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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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白遠猛地從床上彈起,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喘息。

  那柄巨劍斬落的畫面仿佛還烙印在他的眼皮上。

  手中的制式長劍在與巨劍接觸的瞬間就像根枯樹枝樣的炸裂開,劍鋒去勢不減地劈開他的胸腔、腰腹,將整個人從正中撕成兩半。

  血糊的內臟從身子裡灑在地上,似乎還帶著體溫……

  他又死了。

  白遠顫抖著抬起雙手,完好無損。

  嘩啦啦。

  冷水澆在臉上,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鏡中的少年臉色白的嚇人,眼眶裡遍布血絲,眼底模糊的灰環仿佛鏽死的齒輪,也沒了光澤。

  「死了……又回來了?「

  白遠抹了把臉。除了這近乎實質的精神創傷,還有什麼代價?壽命?靈魂?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他對那個世界的認知貧瘠得像一片荒漠。

  而面對黑水玄騎,哪怕只是黑犬級別的玄騎...

  一想到那道矗立在城區入口的恐怖身影,白遠的腦袋就跟被針扎似的突突直跳。

  那已經不是「強大「可以形容的存在,那是鴻溝。是一種凡人仰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回望的絕望。以他現在的實力,靠近那道封鎖線都是找死。

  進不了城區,就遇不到更強的怪物。殺不了更強的怪物,就拿不到技能點。沒有技能點,就只能在外圍跟活屍耗著。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還會增加自己記憶的負擔。那細碎的記憶片段,正在他的腦海里永不停歇的翻騰。

  惡性循環。

  他就永遠只能說在地縫裡苟活的蟲子。

  「山河武館……「

  白遠攥緊拳頭,指節泛出灰白。在他最近的嘗試裏白遠已經發現技能面板只認戰鬥,只認殺戮技藝。其他一切旁門左道甚至連錄入面板的機會都沒有。在這個武道知識被壟斷在武館,武道總署內的時代,山河武館是他唯一能撬的縫。

  回到臥室,白遠從床底拖出個生鏽的餅乾盒。掀開蓋子,裡頭躺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外加幾枚硬幣。

  他數了數。二百二十二塊。

  聯邦每月救濟金八百,房租四百,水電一扣,從牙縫裡摳出來的就這點。就這,房東還堵著門罵過他兩回,欠著兩百沒結。

  白遠抽出兩張整的,塞進褲兜。盒子重新推回床底,哐當一聲。

  錢?

  馬上要進入武館,如果錢能買來力量,能讓他不再體驗那種被一劍劈成兩半的屈辱,能讓他有朝一日把黑水玄騎那張臉砸進泥里——

  花光又何妨。

  ……

  山河武館在東海市的集訓基地位於東海西郊,占地近百畝。這裡雖然不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在這片仍舊人流如織的市郊圈出如此大的地界,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這地方,武館的規矩大過一切。

  武館專屬的黑色班車像運送牲口般將一眾少年少女卸在大門前。門前楓樹林立,白遠跟在錢昂身後下車,鞋底踩碎一片枯葉。

  在武館大門正中央,一塊高達五米的玄黑石碑拔地而起。石上「山河「二字並非鐫刻,而是某種利器硬生生鑿進去的。筆鋒走勢毫無風雅,只有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霸道,橫衝直撞。

  「跟上,別亂看。「

  招待人員斜睨了眼眾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敷衍。這些「特招生」在他眼裡跟待宰的羊沒兩樣。武術社團也好,外界招的也罷,兩個月後的入館考核,能留一成就不錯了。

  一樓大廳人聲嘈雜,數百名外圍學員正在木人樁和沙袋間揮灑汗水。他們的呼喝聲、碰撞聲、擊打硬物的悶響混雜在一起,人多聲雜像一座嘈雜的菜市場。但招待人員沒有停留,徑直將白遠等人帶上二樓。

  二樓的房間風格截然不同。

  深棕色的地毯薄得近乎沒有,踩上去能清晰感知到下方堅硬地板的紋理。正前方的牆壁上,一幅錦繡山河圖高懸,畫中的江河山川卻用濃墨重彩繪就,隱隱透出一股血染江山的肅殺。

  四根赤紅色的原木立柱撐起穹頂,柱身上布滿拳印、指痕、甚至某種利器劈砍的凹坑,顏色重得發暗。

  大廳中央站著幾個人。


  於揚站在最前方,武術社團社長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肉山。他身後是陌生的一男一女,站姿鬆散,眼神卻像打量貨物般掃過每一個新來的學員。

  「人都到齊了?「於揚的聲音不大,卻把所有動靜都壓了下去。

  「行,那咱們就長話短說。」

  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影子瞬間將前排幾個身材瘦弱的少年完全吞沒。

  「我知道,山河武館的外圍,你們有些人已經待過了。「於揚嘴角扯了一下,沒半點溫度,目光跟刀子似的,在幾個熟面孔上頓了頓,「但那是垃圾場。你們之前學的,是皮毛都算不上的垃圾。「

  「現在站在這裡的,才有機會摸到真正的門檻。「

  他側過身,手掌虛抬:「雷成和,內館弟子。蕭秋,內館弟子。接下來兩個月,他們負責教你們怎麼站、怎麼打...「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怎麼生不如死。「

  那名叫雷成和的年輕男上前半步,點了下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氣宇軒昂的面容上掛著居高臨下的淡漠。蕭秋則連半步都懶得邁,雙手抱胸,眼神掃過眾人,像是在看一堆待處理的垃圾。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於揚忽然笑了,那笑容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棕熊,「有些人覺得自己是通過社團考核特招進來學習就高人一等?我得提醒你們兩個月後還有一次考核才能夠決定你們能否最終在武館內留下來。「

  「不要把武館外館弟子的招收當做兒戲,外圍和外館弟子完全是天差地別。」

  他走到大廳角落一個懸掛的牛皮沙袋前。那沙袋比尋常的大了三圈,表皮呈現出長期被汗水和血水浸泡後的深褐色,內里填充的也不是細沙,而是鐵砂。

  「看好了。「

  於揚的右臂驟然抬起,沒有蓄力,就那麼簡簡單單地一掌拍出。

  五指併攏,掌緣在發力瞬間泛起一層青黑色,跟淬過火的鐵似的。

  砰!

  空氣被抽出一聲炸響。那不是擊打,是轟炸。

  轟!

  沙袋整個炸開!厚重的牛皮表皮像破布般朝四面八方撕扯飛濺,裡頭暗紅色的鐵砂噴涌而出,打在後方牆壁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幾粒細砂擦著白遠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於揚把手臂從乾癟的袋子裡抽出來,鐵砂順著他胳膊往下簌簌地滑落,在腳下積成一小堆暗紅色的粉末。

  大廳里死寂一片。有人臉色煞白,雙腿發軟,但也有人眼中露出狂熱的神色。

  「兩個月後的入館考核。」他掃視著面前這群目瞪口呆的少年少女,目光中沒有鼓勵,只有審視,「過了,你們才有機會往上爬。過不了...」

  他手臂輕輕一抖,殘留的砂礫被震成更細的粉塵,在昏暗的燈光下瀰漫成一片血色的霧。

  「...從哪來,滾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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