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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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浸星看完三封信,臉色陰沉了一瞬。

  他把信折好收進懷裡,從盒子裡拿出那根銀簪子,在手裡看了看,遞給趙老頭。

  「老爺子,這個簪子……」

  趙老頭伸手接過來,手指在簪子上摸了摸,從簪頭摸到簪尾。

  摸到蘭花雕花的時候停了一下,臉上浮出一個帶著回憶的笑。

  「這是大勇那次賣柴回來給他阿娘買的,那天是她阿娘的生辰。

  後來簪子不見了,我以為是大勇當了,沒想到他還一直留著。」

  趙老頭的聲音越來越低,屋子裡安靜下來。

  時蘊沉默了片刻,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溫柔。

  「老爺子,到時候您就跟我們一起下山吧,跟著我們一起走。」

  趙老頭抬起頭,臉朝著時蘊的方向,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跟你們走?」趙老頭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時蘊點了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補了一句。

  「嗯,跟我們走,禍不及家人,趙大勇有錯,那是他的錯,您沒有錯。」

  時蘊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又閃過前世的事。

  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前世妹妹在牢里高燒不退,想起父母在刑場上跪著。

  他們做錯了什麼?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因為沒有站隊,只是因為是孤臣。

  那眼前的趙老頭做錯了什麼?也什麼都沒有做錯。

  趙老頭的手在時蘊的手背上拍了拍,他的手粗糙得像樹皮,但拍在手上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好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三人看了看床上躺著的兩個丫鬟,走出去商量了一下。

  沈浸星說:「我回去喊人,把止戰他們帶過來。」

  時蘊和時幸點頭,「你路上小心。」

  沈浸星笑了笑,走到馬旁邊,翻身上馬,看了時幸一眼才一夾馬腹。

  馬朝山下跑去,馬蹄聲漸漸遠去。

  時蘊和時幸站在門口看著沈浸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正準備轉身回屋。

  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響。

  兩人驚了一下,趕緊走回木屋。

  木屋裡,趙老頭倒在地上,手裡攥著那根銀簪子,簪子插進了自己的喉嚨。

  時蘊腦子「嗡」地一聲,撲過去蹲下來伸手按住趙老頭的脖子,試圖止血。

  但傷口太深了,血從她的指縫間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止血!拿布來!」

  時幸轉身從床上扯了一條白布,跑過來遞給姐姐。

  時蘊把白布按在趙老頭的傷口上,白布很快就濕透了,變成了紅色。

  趙老頭的手動了一下,握住了時蘊的手腕。

  「閨女……」

  「老爺子您別說話,我給您止血。」時蘊的聲音有些發顫。

  趙老頭搖了搖頭,血流得更快了。

  「別費事了,爺爺要去找大勇他們了......」

  時蘊的手頓住,她低下頭看著趙老頭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笑。

  「爺爺這一輩子沒什麼出息,大勇我也沒能把他養好,沒能讓他走正路,是爺爺的錯。」

  時蘊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趙老頭的手背上。

  趙老頭的手在她手腕上拍了拍,跟剛才在屋裡拍她手背的動作一模一樣。

  「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爺爺謝謝你們。」

  說完,他的手就鬆開了,從時蘊手腕上滑落,垂在了地上。

  時幸蹲在旁邊,伸手幫趙老頭把衣領整了整,遮住脖子上的傷口。

  做完這些,才伸出手抱住了姐姐的胳膊,把臉靠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可能對他們來說,這也是解脫吧。」

  時蘊眼淚又掉了下來。

  「幸兒,我不想評斷誰對誰錯,累。」


  時幸握住了姐姐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姐姐,不用評斷,錯了就是錯了,趙大勇殺了人,他錯了。

  有人讓他來殺爹,那人也錯了,但我們不能因為他們有苦衷,就說他們沒錯。」

  姐妹倆在趙老頭的屍體旁邊坐了很久,直到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姐妹倆攙扶著站了起來,走出門外。

  火光從山路的拐角處亮了起來,騎馬的人影在火光中顯現出來。

  最前面的是沈浸星,後面是止戰,止戰騎著一匹黑色的馬,時炳德坐在他身前。

  馬剛停穩,時炳德就跳了下來,他跳得很急,險些摔在地上。

  止戰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顧不上道謝,跌跌撞撞地朝兩個女兒跑過去。

  「蘊兒!幸兒!」時炳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爹爹!」時幸和時蘊迎了上去。

  父女三人緊緊抱在一起,時炳德一手攥著一個女兒,老淚縱橫。

  時蘊和時幸看著父親那副模樣,眼眶也紅了。

  父親的額頭上有傷,官袍上有好幾處破口,手臂上也有擦傷。

  止戰在沈浸星面前停下,看了看沈浸星的左肩,從自己衣裳上撕了一條布,遞了過去。

  沈浸星接過布條,塞進衣領里,這就算是把傷口壓住了。

  等時家三口情緒平復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止戰,你去屋裡把人弄出來,那隻傻狐狸也帶上,其他人去搜匪寨。

  看看還有沒有活口,有沒有值錢的東西,一併帶回來。」

  幾個親兵應聲散開,兩個人跟著止戰往木屋裡走。

  止戰帶著兩個親兵走進木屋,第一眼就看見了趙老頭的屍體。

  止戰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走出木屋。

  「少爺,裡面有個死人。」

  沈浸星眉頭皺了一下,看了時幸一眼。

  時幸微微搖了搖頭,沈浸星讀懂了她的意思,沒有多問。

  「帶回去,跟他孫子埋一塊吧。」

  止戰點了點頭,轉身再次回到木屋。

  三人輕手輕腳地把裡面的兩人一狐一屍體抬了出去。

  去搜匪寨的親兵們也很快就回來了。

  匪寨里沒有其他人,只搜到了一些金銀財寶。

  沈浸星說一併帶回去。

  眾人趁著夜色往回走,回到原來的那條道路上。

  留在原地的傷兵們做了幾個簡易擔架,擔架上躺著柳詩年、宋昭衍和幾個重傷的親兵。

  司棋在柳詩年的擔架旁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一把鼻涕一把淚。

  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時不時地給柳詩年擦擦額頭上的汗。

  二當家和幾個活下來的土匪在挖坑。

  親兵們路過的時候只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二當家抬起頭,手忽然停住,他看見了死去的趙老頭。

  他猛地站起來,沖了過去。

  「老爺子!老爺子!」

  幾個親兵攔住他,他像瘋了一樣掙扎,一拳打在親兵的臉上。

  沈浸星走過來,一腳踹在二當家胸口。

  那一腳不輕,二當家被踹得往後摔出去,在地上滾了一圈。

  他雙手狠狠捶著地面,眼淚洶湧,聲音帶著恨意,很尖銳。

  「你們竟然殺了老爺子!老爺子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衝著老子來啊!為什麼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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