場輕聲道:「行了行了,蕭教習,差不多得了。這小子經得住你三成功力,骨頭夠硬,著實是有天賦!」

  說完他轉頭對於揚低聲讚許道:「這小子,行。」

  站在場邊的於揚重新披上外套,聽到雷成和的評價之後深深看了白遠一眼說道:「你先回去等消息。這兩天別亂跑,之後我們會再聯繫你。」

  白遠轉身往外走,他背對著三人卻還能清晰地感覺到蕭秋那道冷厲的目光在時刻觀察著他。

  第二天晚上,白遠被召進集訓中心深處的一間靜室。

  靜室里沒別人,只在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單看面貌白遠只感覺到對方保養得十分得體,看不出具體年紀。

  男人一身黑金制服剪裁的十分貼身,領口的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一副一絲不苟的模樣。

  正是外事管事馮傑。

  馮傑施施然的坐在太師椅上,在他的面前擺著兩份文書。一份是福利院的土地契複印件,邊角磨損,另外一份是黑石武館近期在寧中區的擴張圖,標註了兩個清晰的紅點。

  「你應該不認識我,我姓馮,山河武館外事總管。」

  「坐。」身穿黑金制服的馮傑沒抬頭,用指頭敲著桌面,「黑石武館想吞你們福利院那塊地種藥,現在我們知道了,山河武館也想分一杯羹。但我胃口比較大,不想分給黑石武館吃,反而想通吃。所以找你來就是問你一句,願不願意做把刀?」

  白遠站著沒動,視線盯著馮傑。

  「你為武館捅黑石一刀。」

  「贏了,福利院整體搬遷到武館庇護下,建青磚瓦房,每月有定補,孩子能吃飽,老人能看病。你那個周院長,不用再爬上房頂修漏雨的破瓦棚。」

  坐在椅子上的馮傑抬起眼,目光像座山一樣壓在白遠身上,他嘴裡溫和的語氣陡然一轉,「輸了,你滾出武館。福利院照樣被推平,推土機不會因為少你一個就停下。甚至因為你廢了黑石武館的人,他們會直接把福利院那些孩子送去當雜役,老的直接埋進地基里。」

  「我不想多廢話,只給你五秒鐘時間考慮。」

  白遠盯著那兩份文書,腦子裡閃過周老頭布滿裂口的雙手和小豆子遞來的那隻破了殼的煮雞蛋。

  「我願意。」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馮傑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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