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比比東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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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斗都城之外,清風捲動林間落葉,微涼的秋風掃過青石地面,帶起細碎的沙沙聲響。

  剛剛結束與七寶琉璃宗隱秘交易的林間空地,氣氛依舊殘留著幾分博弈過後的沉凝。陽光穿透層層枝葉的縫隙,灑落斑駁的光點,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之上。

  葉辰負手而立,墨色衣袍隨風輕揚,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淡淡笑意,他側頭看向身側佇立的金鱷斗羅,緩緩開口:「金鱷爺爺,今日幸好有你,不然不會這麼順利。」

  「那些藏在深處的底蘊、壓箱底的至寶,不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永遠不會輕易展露,更不會主動拿出來與人交易,他們會留作宗門遭難時復起的火種。」

  他眸光遠眺,望向七寶琉璃宗所在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瞭然的嘲諷:「今日七寶琉璃宗願意鬆口,拿出積澱數百年的宗門底蘊與我置換資源,說到底,是被我逼到了不得不抉擇的地步。」

  「我從來不是在用普通的資源換取他們的底蘊,我是在拿七寶琉璃宗的未來,逼迫他們。」

  「我心裡清楚,以我目前的實力,即便有獨孤博爺爺保駕護航,在七寶琉璃宗的地盤之上,根本壓不住場面。若無您這等封號斗羅頂級強者震懾,七寶琉璃宗那群老狐狸,絕不會老老實實坐下來和我公平交易。他們只會撕下溫和的偽裝,毫不猶豫地張口將我徹底吞噬,吞掉我所有的籌碼與算計。」

  一旁的金鱷斗羅聞言,布滿滄桑的老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一身渾厚至極的魂力隱隱內斂,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他低低嗤笑一聲,聲音粗糲厚重,帶著老牌強者的直爽與不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既然看透了一切,又何必這般大費周章,層層布局?」金鱷斗羅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解,「以我武魂殿的實力,直接橫推七寶琉璃宗,取走一切資源底蘊便是。我實在不懂你們年輕人,做事偏偏喜歡繞這麼多彎彎繞繞,徒增麻煩。」

  葉辰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訕笑,眼底精光閃爍,神色無比認真地說道:「金鱷爺爺,不止是七寶琉璃宗,目前天斗、星羅兩大帝國麾下的各大頂級勢力,我都不打算輕易動手。不僅不動,未來我甚至還要暗中想辦法,變相提升他們的整體實力。」

  這並非葉辰憑空臆想、胡亂決策,而是他踏入魂斗羅境界,凝聚第七魂核、觸摸天人交感境界後,冥冥之中滋生的無上心血來潮。

  第七魂核凝聚成型的剎那,他清晰地感受到要提升斗羅世界本土的高手,這對自己的未來很重要。並且要能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在不久的將來,大概是他成為極限斗羅時,那場危難就會爆發,到時候,破解的方法需要很多人的支持。可這可以和千仞雪說,卻不可以和金鱷斗羅說。

  秋風再次拂過林間,吹散了些許沉凝,也悄然醞釀著整片大陸即將掀起的風雲變幻

  武魂殿,教皇殿深處,恢弘肅穆的供奉殿之內。

  殿內穹頂極高,雕刻著繁複古老的天使紋路,潔白的玉磚鋪地,神聖的金光自殿頂垂落,映照得整座大殿莊嚴肅穆。正中央,一尊巨大的天使神像靜靜佇立,神光流轉,威壓浩瀚。

  比比東一身雍容華貴的紫色教皇長袍,身姿窈窕卻氣場凜冽,絕美的容顏之上覆著一層清冷冰霜。她剛剛處理完教皇殿的繁雜事務,指尖輕輕捏著一本嶄新的《斗羅武魂年刊》,緩步走入供奉殿。

  連日來,這本轟動全大陸的刊物,她今日終於得空親自翻閱品鑑。

  起初,細細品讀開篇的魂師修煉理論,聽到葉大師看待食物系魂師,將他們稱為「靈膳師」,心中思考了一番,不由對葉大師的判斷感到認可。

  「這位葉大師,果然名不虛傳,學識淵博,每一篇武魂年刊都能給我帶來新的思考方向和新的角度。」比比東輕聲喃喃,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心中已然對這位神秘的葉大師生出了極大的欣賞與招攬之心。

  可隨著一頁頁翻閱,當她看到刊物末尾,作者自述自己曾向玉小剛學習如何接近武魂聖女,將玉小剛當作偶像,並且效仿他接近千仞雪,以獲取千仞雪的真心。

  比比東翻動書頁的手指驟然一僵,整個人瞬間怔住。

  絕美臉龐上的讚賞之色瞬間凝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僅僅一瞬,這份錯愕便被滔天的怒火徹底吞噬。

  嗡——!

  恐怖的黑色魂力自比比東體內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地獄魔神驟然甦醒,漆黑的羅剎魂力裹挾著毀滅般的威壓,瘋狂席捲。

  沉重的轟鳴響徹大殿,堅硬無比、歷經萬年不毀的白玉地面,在狂暴魂力的衝擊下,瞬間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紋路,碎石碎屑轟然飛濺。


  此刻的比比東,徹底怒到了極致,雙眸赤紅,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戾氣與極致的憤懣,胸口劇烈起伏,心緒徹底失控。

  她的第一念頭,並非惱怒所謂的葉大師質疑自己和小剛的感情。而是極致的暴怒:混帳!好大的膽子!竟然用這種卑劣下作的算計手段,刻意接近、欺騙單純的雪兒!

  而緊隨其後的第二道念頭,更是讓她怒火焚心、幾近癲狂!

  刊物之中隱晦的筆觸,隱隱暗指她與玉小剛的過往情愛,皆是充滿算計與利益糾葛,並非純粹真心。

  這一句話,徹底觸碰了比比東心底最深處的逆鱗!

  她與玉小剛的過往,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殘存的美好念想,是她孤苦歲月里僅有的溫柔寄託。在她心中,她與玉小剛的感情純粹無瑕,乾乾淨淨,是她不顧一切、傾盡所有去守護的美好,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污、污衊、曲解半分!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比比東一聲厲喝,聲音冰冷嘶啞,帶著瀕臨失控的瘋狂。周身黑色魂力暴涌,腳下玉磚寸寸崩碎,身形一閃,已然帶著滔天怒意沖向供奉殿。

  供奉殿最深處,神聖金光繚繞,千道流一襲雪白長袍,身姿挺拔。他背對著大殿入口,正虔誠佇立在天使神像前,雙手負於身後,默默禱告,周身縈繞著極致神聖、浩瀚無邊的極限斗羅威壓。

  「千道流!」

  尖銳冰冷的怒斥聲驟然炸響,打破了供奉殿的神聖靜謐。

  比比東快步沖至千道流身後,周身戾氣滔天,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怒火與質問:「你怎麼辦事的!」

  「千仞雪身負重要計劃,她不是去談情說愛的。她被外人欺騙,被那所謂的葉大師欺騙感情。你不知道嗎?!」

  「我讓她下山執行宗門大計,她卻沉溺兒女情長,被別有用心之人蠱惑!立刻!馬上將她召回武魂殿!」

  面對比比東近乎歇斯底里的暴怒質問,千道流身形未動,依舊保持著禱告的姿態,周身神聖波瀾緩緩流轉,心境古井無波,不見絲毫慌亂。

  片刻後,他才緩緩轉過身來,蒼老卻深邃無比的眼眸靜靜注視著暴怒的比比東,語氣平和淡然,不帶一絲波瀾:

  「教皇,稍安勿躁。」

  「葉辰那孩子,我們供奉殿早已暗中數次考驗。」

  「自他接近雪兒之初,我們便已然關注他,清楚他最開始接近雪兒,確實帶著功利目的,想要借千家、借武魂殿的勢,想要武魂殿的資料。」

  千道流的聲音沉穩厚重,字字清晰傳入比比東耳中:「但數次考驗下來,哪怕直面我極限斗羅的滔天威壓,哪怕知曉前路艱難、阻礙重重,他依舊沒有退縮半分。」

  「他坦誠過往功利,卻直言早已對雪兒真心動情,此生非她不娶。更是立下宏願,不靠武魂殿、不靠千家庇佑,憑自身實力逆天封神,未來陪千仞雪一同踏入神界。」

  「他的魂師理論、修煉見解、格局心性,皆得到了我們供奉殿全員的認可。他與雪兒的緣分,無需外人干預,我等亦不會插手阻攔。」

  「所以,此事,作罷。」

  「作罷?!」

  千道流平靜溫和的話語,落在比比東耳中,卻如同最刺耳的嘲諷,讓她瞬間發出一陣悽厲又瘋狂的神經質大笑,笑聲悲涼又癲狂,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極致的憤怒與委屈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理智,她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千道流,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

  「好!好一個得到了你們的認可!好一個不會幹預!」

  「那我呢?!」

  「當年我與玉小剛兩情相悅,真心相守,你們憑什麼百般阻撓,硬生生拆散我們?!」

  「千疾尋!你的親兒子!那個畜生對我做出那般屈辱、骯髒齷齪的事情,你明明心知肚明,當年為何置之不理、不加以阻止?!」

  滔天的怨氣、積壓數十年的委屈、深入骨髓的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席捲整座大殿。

  千道流定定地注視著情緒徹底失控的比比東,眼神複雜,帶著幾分悲憫,幾分淡漠,靜靜等待著她的情緒稍稍平復。

  待到比比東喘息不止、戾氣稍斂之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真相:

  「第一,當年你與玉小剛的一切,我們全程看在眼裡,並非無端阻撓。第二,當年之事,我並非全然知曉。」


  「你以為,僅僅是雪兒母親的身份,便能護住你一次次安然無恙?你以為,你當年斬殺千疾尋,犯下滔天罪責,供奉殿全員隱忍不發,是理所應當?」

  千道流眸光深邃,緩緩道出塵封數十年的隱秘真相:「你與玉小剛,當年皆未通過武魂殿的考驗。」

  「玉小剛心性懦弱、格局狹隘。學術之上,他諸多理論皆是盜取前人積累的經驗,稍加修改便攬為己身,弄虛作假,心性不純。膽識之上,區區一名普通魂斗羅的威壓恐嚇,便足以讓他心驚膽戰,親口許諾此生再也不與你相見,徹底放棄你們的感情,毫無擔當。」

  話語一頓,千道流的目光落在渾身僵硬的比比東身上,語氣添了幾分沉重:「而你,比比東!」

  「當年供奉殿曾特意試探,詢問若是阻止你與玉小剛在一起會怎麼樣,你的選擇是為了一己情愛,徹底拋棄培養你的武魂殿,捨棄你聖女的身份,不顧一切與他私奔。」

  「你全然無視,武魂殿將你從一介流離失所的孤兒,悉心培養成大陸頂級聖女,耗費了無數資源、心血,對你傾力栽培。」

  「按照規矩,你,本該廢除修為、逐出武魂殿,甚至直接誅殺,以儆效尤。」

  「是千疾尋,是他數次為你求情。他說你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尚有挽回的餘地。是他主動請纓,說有辦法讓你回心轉意,徹底歸心武魂殿。」

  說到此處,千道流輕輕嘆息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冷寂:「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最終用的,是那般極端不堪的法子。」

  轟隆——!

  這番塵封數十年的真相,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炸在比比東的腦海之中!

  她整個人瞬間徹底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四肢百骸冰涼刺骨,大腦一片空白,怔怔佇立在原地,宛若一尊失去靈魂的冰雕。

  原來……原來是這樣!

  她堅守半生、執念半生、遺憾半生的愛戀,從始至終,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為之痛苦、為之怨恨武魂殿、為之背負數十年心魔的感情,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她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純粹愛戀,她獨自承受所有屈辱、黑暗、痛苦也要堅守的過往,到頭來,僅僅是一名魂斗羅的威壓,就被玉小剛輕易捨棄!她以為美好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虛假的。

  巨大的荒謬感、悲涼感、背叛感,瞬間將比比東徹底淹沒。

  她再也沒有停留,一言不發,身形踉蹌,如同失魂落魄一般,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肅穆的供奉殿。

  烏黑的裙擺掃過滿地碎玉,曾經挺拔決絕的背影,此刻滿是蕭瑟與狼狽。

  一路疾馳,她近乎狼狽地逃回了金碧輝煌、卻冰冷孤寂的教皇寢宮。

  厚重的殿門轟然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也徹底鎖住了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空曠奢華的寢宮之內,寂靜得落針可聞。

  比比東緩緩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膝,絕美蒼白的臉龐之上,布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絕望。

  她不甘心!她絕不相信!

  她瘋狂地在腦海中翻閱、回溯自己與玉小剛的所有過往回憶。

  曾經那些被她視作世間唯一美好的甜蜜瞬間,那些溫柔的對話、默契的相處、深情的告白,此刻逐一被拆解、審視、剖析。

  越想,心越涼!

  越回憶,越崩潰!

  玉小剛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出現,每一次精準戳中她內心柔軟的話語,每一次精準調動她情緒、勾起她好奇與心動的相處模式,全部都太過刻意,太過完美,完美得不像自然而然的邂逅,反倒像是一場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算計!

  原來從初見開始,一切就都是假的!

  所謂的深情不渝,所謂的此生不負,所謂的靈魂契合,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騙局!

  無盡的煩躁、痛苦、絕望瘋狂滋生,充斥她的四肢百骸,心底積壓數十年的黑暗與毀滅欲望,如同沉睡的凶獸,徹底掙脫了枷鎖,瘋狂暴漲!

  就在此時,一道陰冷、魅惑、充斥著極致毀滅與墮落的呢喃之音,悄然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屬於羅剎神的神念,溫柔又邪惡,不斷蠱惑著她瀕臨破碎的心神:

  「毀滅吧……毀滅這個骯髒虛偽的世界……」


  「人間皆是虛情假意,人間本就不值得……」

  「你傾盡真心守護的愛戀,是假的。你銘記半生的美好,是假的。世間還有什麼是真的?命運對你如此不公,我們一起毀了這一片世界……」

  「連你最信任、最摯愛的玉小剛,都在欺騙你、辜負你,這世間,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放下執念,隨我一同,毀滅這骯髒虛偽的世間萬物吧……」

  蠱惑魔音纏繞腦海,無邊黑暗吞噬心神。

  比比東死死抱著腦袋,烏黑的長髮凌亂散落,肩頭劇烈顫抖,喉嚨里擠出一聲聲壓抑、痛苦、悽厲的哀嚎,破碎的哭聲在空曠的寢宮中反覆迴蕩,悲涼又瘋狂。

  數十年的執念轟然崩塌,數十年的心魔徹底成型。

  不知過了多久,撕心裂肺的哀嚎緩緩停歇。

  寢宮之內,死寂無聲。

  原本赤紅絕望的眼眸,此刻徹底歸於冰冷死寂,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瘋狂的陰翳。

  比比東緩緩抬起頭,凌亂的髮絲遮住大半臉頰,只露出一雙冰冷刺骨、毫無溫度的眸子。

  她緩緩站起身,身姿依舊絕美,卻再無半分人氣,周身縈繞著徹骨的寒意與毀滅的戾氣。

  她緩緩轉頭,透過寢宮的雕花高窗,目光冰冷死死鎖定天斗帝國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致陰狠、冰冷殘忍的弧度。

  沙啞低沉的嗓音,帶著徹骨的寒意,緩緩在殿中響起:

  「千仞雪,我的好雪兒……」

  「我與小剛是虛偽的愛情?而你卻遇到正確的愛情。」

  「我得不到的幸福,你也不配得到!」

  「考驗?」

  她低聲嗤笑,笑聲冰冷又瘋狂,眼底戾氣暴漲:「當年千疾尋和千道流,隨意定下所謂的考驗,審判我和玉小剛的人生。」

  「可你們所有人都忘了,未經我這個母親認可的考驗,怎麼能算數呢?」

  「我的好女兒,我的好老師……」

  「昔日你們考驗我,今日,便輪到我來好好考驗一番,你們同意的千仞雪,還有那個風光無限、名利雙收的葉大師之間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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