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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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肥城頭,守軍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江東大營,士氣一日低落似一日。項羽下令輪番攻城,晝夜不息。投石機的巨石日夜砸在城牆上,轟隆聲震得城中百姓夜不能寐;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城頭垛口被射得如同刺蝟。江東軍踏著雲梯攀城而上,一波倒下,一波又起,仿佛永遠殺不完。

  一連數日,合肥城下屍積如山,護城河的水早已被染成暗紅,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連風都吹不散。張遼那夜被項羽戟杆狠狠砸中肩頭,雖未傷及筋骨,卻淤青了一片,到現在還隱隱發痛。但他依舊每日登城指揮,長刀所指,守軍無不死戰。可兵力懸殊,傷亡日增,城中能戰之兵已不足八千,且多半帶傷,疲憊不堪,連舉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李典在南門亦是死戰不退,渾身浴血,甲冑上的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傍晚,李典大步走入張遼帳中。他甲冑殘破,臉上有一道未乾的血痕,抱拳道:「將軍,城中傷亡過半,箭矢將盡,糧草也只夠半月。再守下去,怕是撐不住了。」

  張遼獨坐案後,單手扶著肩頭。他沉默良久,緩緩抬頭,目光中滿是疲憊,卻依舊堅定:「丞相在漢中與劉備相持,若合肥失守,江淮門戶洞開,江東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許都。此城,不可失。」

  李典急道:「將軍,非典貪生怕死,實是力不能支。城外江東軍二十萬,甘寧水軍封鎖淝水,我軍已成孤軍。若待城破,全軍覆沒,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了!」

  張遼默然。

  李典又道:「將軍,白羽騎雖在城外游弋,但典有一計,或可保將軍突圍。」

  張遼抬眼:「說。」

  李典壓低聲音,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合肥四門之上:「城外白羽騎雖眾,卻分駐四門,兵力分散。若從一門佯裝突圍,引白羽騎來追,將軍便可從另一門率城中所有騎兵突圍,直奔壽春。于禁將軍在壽春有三萬守軍,只要將軍到了壽春,便可與于禁將軍重整旗鼓,他日再奪合肥不遲。」

  張遼搖頭,聲音沙啞:「我豈能棄你而走?」

  李典跪地,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發顫:「將軍!合肥可以失,將軍不可失!丞相麾下,可無李典,不可無張文遠!若將軍執意死守,待城破之日,全軍覆沒,又有何益?」

  張遼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典,看著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看著他額頭上磕出的血痕,心中如刀絞一般。他伸手扶起李典,低聲道:「曼成,你……」

  李典起身,目光堅定如鐵:「將軍放心,典雖不才,願率步卒為餌,引開白羽騎。將軍率城中所有騎兵趁夜色突圍,若能成功,典死亦無憾。」

  張遼沉默良久,終於閉上雙眼,長嘆一聲,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依你之計。今夜三更,北門佯動,我從西門突圍。」

  當夜三更,月黑風高,濃雲遮蔽星月,四野漆黑如墨。

  合肥北門忽然大開,李典率數千步卒打著張遼的旗號,蜂擁而出,高舉火把,喊殺聲震天,做出一副拼死突圍的姿態。皇甫炎正在北門外巡哨,見城中兵馬湧出,火光沖天,當即率白羽騎迎戰。

  「張遼出城了!截住他們!」皇甫炎長槍一指,白羽騎如潮水般湧上,刀光起落,殺聲震天。

  李典率步卒拼死抵擋,且戰且退,將白羽騎一步步引向北面曠野。他知道自己這數千步卒多半回不來了,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咬緊牙關,一刀一刀地砍殺。

  就在北門激戰正酣之際,合肥西門悄然打開,只開了一條窄縫,無聲無息。張遼率城中最後數百騎兵,人銜枚、馬裹蹄,如幽靈般潛出,向西疾馳。沒有人舉火把,沒有人出聲,只有馬蹄踏在泥土上發出的沉悶聲響,很快便被北門的喊殺聲吞沒。

  項羽正在中軍帳中與周瑜、龐統商議軍務,忽有斥候飛馬來報:「主公!北門張遼率軍突圍,皇甫將軍已率白羽騎截殺!」

  項羽點頭,正要說話,又有一騎斥候沖入帳中,聲音惶急:「主公!西門發現敵軍騎兵突圍!」

  項羽霍然起身,重瞳之中寒光暴漲:「張遼!好一個金蟬脫殼之計!」他抓起天龍破城戟,大步出帳,翻身上馬,厲聲道:「剩餘的白羽騎,隨我來!」

  烏騅馬如黑色閃電般衝出大營,身後數百白羽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鳴,徑直向西追去。

  追出約莫二十里,前方的煙塵突然漸起。項羽勒馬,重瞳遠眺,只見前方黑暗中隱約有數十騎迎面而來。他心中一驚——莫非張遼去而復返,來救北門殘軍?


  「此人重情重義,倒是條漢子。」項羽低聲自語,心中竟生出一絲敬意。

  兩方越來越近,月光下,那數十騎的身影漸漸清晰。為首一將,身材魁梧,手持長槍,卻不是張遼。項羽定睛一看,重瞳之中閃過一抹訝異——閻行!

  「閻行?」項羽勒馬,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閻行也認出了項羽,勒住韁繩,抱拳道:「吳侯,別來無恙。」他身後數十騎,個個甲冑殘破,身上帶傷,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項羽問道:「閻將軍怎會在此?方才可曾見到一隊曹軍騎兵從前方經過?」

  閻行點頭,沉聲道:「在下正要說此事。方才我等從西面趕來,迎面撞上一隊曹軍騎兵,約莫數百騎,為首一將,勇猛異常,在下與他交手數合,未能拿下。那人不戀戰,徑直向壽春方向去了。在下本想劫殺,奈何對方人多,且一心逃竄,未能得手。」

  項羽眉頭微皺——那必是張遼無疑。他望向壽春方向,夜空中已看不見任何煙塵,張遼怕是已經跑遠了。

  「罷了。」項羽收起長戟,重瞳之中光芒幽深,卻並無懊惱之色。

  閻行隨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吳侯,韓將軍已死,西涼已失,在下無處可去。若吳侯不棄,閻行願率殘部歸附江東,效犬馬之勞!」

  項羽翻身下馬,親手扶起閻行,重瞳之中滿是欣賞:「閻將軍忠勇,我求之不得!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江東的將軍。待回江東,我自會為你安排。」

  閻行再拜,眼中滿是感激,沉聲道:「主公收留之恩,行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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