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李二狗又出現,這次盯上的是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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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剛從坡口壓下來,苗圃邊的草簾就輕輕抖了一下,周石頭蹲在土埂上,手裡攥著一截剛削好的竹釘,眼睛一直盯著那排新栽下去的苗。

  這幾天他沒睡踏實過,白天守山楂試驗帶,夜裡守黃桃苗圃,腿肚子都快站硬了。可他不敢松,陳子云臨走前只交代了一句,苗要是活不住,後頭那條路就得慢上一年。

  何老蔫坐在地頭的小馬紮上,膝蓋壓著本子,低頭記著接穗號和砧木號,寫得慢,卻一筆都沒漏。

  他抬頭看了看風口,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這風不對。」

  周石頭沒接話,先起身把草簾往下壓了壓,又伸手摸了摸最邊上一株苗的根土,潮氣還在,沒被夜風颳散。他剛想罵兩句,坡下卻傳來一聲短促的咳嗽,像是故意壓著嗓子,又沒壓乾淨。

  他回頭一看,心口一下緊了。

  李二狗站在苗圃外頭的土坎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臉瘦了一圈,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眼神卻比以前更陰,像從泥里爬出來的耗子,見不得光。

  「喲,還真把苗當寶了。」李二狗抬了抬下巴,嘴角掛著一點怪笑,「幾根枝條,也值得你們守一晚上?」

  周石頭把鋤頭往地上一頓,聲音壓得很低。

  「你來幹啥。」

  「路過。」李二狗眼皮一翻,故意往苗圃里瞟,「聽說陳子云在縣裡混出名堂了,連苗都開始單獨看了,我就來開開眼。」

  何老蔫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蹭了兩下,沒吭聲,只把苗圃邊的木樁看得更緊了些。

  這人一開口,周石頭就聞出味了。不是來看苗,是來探底。

  坡下又晃出兩道影子,一個扛著麻袋,一個揣著手,走近了才看清,是鎮上那倆常給貨郎跑腿的人。周石頭眼神一沉,直接抄起鋤頭橫在身前。

  「誰讓你們上來的。」

  「別緊張。」李二狗擺擺手,裝得挺像回事,「我就是聽說這邊要圈地,村里不少人心裡不踏實,托我來問問。陳家是不是嫌種蘋果不夠,又要把薄坡都占了?」

  這話一出來,後頭那兩個人也跟著點頭,像真有那麼回事。

  何老蔫聽得眉頭直跳。

  他以前就是那種人,眼皮淺,遇上點小利就想伸手,可這幾個月跟著章程走,才知道規矩比錢硬。李二狗嘴上說問,其實就是想把苗圃和試驗帶攪渾,讓村里人先慌起來。

  周石頭一步跨到苗行前頭。

  「這裡是苗圃,不是你們問價的集市。」他盯著李二狗,「再往前半步,我把你腿給你掰回去。」

  李二狗笑了兩聲,笑聲又短又干。

  「你凶啥,真當陳子云能護你們一輩子?」他眼神往苗上轉了一圈,「苗都還沒長成,就先把地圈了。回頭誰家想種點別的,是不是都得看你們臉色?」

  周石頭剛想罵,坡上又響起腳步聲。

  唐書記來了,手裡還攥著一支沒點的煙,身後跟著馮二嬸和一個提燈的後生。燈光一晃,李二狗那張臉就白得更明顯了些。

  唐書記站在坡口,先掃了那兩個人一眼,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

  「我已經叫人去縣裡面跟紫雲說了。誰在外頭傳圈地,誰就先把話說清楚。」

  李二狗一聽這話,眼皮抖了下,嘴上還是硬。

  「我就是問問,村里人都在問。陳家這又是山楂,又是黃桃苗,薄坡也要,試驗帶也要,誰不怕以後沒地了?」

  唐書記沒急著答,反倒抬手把燈往苗圃里一照。

  「看清楚。」他說,「這是黃桃苗圃,不是果園。苗是育出來給試種戶用的,不是給誰占地的。山楂試驗帶也一樣,三小塊坡,成活才往後說,沒誰拿地去逞能。」

  馮二嬸聽完,直接往前站了一步。

  「你要是真怕沒地,就別在這兒攪渾水。」她把袖口一捋,眼神利得很,「陳家這兩年把果子賣出去,木箱做出來,縣裡倉修起來,連你們這種人都開始盯苗了,說明啥,說明路是活的,不是死的,你們嫉妒了。」

  李二狗臉皮抽了一下,明顯沒想到唐書記會把話當場攤開。

  可他還沒死心,眼珠子一轉,又把身後那兩個人往前推了半步。

  「那他們呢?」他嘴角往下一壓,「也是來問問,能不能沾點苗,跟著種。陳家要真大方,就別把話說死。」


  周石頭聽得火都頂到嗓子眼了。

  何老蔫這時候卻站起來,把本子抱在胸前,慢慢走到燈下,把封皮翻開給幾個人看。上頭幾行字寫得歪歪扭扭,卻一條不差。

  苗圃編號,接穗來源,砧木數量,今日澆水,守護人。

  他看著李二狗,聲音有點啞。

  「想學可以,先按規矩登。想拿苗,先看成活。想亂剪,先過章程。」

  李二狗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連何老蔫都敢這麼說。

  他嘴角扯了扯,轉身就想走,可周石頭已經上前一步,鋤頭橫在土埂上,擋住了下坡的路。

  「來了就把話留清楚。」周石頭盯著他,「誰指使你來的。」

  「沒人指使。」李二狗把臉一扭,「我就是隨口問問。」

  唐書記冷笑了一聲,煙還是沒點。

  「隨口問問,能問到苗圃里來?」他抬手指了指坡下,「回去告訴想傳話的人,陳氏果業沒圈地,只有章程。苗是給種的,不是給偷的。誰要真想學,明天來大隊屋報名字。」

  李二狗臉色一沉,知道今晚這口風沒帶起來,反倒把自己卡住了。他抬腳往後退,腳下的土一滑,差點踩到苗行邊上。

  周石頭手一伸,直接把他肩膀一頂,硬生生推回了土坎外。

  「再靠近一步試試。」

  李二狗被頂得一個趔趄,臉徹底掛不住了,衝著坡下啐了一口,帶著那兩個人灰溜溜往黑里鑽。走出去沒多遠,還回頭看了一眼苗圃,眼神陰得發冷。

  人走了,坡上安靜下來。

  風還在吹,草簾輕輕晃,苗行里那幾株剛嫁接的苗被燈光照得發亮,細枝條雖然瘦,卻穩穩站著。

  周石頭這才把鋤頭往地上一插,狠狠吐了口氣。

  「這狗日的,果不偷了,改想偷苗了。」

  唐書記看著坡下那團黑影散開,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

  「他不是來偷苗。」

  馮二嬸抬頭看他。

  唐書記把煙杆在掌心裡轉了一下,聲音低,卻壓得人心裡發緊。

  「他是來試人心的。果子能不能賣,苗能不能活,後頭這條路值不值錢,他想先讓村里人自己亂起來。」

  何老蔫低頭看著本子,手指在封皮上壓得發白。

  他忽然明白了,李二狗這次回來,不是衝著幾顆果,是衝著以後那整條線來的。苗要是保不住,往後誰還信陳子云能把山里這攤事一直種下去。

  這時,坡下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遠遠的,像從縣城方向繞過來。沒過一會兒,陳子云就從車上跳了下來,袖口還沾著舊倉里的糖粉,臉上帶著趕回來的疲色。

  他先沒問別的,徑直走到苗圃邊,蹲下看了看苗根,又伸手摸了摸草簾下的潮土,確認沒被踩松,才慢慢站起來。

  周石頭嘴一張,剛想說今晚的事,陳子云已經抬頭看向坡口那片黑下去的路。

  「李二狗來過了?」

  唐書記點點頭。

  陳子云沒發火,也沒罵,只把那截被風吹歪的竹釘重新壓正,動作很穩。

  他看著苗行,聲音不高,卻落得很實。

  「他想偷果,是偷眼前錢。」

  他頓了頓,目光往坡下一掃。

  「但現在偷苗,是偷以後。」

  周石頭聽得脖子都繃緊了,馮二嬸也沒接話,只把草簾又往下壓了一層。何老蔫把本子翻到新頁,筆尖落下時,手穩得比前幾天快多了。

  唐雪這時也從縣裡趕了回來,懷裡抱著縣倉帳,另一隻手還捏著一張空白章程紙。她看了苗圃一眼,沒問為什麼會鬧這一出,只把章程紙放到燈下,輕輕壓平。

  「那就把規矩寫清。」她說。

  陳子云看向她,眼底那點剛壓下去的冷意慢慢穩住了。

  唐雪低頭,在紙上寫下幾行字,字不大,卻一筆一划都落得硬。

  苗圃歸苗圃,試驗帶歸試驗帶,觀察戶歸觀察戶,未登記不得進苗,不得私剪接穗,不得混貨冒名。

  寫到最後,她抬起頭,看向坡下那條通往村裡的路。

  「明天貼出去。」

  夜更深時,苗圃邊的燈滅了,只有那排苗還在風裡輕輕晃。李二狗帶來的那點陰氣被夜風卷得很散,可人都知道,這事還沒完。

  周石頭蹲在土埂上,低聲罵了一句。

  「這回盯上的不是樹,是以後。」

  陳子云站在苗圃前,手指壓在新寫好的章程上,聲音平靜。

  「那就先把以後,種得讓他們碰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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