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渡錢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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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稽郡,江東第一大郡。

  如今的會稽太守姓王,名朗,字景興,乃東海郯人,漢室老臣,經學大家,治郡以寬厚著稱,在士林中頗有名望。

  吳郡城破、嚴白虎歸降的消息傳到會稽時,王朗正在郡學中與諸生講論《尚書》。

  「主公!大事不好!」親兵慌慌張張衝進來,跪地稟報,「孫策已破吳郡,嚴白虎歸降!如今正整頓兵馬,不日必將南下會稽!」

  滿座譁然。

  王朗卻神色不變,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簡,緩緩起身。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一身青衫洗得發白,卻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慌什麼。」他淡淡道,「孫策再勇,也不過一介武夫。會稽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又有錢塘江天險可守,他未必過得來。」

  話雖如此,王朗心中卻並不平靜。

  自孫策渡江以來,不過數月之間,連破橫江、當利、牛渚,逼走劉繇,收太史慈、皇甫炎,降嚴白虎,勢如破竹。此人用兵之速,收心之快,簡直聞所未聞。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沿江布防,多備弓弩。召集各縣鄉勇,加固城防。再派人聯絡豫章,若能說動華歆出兵相助,便可兩面夾擊。」

  「是!」

  項羽在吳郡休整半月,待糧草輜重齊備,便揮師南下。三萬大軍沿江水陸並進,旌旗蔽日,船帆如雲,聲勢浩大。

  這一日,大軍行至錢塘江北岸。

  周瑜指著對岸道:「伯符,對岸便是會稽地界。王朗已沿江布防,斥候來報,每隔三里便設一烽火台,江面有哨船巡邏,防守甚嚴。」

  項羽勒馬於江邊,望著滔滔江水。錢塘江在此處寬闊如海,江風獵獵,捲起層層白浪。

  「公瑾,你覺得王朗此人如何?」

  周瑜沉吟道:「王朗乃經學大家,在士林中頗有聲望。他為政寬厚,不尚苛法,會稽士民多愛戴之。但他畢竟是一介文士,不諳軍事。若論守城,或許能撐些時日;但論野戰,必不是我軍對手。」

  項羽微微頷首,又問道:「若他據江而守,我軍如何渡江?」

  周瑜道:「錢塘江雖闊,卻非不可渡。只是若強渡,必遭箭雨阻擊,傷亡慘重。依瑜之見,不如分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項羽眼中光芒一閃:「說下去。」

  周瑜展開隨身攜帶的地圖,指著某處道:「錢塘江上游有一處渡口,名曰漁浦,地勢偏僻,守軍不多。可命太史慈率五千精兵,晝伏夜出,繞道上游,從漁浦偷渡。待太史慈渡過江,從側後襲擊王朗沿江防線,我軍主力便可正面強渡,一舉破敵。」

  項羽看著地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公瑾,你這計策,與當年韓信暗度陳倉,有幾分相似。」

  周瑜拱手道:「伯符過獎。瑜不過是因地利而設謀罷了。」

  項羽擺擺手:「公瑾不必自謙。就按你說的辦。太史慈勇猛,皇甫炎沉穩,就讓他二人同去。」

  三日後,漁浦渡口。

  月黑風高,江面一片漆黑。太史慈與皇甫炎率三千精兵,乘百餘艘小船,悄無聲息地向南岸駛去。

  漁浦守軍不過五百,哪裡料到會有敵軍夜襲?待太史慈殺到岸邊時,守軍還在營中呼呼大睡。太史慈一馬當先,雙戟翻飛,殺得守軍潰不成軍。皇甫炎率部緊隨其後,迅速控制渡口,點燃火把為號。

  江北岸,項羽見對岸火光升起,長槍一揮:「渡江!」

  戰船如離弦之箭,直衝南岸。王朗沿江布防的守軍正忙著對付太史慈的突襲,哪裡顧得上正面?待項羽率主力登陸時,防線已徹底崩潰。

  王朗得知孫策渡江的消息時,正在會稽城中與諸將議事。

  「什麼?孫策已過江?」他霍然站起,面色煞白,「怎麼可能?沿江防線足足萬餘人,如何讓他輕易渡過?」

  報信的斥候顫聲道:「孫策分兵兩路,一路從漁浦偷渡,襲擊我軍側後;一路正面強渡。我軍腹背受敵,抵擋不住,死傷過半……余者皆降了。」

  帳中一片死寂。

  王朗跌坐回榻上,久久無言。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座下諸將:「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有人道:「主公,孫策勢大,不如……不如降了吧?」


  王朗怒目而視:「住口!我王朗世受漢恩,豈能降一個叛逆?」

  又有人道:「那便堅守會稽!城中糧草足夠半年,孫策遠道而來,糧草不濟,久攻不下必自退。」

  王朗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傳令下去,四門戒嚴,多備滾木擂石。再派人去豫章,催華歆出兵。只要他能來,我們裡應外合,必能擊退孫策!」

  項羽大軍兵臨會稽城下時,已是五日後。

  他勒馬於城下,望著這座江東第一大城。會稽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城頭旌旗招展,守軍嚴陣以待。比起曲阿、吳郡,這裡更像一座真正的雄關。

  周瑜催馬上前,道:「伯符,斥候來報,王朗已派人去豫章求援。華歆若出兵,必從西面來,屆時我軍腹背受敵。」

  項羽微微頷首:「華歆此人如何?」

  周瑜道:「華歆字子魚,平原高唐人,曾與管寧、邴原並稱『一龍』。他為政清廉,頗有聲望,卻非將才。若他敢來,不足為慮。」

  項羽沉吟片刻,忽然道:「公瑾,你說這王朗,是真心想守,還是在等一個台階?」

  周瑜一怔,隨即若有所思:「伯符的意思是……」

  項羽指著城頭那些嚴陣以待的守軍,淡淡道:「你看那些守軍,雖列陣整齊,卻無半點殺氣。王朗他縮在城裡,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派人去求援,是給部下看的——看,我在想辦法,我沒有放棄。可他自己心裡清楚,華歆不會來,來了也打不過。他只是在等,等一個體面的投降方式。」

  周瑜深深看他一眼,拱手道:「伯符洞若觀火。那接下來——」

  項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攻城,但要留餘地。給他一個台階。」

  接下來三日,項羽並未全力攻城。

  每日清晨,太史慈率軍到城下罵陣,卻只是虛張聲勢,並不真打。皇甫炎率部在城西佯動,做出要截斷豫章援軍的架勢。周瑜則不斷派人往城中射箭書,勸王朗投降。

  箭書上只有寥寥數語——

  「景興公:朗公乃當世大儒,名重士林。策素來敬仰,不願以兵戈相逼。公若降,策必善待,保公會稽士民無恙,保公清名不失。若公執意死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何及?」

  箭書一封接一封射入城中,漸漸在守軍中傳開。

  王朗獨坐府中,看著那些箭書,面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孫策說的是真的——曲阿、吳郡,孫策每破一城,確是不殺降,不擾民,秋毫無犯。太史慈、皇甫炎,陳橫等降將皆得重用。

  可他王朗是漢室老臣,是經學大家,是天下士林的表率。他若降了,天下人會怎麼看他?那些清流名士,會不會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他失節?

  可若不降……

  他想起斥候的稟報——豫章華歆遲遲沒有出兵,顯然是觀望風色。城中糧草雖夠半年,可人心呢?那些守軍,那些將領,他們真的願意跟自己一起死守到底嗎?

  第四日,項羽親自來到城下。

  他沒有帶兵,只帶了周瑜和十餘騎。他勒馬於弓箭射程之外,朝著城頭朗聲道:

  「景興公,出來說話!」

  城頭上一陣騷動。片刻後,王朗的身影出現在城垛間。

  「孫策,你兵臨城下,意欲何為?」

  項羽看著他,淡淡道:「我意欲取會稽,取江東,成就一番霸業。但取城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問問景興公。」

  王朗沉聲道:「你說。」

  項羽朗聲道:「景興公乃當世大儒,通曉經史,當知天命無常,唯有德者居之。漢室傾頹,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各據一方。敢問景興公,你守這會稽,守的是誰的天下?守的是漢室的江山,還是你王朗自己的清名?」

  王朗渾身一震。

  項羽繼續道:「你口口聲聲說世受漢恩,不肯降我。可漢室何在?天子何在?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你為何不去討伐曹操?劉備自稱漢室宗親,你為何不去投奔劉備?偏偏守著這會稽一隅,說什麼忠臣不事二主——王朗,你捫心自問,你守的到底是忠義,還是自己的臉面?」

  這話如刀子一般,一刀刀剜在王朗心上。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項羽的聲音繼續傳來:「王朗,我不殺你。會稽城破之日,我放你一條生路。你可以去投曹操,去投劉備,去投任何你想投的人。但在此之前,我想讓你親眼看看——看看我孫策是如何治理江東的,看看那些被我收服的降將是如何建功立業的,看看這江東百姓,是願意跟著我,還是願意跟著你那些所謂的『清流名士』。」

  「我要讓你活著,親眼看看——你今日不肯降我,究竟是守住了你的節操,還是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話音落下,城頭上一片死寂。

  王朗呆呆地站在那裡,面色煞白,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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