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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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正月的寒風吹過了京城的每一條街巷,冰封的護城河慢慢解凍。

  柳樹梢頭冒出一點點嫩綠的新芽,春天悄無聲息地來了。

  這一個月里,各府的學子紛湧來到京城趕考。

  客棧、酒樓、驛館,凡是能住人的地方幾乎都爆滿了。

  有些來得晚的,連個像樣的客棧都住不上,只能擠進那些便宜的火店。

  火店就是一間大通鋪,幾十個人擠在一起。

  被子薄得像紙,隔壁說話的聲音能傳遍整個屋子。

  條件艱苦,勢必會影響考生的狀態。

  但沒法,他們寒窗苦讀,酷暑寒冬,哪有那麼多銀兩住好客棧?

  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京城城南的一家火店裡,一個年輕男子掀開門口的草簾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袍,棉袍洗得發白,下擺處還打了個規整的補丁。

  男子,也就是柴望。

  柴望目光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一個正在埋頭看書的年輕人身上。

  那人穿著跟他差不多的舊棉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面前攤著一本書。

  他是樊修汶,跟柴望同鄉同窗,一起結伴來京城趕考。

  柴望走過去,在樊修汶的鋪位旁邊蹲下來,喊了一聲。

  「樊兄!」

  樊修汶抬起頭,看見柴望那張帶著興奮的臉,放下手裡的筆,臉上的表情滿是不贊同。

  「柴兄,你又出去了?春闈就幾日了,你這天天往外跑,實在是不妥——」

  他的話說得很慢,帶著語重心長。

  「還有幾日就要開考了,正是最後最關鍵的時候,你怎的還有心思出去閒逛?」

  柴望打斷了樊修汶的長篇大論,說了句「樊兄你跟我來」。

  就神秘兮兮地拉了拉樊修汶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樊修汶本不想去,想趁著時間抓緊學習,但柴望力氣不小。

  樊修汶怕自己唯一的一件棉衣被他扯壞,只能放下書跟著他往外走。

  走出火店一段距離後,柴望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才鬆開樊修汶的袖子。

  他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樊兄,你看這是什麼?」

  樊修汶一臉疑惑,「柴兄,這是何物?」

  柴望湊近他,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今日去茶樓,本想打聽一下這屆主考官的喜好,

  結果聽見隔壁一桌有個兄台跟他的同伴說,這一屆主考官是丞相大人。」

  樊修汶皺了皺眉,「是丞相大人又如何?」

  柴望用一種「你傻呀」的眼神看著他。

  「重要的不是丞相大人,是這個呀!」

  他晃了晃手裡的小冊子,冊子在他手中嘩啦響了一聲,封面空白的,什麼都沒有寫。

  樊修汶依舊不解,「丞相大人跟這個冊子有何關係?」

  柴望湊近樊修汶耳邊,聲音又低了幾分。

  「那個兄台偷偷告訴我,這個冊子是丞相大人透露出來的題目,這是押題冊!」

  樊修汶聽了這話,嚇了一跳,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柴兄,你怎的如此糊塗?!科舉舞弊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歷朝歷代,科場舞弊者,輕則流放,重則處斬!你這要是被人發現了,

  不僅你自己的前程毀了,你爹娘怎麼辦?你六個姐姐怎麼辦?你——你——」

  他越說越急,聲音也越來越大。

  見引得路過的兩個行人側目,他連忙壓低聲音,但語氣還是很嚴厲。

  「而且丞相大人肯定已經進了貢院了,隔絕外界,怎麼可能會流出試題?這分明是有人在設套騙你們的銀子!」

  柴望被樊修汶說懵了,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換上了不高興的神色。

  「樊兄,我把你當兄弟才偷偷告訴你的,你怎能如此說我?


  這還是我花了五兩銀子買的!五兩銀子啊!我六個姐姐攏共也就給我湊了十兩銀子!

  丞相大人已經進了貢院是不錯,但如果是丞相大人進貢院之前流露出來的呢?」

  樊修汶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又看了看他棉袍上那個跟他一樣的補丁,心裡說不出的痛心。

  他當他是兄弟,他又何嘗不是?

  正因為當他是兄弟,才苦口婆心地勸他。

  樊修汶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一些。

  「柴兄,你趕緊把這個冊子扔了,看都不要看,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現在還不晚。」

  柴望覺得樊修汶真是浪費了自己的一片好心,不知好歹。

  他把冊子塞回懷裡,語氣硬邦邦的。

  「我不扔!我聽說已經有不少學子偷偷買了!到時候我們考上了,你落榜,你不要怪我!」

  說完,他就丟下樊修汶自己走了,腳步又快又重,像是在用步伐表達他的不滿。

  樊修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嘆了口氣,轉身回了火店。

  他坐在自己那張窄小的鋪位上,看著面前攤開的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

  二月初一,春闈正式開考。

  天還沒亮,貢院門口就已經擠滿了人,各種馬車、驢車、板車停了一路。

  考生們排著長長的隊伍,等著驗身入場。

  有的在低聲背文,有的在檢查自己的筆墨硯台,有的緊張得直搓手。

  柴望排在隊伍中間,抬頭看了看前面,沒有看見樊修汶的身影。

  他抿了抿嘴,把目光收回來。

  樊修汶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背著自己的舊書箱,安安靜靜地站著。

  他沒有看別人,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只是望著貢院那扇高大的朱漆大門,不知道在想什麼。

  寅時,貢院的門大開。

  考生們開始入場,驗身、搜檢、核名、對號,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時辰到了後,試卷被分發下來,一張一張地傳到每個考生手中。

  學霸和學渣的區別,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有的考生拿到試卷,草草瀏覽一遍,面色如常,提筆就開始作答。

  有的考生拿到試卷,先皺起眉頭,看了半天才動筆。

  寫幾個字又停下來,咬著筆桿想半天。

  而買了冊子的那些考生,看到試卷上的題目,內心狂喜,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考題跟冊子上的題目竟然一模一樣!

  有人激動得手都在發抖,有人已經開始奮筆疾書了。

  把早就背熟的答案一字不差地寫在答捲紙上。

  柴望就是其中之一。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試卷,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樊修汶坐在自己的號舍里,面前攤著試題卷。

  他看了一遍題目,眉頭微微皺起。

  這次的題目,比他想像的要偏一些。

  有幾道題問得很刁鑽,不是死讀書就能答上來的。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提起筆,慢慢地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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