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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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偶遇,是在一家茶樓。

  時蘊跟蔣氏出來喝茶,正好沈浸星也在。

  他坐在二樓的雅間裡,隔著珠簾,時蘊隱約能看見他的輪廓。

  她沒有抬頭去看,也沒有故意說話讓他聽見,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母親喝茶、吃點心,喝完就走了。

  這三次偶遇,時蘊都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既出現在了沈浸星的視線里,又沒有表現出任何接近他的意圖。

  她覺得自己就像妹妹說的那樣,「不主動,不刻意,讓他來接近你」。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浸星已經開始覺得無聊了。

  第一次,他覺得有點意思,第二次,他覺得還行,第三次,他已經不想再想這件事了。

  他見過太多想接近他的人了,那些人的手段,他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

  欲擒故縱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問題是,這一招對他根本沒用。

  因為他不會上鉤。

  沈浸星雖然桀驁張揚,但他不蠢,相反,他比大多數人都聰明。

  他看得懂人心,看得穿套路,看得到那些故作姿態背後的真實意圖。

  時蘊第一次在玉器鋪「偶遇」他的時候,他就看穿了。

  她裝作不在意,裝作不認識,裝作只是碰巧路過。

  但這些「裝作」本身,就是一種刻意的表演。

  真正的偶遇,是不會這麼巧的。

  沈浸星沒有拆穿她,不是因為他看不出來,而是因為他覺得有趣。

  他想看看這個女子能裝多久,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但到了第三次,他已經不想看了。

  因為套路太老了,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結局。

  所以他對時蘊的態度,從最初的「有點意思」,變成了「也就那樣」,再到後來,連想都懶得想了。

  中秋宴那晚,他在花園裡見過時蘊一次,記住了她的臉。

  玉器鋪里第二次見,他認出了她,但沒有多想。

  書坊里第三次見,他心裡已經開始覺得無趣了。

  茶樓里第四次見,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京城裡的女子,漂亮的不少,聰明的不少,會玩欲擒故縱的也不少。

  時蘊在這些人裡面,確實算出眾的,但也僅此而已。

  沈浸星不會因為一個女子長得好看、手段高明就對她另眼相看。

  他見過太多好看的、高明的、會耍手段的女子了,多到他已經對這些東西產生了免疫。

  真正能讓他動心的,不是這些表面的東西。

  是什麼,沈浸星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不是時蘊這樣的。

  九月份,天氣已經開始涼了。

  時幸在聽松棋館已經待了將近一個月。

  她跟柳詩年對弈了七八次,每次都是柳詩年贏,但每次贏的目數都不一樣。

  有時贏得多,有時贏得少,最少的一次只贏了一目半。

  柳詩年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時幸的棋力在進步,且進步得很快。

  這意味著她在私下裡下過功夫,研究過他的棋路,分析過他的弱點。

  這個發現讓柳詩年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他欣賞她的努力和天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步這麼多,說明她不僅聰明,而且勤奮。

  另一方面,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棋路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柳詩年發現,時幸每次來棋館的時間,都跟他來的時間差不多。

  他下午來,她也下午來,他不來的時候,她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

  但偏偏他來的時候,她每次都在。

  這不是巧合。

  柳詩年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被冒犯。

  他只是更加確定了心裡的那個判斷,時幸是刻意接近他的。

  至於為什麼刻意接近他,柳詩年不想去猜。


  也許是看上他的家世,也許是看上他這個人,也許兩者都有。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感興趣。

  他沒有疏遠時幸,也沒有刻意冷淡。

  他依然跟她下棋,依然跟她聊棋藝,態度依然客氣、禮貌、疏離。

  但他心裡那扇門,關得更緊了。

  時幸感覺到了,她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以為是自己棋力不夠強,以為是自己還沒有引起他足夠的注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做得已經夠好了。

  只是柳詩年不喜歡太聰明的人。

  時幸以為自己算透了人心,以為只要足夠聰明、足夠謹慎、足夠有耐心。

  就能,一步一步地接近目標,最終達到目的。

  但她忘了,人心不是棋。

  棋盤上的棋子,每一步都可以計算,每一個變化都可以預判。

  但人心不行,人心會變,會反覆,會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而做出違背常理的選擇。

  柳詩年不喜歡太聰明的人,這不是理智的判斷,是情感的選擇。

  他想要一個簡單的人。這個想法沒有對錯,沒有道理可講,就是單純地想要。

  時幸再聰明,也算不到這一點。

  因為這一點,連柳詩年自己都沒有完全想明白。

  他只是覺得,跟時幸下完棋之後,他想的是「這盤棋下得不錯」,而不是「這個人不錯」。

  而跟沈浸星在一起的時候,他會笑,會打趣,會做一些在別人看來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那些時候,他不是柳丞相的嫡子,不是智多近妖的天才,只是一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年。

  這種差別,時幸目前不會知道,因為她不在那個圈子裡。

  ......

  九月中旬,時幸遇到了一件讓她意外的事。

  那天下午,她在棋館跟一位老棋手下棋,柳詩年也在。

  坐在不遠處的角落裡,跟另一位棋手對弈。

  下了大約半個時辰,時幸贏了那盤棋,老棋手笑著搖頭,說「後生可畏」。

  時幸謙遜了幾句,正想休息一下,忽然聽見角落裡傳來柳詩年的聲音。

  「這盤棋,我輸了。」

  時幸微微一愣,轉頭看去。

  柳詩年正看著棋盤,眉頭微蹙,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對面坐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棋館的主人,那位退隱的老國手。

  老國手笑了笑,聲音溫和:「公子的棋力已經不在老朽之下了,這一局是老朽僥倖。」

  柳詩年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他站起身,朝老國手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往外走。

  經過時幸身邊的時候,他微微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時姑娘,你的棋路太過冒險了,有時候,穩一點更好。」

  說完,他就走了。

  時幸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他說她的棋路太冒險了,這是在指點她,還是在提醒她?

  這天,時幸從棋館回到家,臉色一直不太好。

  時蘊正在屋裡看書,聽見妹妹回來的動靜,放下書走了出來。

  她看見時幸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怎麼了?」時蘊問。

  時幸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走進自己的屋裡,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時蘊跟了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幸兒,出什麼事了?」

  時幸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時蘊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時幸抬起頭,看著時蘊,眼眶微微泛紅。

  這一個月,她每天去棋館,經常跟柳詩年下棋,每天都在努力地接近他。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她今天忽然發現,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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