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災從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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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一個學子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到底還是沒忍住,聲音發顫地擠出一句:

  「兩個本事...那這隻蟻...」

  他沒敢把後半句說完。

  可所有人都在心裡,替他把那半句話補上了。

  這隻蟻,已經是稀有級了。

  不是「抵得上」。

  不是「旗鼓相當」。

  是它自己,就是。

  教室里的安靜,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沉。

  講台上。

  金教習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

  他盯著羅影。

  那雙見慣了風浪的眼睛裡頭,終於泛起了一絲震動。

  他的嗓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你說的...當真?」

  羅影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

  金教習沒有立刻接。

  他死死地望著羅影掌心裡那隻蟻。

  琥珀色的甲殼,層疊的城壘,微微顫動的觸鬚。

  安安靜靜,伏在那兒。

  跟方才一模一樣。

  可在金教習眼裡,這隻蟻,已經徹底不是方才那隻蟻了。

  方才他斷言它抵得上稀有級。

  那是捧著說的。

  是一個老師看到了好苗子之後,往高了給的評價。

  可現在...

  兩個本事。

  不需要他捧。

  它自己,就夠得著那條線了。

  金教習慢慢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不知多久,胸腔里沉甸甸的。

  旁邊,譚師兄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那隻手,在袖子裡攥得更緊了。

  他沒開口。

  可他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比方才鼓掌時還要濃烈幾分。

  教室里的空氣像是凝成了固體。

  五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破了這一刻。

  就在這層凝固的安靜當中。

  羅影輕聲道:

  「既然可以禳災...」

  他低下頭,看著小玄。

  小玄的觸鬚微微一動。

  像是聽懂了。

  羅影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災厄之氣,又怎有隻禳不降的道理?」

  這話落地。

  金教習的眉梢猛地一跳。

  一禳一降。

  一守一攻。

  他腦子裡只轉了一個呼吸,便抓住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方才那一手禳災,收的是災。

  那降的...

  放的又是什麼?

  金教習沒有急著追問。

  他只是沉默了幾息,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教了半輩子書的人,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單純的好奇了。

  禳災他親眼見了。

  一抖身子,七隻蟻當堂進化。

  那是守。

  守得住,他信。

  可降呢?

  守和攻,從來就是兩碼事。

  世上多的是守得固若金湯,攻起來綿軟無力的御獸。

  你說你能降殃...

  口說無憑。

  金教習背著手,在講台上踱了兩步。

  忽然,他停了下來。

  抬手。

  那隻動作不急,像是尋常地伸了個懶腰。

  可就在他手指抬起的一剎那。


  一道渾厚低沉的吼聲,從他掌心的契約圖案中炸了出來。

  嗡。

  那聲音太沉了。

  沉到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倒像是從地底深處悶出來的一記響雷。

  教室里的課桌同時嗡了一下。

  前排幾個學子的硯台被震得在桌面上滑了半寸。

  緊接著。

  一團暗金色的光從金教習的掌心湧出。

  光中有一個身影。

  極大。

  它還沒完全顯出形來,僅僅是四足落地的一瞬,整間教室的地板便沉悶地顫了一下。

  那是一頭虎。

  暗金色的皮毛,黑色的斑紋。肩高足有四尺。

  它的腦袋幾乎頂到了講台前那張長桌的桌面上。

  比起方才那些停在肩頭的鳥雀,這頭虎出現在教室里的感覺...完全是另一回事。

  前排那幾個學子的凳子齊齊往後挪了半尺。

  不是他們想挪。

  是身子自己動的。

  那頭虎站在講台前,連動都沒動。

  可僅僅是站著,從它身上壓出來的那股氣勢便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沉沉地推了過來。

  它的雙眼是琥珀色的。

  幽沉,冷靜。

  不帶半分暴躁。

  恰恰是這份冷靜,比張牙舞爪還讓人心悸。

  教室里的嗡嗡聲,瞬間沒了。

  五百個學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少人的蟻不由自主地縮回了手背上的圖案里。

  是本能。

  蟲遇虎。

  刻在骨頭裡的畏懼。

  角落裡,幾個家境殷實的學子認出了這頭虎的品種,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那...那是【伏岳虎】!」

  「土/武雙系御獸!同級下,一頭能殺死四五頭犁地的【黑水牛】!」

  「金教習竟然有這種猛獸?平日裡只見他帶那幾隻鳥,從沒見過他亮虎啊...」

  壓低了聲的議論,像是風裡零星的火點子,此起彼落。

  金教習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虎的額頭。

  那頭【伏岳虎】便安安穩穩地伏了下來,前爪交疊,趴在了講台前的地面上。

  伏是伏了。

  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睜著。

  沉著一種隨時可以起身的從容。

  金教習轉過頭,望向羅影。

  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安排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課堂演示:

  「你說能降。」

  「口說的,我聽了。」

  「可本事這種東西,得見了才算數。」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頭伏在地上的虎:

  「伏岳是我新收的夥計。覺醒四級,跟你那隻蟻同階。」

  「它性子沉穩,不會傷你的蟻。」

  「但虎就是虎。」

  他看著羅影的眼睛,一字一句:

  「它骨子裡那點對弱小的殺意,是天生的,壓不乾淨。」

  「你那隻蟻若真有本事...有它在,足夠做個靶子了。」

  教室裡頭,好幾個學子同時咽了口唾沫。

  他們聽明白了。

  金教習是要實打實地驗一回。

  讓一隻才進化的蟻,對著一頭同級無敵的猛虎...亮本事。

  要知道...這並非是入階之後,每個獸都覺醒了本命天賦。

  而是切切實實的未入階,未脫凡御獸...

  蟻對虎。

  這三個字拼在一起,怎麼想都荒唐。


  前排有個學子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這...能行嗎?那可是百獸之王啊...」

  沒人回他。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羅影身上。

  羅影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小玄。

  小玄伏在城壘里,那對觸鬚朝著講台前那頭伏岳虎的方向,微微動了動。

  羅影感覺到了。

  通過契約傳過來的情緒,有一絲緊。

  緊,可沒有慌。

  它看見了那頭虎。

  它知道那頭虎很大,很沉,很危險。

  可它背後那座城壘在。

  壘在,它便安穩。

  羅影碰了碰小玄的背甲,輕聲道:

  「沒事。」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金教習的目光,平靜地點了一下頭。

  金教習微微頷首。

  他的手在虎的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伏岳虎緩緩站起了身。

  它沒有撲,沒有吼。

  只是往前走了兩步,低下了頭。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了羅影掌心那隻蟻身上。

  就是這一眼。

  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是貓科看見弱小時天生的反應。

  一種殺意!

  極淡的。

  淡到伏岳虎自己都未必察覺。

  可小玄察覺了。

  那對觸鬚猛地一顫。

  下一刻。

  小玄背脊上那座琥珀色的城壘,從最頂端的甲片開始,滲出了一縷灰敗的氣息。

  極細。

  細得像一根蛛絲。

  那縷灰氣從城壘的縫隙里悠悠飄起,慢慢升上了半空。

  一縷變兩縷。

  兩縷變四縷。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那些灰敗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城壘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匯在教室的上方,慢慢絞成了一團。

  那一團東西起初是灰的。

  然後暗了。

  然後黑了。

  那種黑,跟墨不一樣。

  墨是死的。

  這一團黑裡頭有東西在翻滾,像遠處天際線上壓過來的一片雷雨前的烏雲,裹著看不見的風,悶聲不響地朝人頭頂蓋了下來。

  教室里的光線開始暗了。

  窗外明明是大白天,日頭正烈,陽光還打在窗欞上,亮堂堂的。

  可屋裡頭,那層黑霧壓下來之後,課桌上的日影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

  然後...

  消失了。

  伸手不見五指。

  真真切切的,把手舉到眼前,看不見自己的五根手指。

  有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有人站了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刺耳的一聲。

  更多的人僵在原處,一動不動。

  黑暗裡頭,只有呼吸聲。

  粗的,細的,急的,緩的...

  五百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處,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了。

  那團黑霧壓在頭頂的感覺...不是冷。

  是沉。

  像有什麼東西悶悶地壓在了胸口上。

  好像這輩子遇到過的所有倒霉事、所有壓在心底的惶恐,在這一瞬間被什麼東西翻了出來,一股腦堆在了胸腔里。

  黑暗中,那頭【伏岳虎】低沉地嗚了一聲。

  那聲嗚咽不大。

  可在滿室寂靜的黑暗裡,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頭能虐殺四五頭同級【黑水牛】的百獸之王...


  在這團黑霧落下來之後,它的四足,在輕微地發顫。

  金教習看不見。

  可他聽見了。

  虎不會抖。

  虎可以退,可以避,可以夾著尾巴不應戰。

  唯獨不會抖。

  可現在...

  它在抖。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就在所有人被這團黑暗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

  講台方向,傳來了一個聲音。

  「教習請看...」

  羅影的聲音。

  不高,不急。

  在滿室的沉默中,卻聽的清清楚楚。

  他輕聲道:

  「我有一災...從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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