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牛渚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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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渚山,橫扼大江,北控歷陽,南鎖姑孰,乃江東第一要衝。

  山上有城,名曰牛渚壘,依山而建,三面絕壁,一面臨江。袁術在此囤積了三年糧草、五千具軍械,是他在江東最大的糧秣重地。守將名為張勳,乃袁術帳下宿將,麾下精兵五千,據險而守,自以為固若金湯。

  消息傳到牛渚時,已是橫江、當利失守的第三日。

  張勳站在城頭,望著江北方向,面色陰沉如水。他年近五旬,身經百戰,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孫策半日連下兩城,鋒芒正盛,下一步必是牛渚——只要是個將領,都看得出來。

  「傳令下去,四門戒嚴,晝夜巡守。江面加派哨船,但凡有可疑船隻靠近,一律射殺!」

  「是!」

  副將領命而去。張勳仍不放心,又調三千精兵駐守江岸,沿江設置三道防線,鐵索橫江,箭塔林立,將牛渚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孫策小兒,」張勳冷笑一聲,「你來便是送死。」

  三日後,孫策軍至。

  項羽勒馬於牛渚山五里外的高坡之上,遙望那座巍峨關隘。身後,五千將士列陣以待,旌旗蔽日,槍戟如林。

  周瑜催馬上前,與他並肩而立,面色凝重:「伯符,牛渚地勢險要,張勳又是宿將,防守嚴密。強攻只怕傷亡太大。」

  項羽沒有應聲,只是靜靜望著那座山城。重瞳之中,光芒閃爍,似在丈量,似在盤算,又似在回憶什麼。

  良久,他忽然開口:「公瑾,你看那山——像什麼?」

  周瑜一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牛渚山巍然矗立,三面絕壁如刀削斧鑿,唯有臨江一面稍緩,卻也被鐵索橫江、箭塔封鎖。

  「像……一座天然的壁壘。」

  項羽搖頭:「不,像一座墳。」

  周瑜心頭一凜。

  項羽繼續道:「四面絕地,退無可退,守無可守。張勳以為自己在守城,殊不知——他是在給自己掘墳。」

  他轉頭看向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瑾,若你是張勳,守這樣一座城,最怕什麼?」

  周瑜沉吟片刻,緩緩道:「最怕……糧道被斷,困守孤城。」

  「糧道?」項羽嗤笑一聲,「牛渚本就是糧倉,城中糧草足夠支撐三年,斷糧道有何用?」

  周瑜皺眉思索,忽然靈光一閃:「最怕……火?」

  項羽眼中光芒乍現。

  「不錯,火。」他一字一句道,「牛渚囤糧三年,糧草堆積如山。時值深秋,天乾物燥,若城中起火——張勳便是守住了城牆,也守不住糧倉。」

  周瑜倒吸一口涼氣。

  他明白了。

  強攻牛渚,死傷無數,未必能克。可若在城中放火,糧草一焚,軍心必亂。到時候趁亂攻城,事半功倍!

  可問題是——牛渚城防嚴密,如何放火?

  項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自有辦法。」

  當夜,月黑風高。

  牛渚城東,一處隱蔽的崖壁下,十餘名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上攀爬。他們口中銜枚,手足並用,沿著刀削般的絕壁一寸一寸向上挪動。

  這是項羽從軍中精挑細選的死士,個個身手矯健,膽大心細。他們要做的,是在牛渚城中放火——燒糧倉。

  崖壁陡峭,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可這些死士無一人退縮。他們記得將軍的話:「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燒了糧倉,便是牛渚之戰的功臣。功成之日,必有重賞,爾等若不幸戰死,爾等家小,我養之,爾等眾人我以將軍之禮葬之!」

  月影西斜,十餘人終於攀上城頭。守軍大多聚集在正面江岸,城東防務相對鬆懈。他們摸黑潛行,如同遊走在陰影中的鬼魅,朝著城中糧倉方向摸去。

  子時三刻,糧倉方向忽然火光沖天!

  「著火了!糧倉著火了!」

  驚呼聲撕裂夜空。守軍大亂,紛紛朝糧倉方向涌去。可火勢蔓延極快——冬日乾燥,糧草易燃,又有夜風助燃,轉眼間便燒紅了半邊天。

  張勳從睡夢中驚醒,衝出門時,只見糧倉方向已成一片火海。他面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救火!快救火!」


  可哪裡還救得了?糧倉囤積三年,草料、糧食、軍械堆積如山,此刻盡數成了燃料。火舌舔舐著夜空,熱浪逼人,隔著數十丈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痛。

  城中大亂之際,城外忽然號角齊鳴。

  「殺——!」

  項羽一馬當先,率軍直衝牛渚正門!他周身殺氣滔天,長槍如龍,槍尖所指,無不披靡。身後五千將士如潮水般湧來,喊殺聲震天動地。

  守軍本就因大火而軍心渙散,此刻又遭突襲,哪裡抵擋得住?正門只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項羽率軍衝破。

  項羽沖入城中,一槍挑飛迎面而來的守將,目光掃過混亂的街巷,忽然勒馬停住。

  他看見了一個人。

  張勳。

  那個守將此刻正站在街心,渾身顫抖,望著漫天火光,望著潮水般湧入的敵軍,望著那個騎在馬上、周身殺氣如實質的年輕將領。

  他的兵跑了。

  他的城破了。

  他的糧倉燒了。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張勳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帶著絕望,帶著不甘,帶著無盡的悲涼。他緩緩抽出腰間佩劍,橫在頸間。

  項羽看著他,沒有阻止。

  張勳抬起頭,看向馬上的年輕將領,嘶聲道:「孫策小兒,你贏了。可你記住——袁公不會放過你的!你拿了玉璽,借了兵,轉頭就反咬一口,天下人會怎麼看你?忘恩負義,背信棄義。」

  話音剛落,劍鋒一抹。

  血濺三尺。

  張勳的屍體轟然倒地。

  項羽看著他的屍體,面無表情。片刻後,他淡淡道:「厚葬。」

  說罷,撥馬朝城中而去。

  身後,火光沖天,映紅了整座牛渚山。

  牛渚既克。

  項羽站在糧倉廢墟前,看著那些被燒得焦黑的殘骸,眼中並無懊惱。他要的不是這批糧草,而是牛渚這座城。糧草可以再征,軍械可以再搶,可牛渚一失,袁術在江東的根基便斷了一半。

  周瑜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伯符,此番潛入城中放火的死士,生還者五人,其餘……皆沒於火海。」

  項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記下他們的名字。待江東平定,立祠以祭。」

  周瑜微微一怔,隨即鄭重拱手:「瑜代他們,謝伯符兄。」

  項羽擺擺手,忽然問道:「公瑾,你說——袁術得知牛渚失守,會如何?」

  周瑜沉吟道:「袁術此人,志大才疏,性多猜忌。牛渚乃他在江東最大的糧秣重地,此番失守,他必勃然大怒。但怒歸怒,他眼下正與曹操、呂布周旋於徐州,無暇南顧。」

  項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南方。

  越過牛渚山,便是長江。渡過長江,便是江東——劉繇的曲阿,嚴白虎的吳郡,王朗的會稽。

  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豪族,那些搖擺不定的縣邑,那些等待征服的土地。

  「公瑾。」

  「在。」

  「傳令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後,渡江。」

  周瑜一怔:「這麼快?」

  項羽轉頭看他,重瞳之中,光芒灼人:「兵貴神速,乘勝追擊。劉繇此刻必在調兵遣將,想趁我們立足未穩,將我們趕回江北。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為來的是孫策,可他等來的,是項羽。」

  三日後,牛渚江面。

  戰船如雲,帆檣如林。項羽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靠近的南岸。江風吹動他的衣袍,玄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身後,數千將士肅立船上,鴉雀無聲。

  周瑜站在另一艘船上,遠遠看著那道身影。他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四百年前,這個人也是這樣站在船頭,渡過漳水,巨鹿一戰,破釜沉舟,九戰九捷,一戰定乾坤。

  四百年後,他渡過長江,要去征服另一片土地。

  歷史,會重演嗎?

  周瑜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日起,江東的風雲,將徹底改變。


  戰船緩緩靠岸。

  項羽第一個跳下船頭,雙腳踏上江東的土地。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又抬頭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巒。

  「江東——」他輕聲說,聲音低沉,卻帶著無盡的野心與渴望,「我回來了。」

  身後,數千將士如潮水般湧上岸來。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玄色旗幟上,金色的「孫」字格外醒目。

  遠處,曲阿城中,劉繇正在召集眾將議事。他忽然打了個寒噤,莫名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怎麼了?」身旁的謀士問道。

  劉繇搖搖頭,皺眉道:「無事。繼續說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一道跨越了四百年的目光,正穿越山川河流,落在他身上。

  那是西楚霸王的目光。

  那是復仇者的目光。

  那是——征服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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