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回村不是認輸,是把火藏進山里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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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回村不是認輸,是把火藏進山里燒

  那輛顛簸的班車,像是把整個縣城的喧囂和壓抑都甩在了身後,一頭扎進了默黑的山路里。

  車輪碾過坑窪,每一次顛簸,都讓劉算盤那張灰敗的臉更垮一分。他抱著那本被勒令帶上的帳冊,嘴裡反覆念叨著,「完了,這回真完了。」

  陳子云沒理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在黑暗中越來越遠的、貼著封條的舊倉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輕聲對劉算盤說:「他封得越死,就越是證明我們走對了路。」

  「等著吧,他今天親手貼上去的這張紙,用不了多久,就得自己哭著來撕。」

  班車在凌晨時分,終於晃晃悠悠地進了河灣村。

  車燈剛在村口掃出一片昏黃,幾個人影就從黑暗裡迎了出來。

  是周石頭和林晚秋,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護苗隊的年輕人,手裡都提著馬燈,顯然是等了半夜。

  「咋樣了?縣裡那邊————」周石頭看見陳子云從車上下來,立刻就想問,可話到嘴邊,又看見他身後劉算盤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林晚秋沒問,她只是上前一步,把一件舊外衣遞給陳子云,「先穿上,山里夜裡涼。

  「」

  這一個動作,比任何一句安慰都來得更暖。

  陳子云接過衣服披在身上,沒解釋縣裡的敗局,直接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像一塊被燒紅的鐵,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氣和硬度。

  「周石頭,去把王木匠和馮二嬸叫醒!林老師,麻煩你去村委,把那幾間空著的屋子鑰匙拿來!劉算盤,別愣著了,把帳本給我拿到工棚去!」

  一連串的指令,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也快得讓人來不及去想那扇被封死的倉門。

  河灣村那座剛剛熄了火的簡易工棚,一夜之間,重新燃起了比以往更旺的火。

  幾盞馬燈被掛了起來,照得坡下一片通明。

  陳子云沒進屋,就站在工棚門口,把從縣裡帶回來的幾箱樣品和工具往地上一放,聲音不大,卻把所有人的心都砸得一震。

  「縣裡的倉被封了,貨出不來。從今天起,河灣造」的加工,全部轉回村里做!」

  這話一出,剛被叫醒的王木匠和馮二嬸都愣住了。

  幾個護苗隊的年輕人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解。

  「回村里做?」馮二嬸最先反應過來,她看著這簡陋的工棚,眉頭緊鎖,「這地方連個像樣的灶台都沒有,咋做?做出來往哪兒賣?」

  「就是啊,」一個年輕隊員也忍不住說,「縣裡都封了,咱們在這山溝里折騰,不是白費勁嗎?」

  人心,開始動搖了。

  陳子云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他沒有說話,而是走到王木匠面前,把一張在車上就畫好的草圖遞給他。

  「王叔,我需要這個。」

  王木匠借著馬燈的光一看,圖上畫的,是一個個掏空的竹筒,旁邊還標註著尺寸和打磨的要求。

  「這是————」

  「我們新的包裝。」陳子云的聲音沉穩有力,「他能買斷縣裡的紙,買不斷山裡的竹子。從現在起,「河灣造」,只用竹筒裝。」

  他又轉向馮二嬸。

  「糖不夠,我們就改方子。」他拿起一顆從試驗地摘來的山楂,在手裡掂了掂,「少放糖,多風乾,把山楂本身的酸味做出來。宏發做的是甜,我們做的,是味。」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把那些飄搖不定的人心,重新釘回了這片土地上。

  林晚秋就在這時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身後跟著幾個被她從熱被窩裡拽出來的婦女。

  她沒等陳子云開口,就直接對那些還有些遲疑的女工說:「都別愣著了!縣裡封的是倉,不是我們的手!陳老闆說了,今晚開始三班倒,工錢翻倍!」

  這話像一針強心劑,猛地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工錢翻倍!

  幾個原本還睡眼惺忪的婦女,眼睛瞬間就亮了。

  「林老師,你說的是真的?」


  「活在哪兒干不是干!」林晚秋把鑰匙往桌上一拍,聲音清亮,「陳老闆的錢,什麼時候短過你們?」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旗幟鮮明地,用自己的信譽去為陳子云背書。

  周石頭看著這一幕,二話不說,抄起一把斧子,對著護苗隊的幾個年輕人吼道:「都他娘的看啥看!跟著王木匠,上山砍竹子去!」

  整個河灣村的西坡,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熱火朝天的加工車間。

  王木匠帶著人叮叮噹噹地劈著竹子,馮二嬸領著女工隊在大鍋前熬煮著山楂,林晚秋則組織著另一撥人,把村委那幾間空屋子打掃出來,當成了臨時的包裝點。

  劉算盤也被這股氣氛感染了,他不再唉聲嘆氣,而是抱著帳本,一筆一筆地記錄著新的支出和物料消耗,手速快得像在打算盤。

  陳子云站在工棚的中央,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指揮著這場在黑夜裡打響的反擊戰。

  他讓王木匠把竹筒內壁打磨光滑,用開水燙過,再用炭火燎一下,帶出一點竹香。

  他又指導馮二嬸調整火候,把山楂條風乾到七成,保留那股最純粹的酸韌口感。

  縣裡傳來消息,是蘇青托人送來的口信。

  「馬志強在招待所的飯局上放話,說陳子云這次被按回了山里,再也翻不了身。錢科長那邊也沒了動靜,顯然是覺得,一個封條,已經足夠讓你垮了。」

  陳子云看完字條,只是笑了笑,把它丟進了灶膛的火里。

  紙條瞬間化為灰燼。

  他要的,就是所有人的誤判。

  天快亮的時候,第一根「河灣造」竹筒山楂條,終於成型了。

  那是一截手臂粗細的毛竹,被截成一掌長,兩端用軟木塞封口,筒身被火燎得微微發黃,上面用燒紅的鐵絲烙下了「河灣造」三個歪歪扭扭卻極具辨識度的字。

  陳子云拔開木塞,一股濃烈而獨特的酸香,混著清新的竹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0

  他從裡面倒出一根暗紅色的山楂條,遞到了一直守在旁邊的林晚秋面前。

  「嘗嘗。」

  林晚秋接過那根還帶著溫度的山楂條,猶豫了一下,輕輕咬了一口。

  一股霸道的酸,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緊接著,是回味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和山楂本身那種獨特的果韌。

  她酸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半晌說不出話。

  等那股勁過去,她才看著手裡這根其貌不揚,卻味道驚艷的山楂條,又看了看那個雕刻著「河灣造」的竹筒,脫口而出。

  「這個拿去縣裡,誰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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