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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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巡警也沒在林子裡發現些什麼,那裡就連血跡也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大巴車上的事稍微耽擱了一點時間,簡單記錄了點兒筆錄之後,鑑於整輛車的人都是受害者,所有人就都被放了回去。

  白遠也沒在鎮子上多做停留,直接拐去了青藤福利院。

  穿過一小片林子的鄉道,越過四周的房屋,白遠就看到了福利院的院子。

  兩間舊瓦房趴在地上,院牆白灰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裡面的紅磚。白遠背著包慢慢走進去,看到院裡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一個老頭正彎腰給幾個孩子梳頭。老頭看起來像是七十多歲,背彎得好似一張弓,頭髮白得像枯草,正用手裡那把缺了齒的木梳子刮在小孩子的頭皮上,沙沙沙的發出陣陣響聲。

  見白遠進來,院長周老頭顛顛地迎出來,一把拉住他手。他的手心裡全是老繭和裂口,摸起來比下地幹活的農民還要粗糙得多。

  「遠娃子!你可不知道你剛進去武館那天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真讓人著急!」他壓著嗓子,怕嚇著旁邊探頭探腦的孩子,「武館裡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人欺負我。」白遠從背包里摸出幾袋子點心,分給走到附近的幾個孩子,剩下的一點硬塞進周老頭的兜里,「我去學習了。之後還有兩個月的封閉訓練,要是聯繫不上也別瞎操心。」

  周老頭推辭著,手往他背包里按:「你自己吃……」

  「院裡孩子多,我這還有的是。」白遠按住他手,打開背包,露出了裡面帶的禮物。

  用他剛拿到的五百元補貼買的,不算多,但對院子裡的孩子來說夠了。

  旁邊一個叫小豆子的男孩從周老頭的身後探出頭,雖然已經八歲了,但是瘦骨嶙峋,頭髮枯黃,一副發育不良的模樣,他父母失蹤了,小時候和白遠住在一個房間裡。他走到白遠身邊,拽了拽白遠的褲腿沒接他遞過來的零食點心,反而從兜里掏出個東西,直往白遠手裡塞。是個煮雞蛋,蛋殼裂了縫,蛋白露出來了一點兒,看著有點發灰。

  「遠哥,給你吃……」

  白遠捏著那個破雞蛋沒說話,看向眼前的周院長,剛想要詢問周燁提到的土地收購的事情。

  吱呀!

  院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漆皮剝落的麵包車直接堵在了門口,排氣管還在向後噴著黑煙。車門被直接推開,從車子上跳下來三個男人。

  為首的是個穿花襯衫的壯漢,脖子上掛條小指粗的金鍊子,叫劉浩。他走在最前面,嘴裡叼著根煙,斜眼瞅著院裡。

  「老東西,給你考慮的時間到了。」劉浩菸嘴朝著地上磕了磕,撒了一地的菸灰,「這地皮黑石武館外館的管事看上了,帶著這群野種,快點滾蛋。」

  周老頭傴僂的身子擋在門口,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門框:「這院子是政府劃給我們的...你們不能...」

  「政府給的?」劉浩左手拍在鐵門上,直砸的門板哐當響。院裡幾個小孩都被嚇得一哆嗦,卻不敢哭,死死咬著嘴唇。小豆子見狀更是直接縮到了白遠身後,抓著他的衣角,渾身發抖。

  「那不就不是你的?」

  劉浩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他盯著周老頭,眼神古怪又戲謔:「老東西,幾年前的一個冬天,老子餓得半死,趴在你這院門口,你賞了碗飯給我吃,還記得嗎?」

  周老頭愣了下,一臉茫然又像是回憶起什麼:「你...你是那個小伙子...」

  「對,是我。」劉浩點點頭,語氣忽然變得誠懇起來,嘴角卻揚得更高了,「那碗飯讓老子拉了三天肚子,差點死掉。但老子現在顧念舊情。專程應下了這個活計,來給你報恩,收你家的院子。怎麼樣,夠意思吧?」

  他往前一步,臉幾乎貼著周老頭的臉,嘴巴一張道:「黑石武館說了,這院子拆了建藥圃種秘藥需要的藥材,懂嗎?你們這些野種可別想著擋道,要是實在沒地方去,男的女的就統統送去黑石武館,當雜役伺候館裡的弟子。老東西,你積德了,這些孩子跟著你得餓死,不如跟著去館裡面享福。」

  「...享福?」白遠站在門框後面,微微眯起眼睛,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彈了彈手指。

  周老頭面對劉浩的威脅渾身發抖,卻還擋在最前面:「遠娃子,你別惹他...我們走就是了...我們總有地方去。」

  他轉身拉住白遠,想把他推走。


  劉浩眉頭一挑卻一眼就盯上了講話的白遠,嘴裡的煙猛吸一口吐在周老頭臉上,他的目光在白遠和他手上的雞蛋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白遠身上的制服上。忽然笑了:「喲,山河武館的?怎麼,想管我們黑石武館的事兒?」

  他看明白了白遠制服上的幾個字和顏色,卻不知道山河武館的意義。

  在他眼裡,黑石武館和山河武館沒差別。

  都是給武館幹活的,難道我背後沒有人嗎?

  想到這裡,他也懶得再掩飾,劉浩忽然抬腳,猛地朝小豆子肩膀踢去:「滾開,小雜種。」

  白遠動了。

  他沒說話,也沒做出警告。

  山河樁第一層的氣血在他的體內驟然炸開,皮下青筋拱動,全身骨骼發出咔咔脆響的瞬間他向前一撲。劉浩瞳孔收縮,腳還沒完全抬起來的時候,白遠已經和他近在咫尺。

  右手手指彎曲,輕輕向前一彈!

  輕描淡寫的一擊點在劉浩抬到一半的大腿,讓他右腿皮開肉綻的同時,整個人也瞬間失去平衡向後踉蹌著倒退。

  隨後劉浩抬起的右手腕被白遠抓住向里輕輕一折,斷骨直接刺破皮肉露出來白森森的骨茬。

  他嘴裡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地上,正向上飄著裊裊的煙氣。

  手腕折斷的劉浩剛要慘叫,白遠右手向前一探抓住他頭髮往下一拽,膝蓋上頂。

  砰!

  劉浩的鼻樑瞬間被撞了個粉碎,血糊了滿臉。他慘嚎著向前栽倒,被白遠一腳踩住了他的斷手,劉浩的半邊臉壓在剛剛掉落的菸頭上,直接碾滅了火光。

  啊啊啊!

  「這院子,還拆嗎?」白遠低著頭平靜地詢問道。

  栽倒在地上的劉浩一下子屎尿齊流,悽慘地嚎叫起來:「不拆了!不拆了!我背後是黑石武館的,你動我,武館是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劉浩還在不死心的威脅,白遠腳上加力令劉浩的整隻手掌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骨頭一寸寸的開始碎裂。

  「黑石武館?」白遠聲音很輕,盯著劉浩血糊糊的臉,「讓他來找我。」

  手被踩住的劉浩疼得直翻白眼,剛要暈過去又被直接疼醒過來。旁邊跟著的兩個跟班早就嚇癱了,癱軟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另外...如果讓我再在這個鎮子裡看到你,你就死。」

  他彎下腰,手指頭像是根錐子,往劉浩臉邊上的石板上一戳,戳出個黝黑的洞來。

  白遠用帶著點泥土的手指一點點抹在劉浩滿是鮮血的臉上,將他臉上的血糊成一團猩紅的漿糊。

  說完這句話,他鬆開腳,緩緩退後半步。

  大巴上的血還沒幹,他還被巡警做了筆錄,記下了名字,白遠現在不能殺人。

  殺活屍怪物是一回事,真要在現實把劉浩殺了,怎麼處理又是另一回事。

  他環顧了一眼四周,周老頭身子抖得厲害,小豆子緊緊攥著他的褲腿,地上癱軟的三個傢伙好似爛泥一樣正喘著粗氣。

  ...總有機會。

  白遠手指動了動,指尖奔涌的氣血就像是一把劍,戳出去就是一條命,但他還是忍住了。

  「好好好...不來,我絕對不來了。」

  劉浩像條被打斷脊樑的狗,拖著一條斷手,慘叫著連滾帶爬往麵包車上挪,身後拖出一條尿漬和血漬。兩個跟班連滾帶爬跟上,頭都不敢回。

  麵包車被瞬間發動,排氣管噴著濃濃的黑煙,歪歪扭扭地倒退著開走了。

  白遠站在門口,倚在陽光里,他渾身沒沾血,身上的血腥味卻濃得散不開。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沾了灰的煮雞蛋,白遠想了想,用那隻乾淨的手慢慢將雞蛋剝開,然後不緊不慢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蛋白有點苦了。

  周老頭顫巍巍走過來,拉住他手,眼淚終於掉下來:「遠娃子...這下咱們惹大禍了...黑石武館,這怎麼辦才好啊。」

  白遠把嘴裡最後一口蛋黃咽下去,走過去拍了拍他手背:「院長,沒事的。這院子是您的根,也是我的。」

  「想要這麼征地,那就讓他們來找我,我也是武館的人。」

  這口氣暫時是出了。但黑石武館的事...還有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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